“为何?”他蹙了蹙眉。 石楠叶却再次缄默不语,只是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梁景和知道石楠叶此人非同一般,虽心中颇有不满,但还是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做。 他只带了一把随身的佩剑就上了山,一路数着阶数,果真到五百二十一个石阶时看到到右边的山林里有一条蜿蜒而去的泥泞小径。 他看了一眼脚上干净的黑色靴子,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踏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下过雨的缘故,这条小径不仅泥泞,还遍布无数小水坑,他便是走得谨慎还是难免弄脏了鞋。 好在越往里走道路越开阔,且从泥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子路,然后是青石板路。 他不确定自己走了多久,只是这么一直走着,仿佛绕了这座山好几圈,终于看到一块种满鲜花的小山坡,周围三面是悬崖峭壁,正中间有一个半圆形的巨大鼓包,鼓包前面此时就站着一个人。 他抽出腰间长剑,缓步走过去,冷声问:“你是何人?” 此人未答。 他走近了,竟看到旁边一簇被压弯了的花丛里躺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正宫的华丽衣裳,双手交叠于身前,他乍一看清楚脸,登时一愣,“娘、娘亲……” 他转头瞪向那个人,冷声斥问:“是你劫了我娘的尸身,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呵——”那人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竟是一个女子,容貌十分出挑,皮肤而透亮,五官深邃立体,眉毛浓密自成型,睫羽也浓而卷翘,双眸略微狭长,眼尾微微上挑,鼻子小巧高挺,唇红润微勾,活脱脱一个气质出尘的异域美人儿。 这个人,他见过。 “你是青溪救过的那个女杀手?” “她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了,恩情已还,此事便一笔勾销。”她说话时面容冷然,声音无波无澜。 梁景和竟然产生了一瞬间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抿了抿唇,问:“即便如此,你又何必恩将仇报,掳我娘的尸身?” “我将她掳来,也是为了还恩的。”说罢,她缓缓走到一旁,露出来身后立着的一块方形墓碑。 梁景和看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而正中间的大字赫然写着:夏轻尘之墓。 他心间不由一颤,“这是……” “你爹的墓。” “我爹……不是姓梁吗?” 她道:“你爹是玄苍原来的皇室,夏氏的太子,在天乾蛰伏十六年只为复国,但是他失败了。” 梁轻尘难免尽是不可置信。 明明皇上说了,他爹是在战场上中了埋伏才被乱箭射死,且尸身被玄苍人掳了去,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皇上不仅将爹爹封为瑞安王,还在京郊立了陵墓,虽只是个衣冠冢,但规模堪比一等功侯。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爹爹是战死,如今竟告诉他爹爹是因复国失败而死。 看他不信,她拿出一个木匣子交给他,道:“看过这个你就会明白了。” 他接过来,发现重量不轻,上面的锁已经开了,他犹疑地揭开盖子,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沓纸,还有一些信笺。 他一一看过去,发现竟是一些房契地契,多不胜数,还有许多往来信笺。 他才知道自己爹爹名下竟然有如此多的产业,南街一大半的铺面都是他的,另外还有分布于天乾各处城镇的青楼、食肆、乐坊…… 甚至还有赌场,以及大片的田庄和私宅,就连京郊的狩猎场也是他的,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但这些东西为何他从前并未见过? 女子道:“这是石楠叶让我转交给你的,夏轻尘复国一事败露,你们之所以还能够在天乾安然度日这么多年,便是因为这些东西还没有落到皇帝的手里,他还有所忌惮。” 梁景和攥着信笺的手紧了紧,抬眸望着她,问:“你怎会知道这些?” “你无需知晓,我今日引你前来,不过是要让你将她和夏轻尘的尸首葬在一处罢了。” 她顿了顿,道:“他这一生太苦了,所求皆不得,所以,请你全他最后一个请求,让他们来世得个圆满。”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去。 梁景和下意识地朝她伸了伸手,慌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背对着他,轻声回答:“南星。”
第290章 番外前世篇2 梁景和抱着江暮雨的尸身从山上下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石楠叶还坐在原地等着他,可他带来的人却已全然不见了踪影。 他颇为不解道:“石叔叔,我带来的人都去了何处?” 石楠叶手里抓着一只酒壶,闻言,抬起眼帘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道:“都回去了。” 他微微拧眉:“那我如何回京?” “走回去啊,我的牛车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我在此就是特意等你前来痛骂你一顿的。” 梁景和正不解间,一口唾沫就啐到了他的脸上。 石楠叶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畜生!” 他愣了一瞬,还以为是石楠叶喝多了,可接下来又迎接好一通痛骂。 石楠叶字字句句数落着他的罪行,说他为了情爱不顾念血脉亲情,说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说他枉为人子、枉为人臣。 “你怪她自私自利,却不问是什么将她逼成了这幅样子,她曾是靖安侯府高高在上的嫡女,年少被迫与爱人相离,后来接连经历丈夫战死,亲女早亡,娘家生变,半生流离。” “你怪她对你过于严苛,你怪她不理解你,怪她狠毒陷害你的妻子。却丝毫不顾念她抚育你多年之恩,不顾念她丧夫丧女之痛!梁景和,从头到尾,最自私不过的便是你啊!” 梁景和被他说得面色惨白,再看怀中已经冰冷的尸身,浑身都禁不住一抖,险些就要抱不稳。 石楠叶讥讽一笑,看着他道:“你可要抱好了,你看看清楚,这是生你养你的亲娘,若是磕着碰着令尸身不整,只怕她要夜夜出现在你和你妻子的床头。” 梁景和咽了口唾沫,紧了紧手,道:“石叔叔这般说辞,却从未站在我的立场替我考虑一二,多年来我一直忍让,却只换来她的变本加厉,甚至不惜……” 石楠叶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混账话,道:“甚至不惜什么?不惜害了沈青溪的孩子?你以为沈青溪是什么善茬?那个孩子真的是她害死的吗?你可有亲自查清楚?还是一味听信沈青溪的一面之词就给她判了刑?” 他一时哑然。 石楠叶并不在乎他要说什么,接着道:“你从这里走回京,这一路看着她,好好想一想这些年她待你如何,再好好回忆一下你那早亡的妹妹和你爹,好好清一清你那被屎糊了的脑子。” 说罢,石楠叶又啐了口唾沫,便驾驶牛车从他面前走过。 梁景和放眼周围,荒无人烟,入了夜更是凄凉。没有任何代步工具,他只能抱着江暮雨冷透了的尸身一步一步朝着京城走去。 他边走边回顾石楠叶说的话,过去与家人相处的一点一滴像放映机一般在脑海中闪现。
他想起年幼时,娘亲每次都等着他用膳,给他量制新衣,见到他时想亲昵又犹豫的模样。 他想起爹爹亲自教导他武功,手把手教他练字,还给他分析朝堂形势,让他高瞻远瞩。 他想起糖糖年幼时抱着他的腿软软糯糯地喊他哥哥,全府只有糖糖记得他的生辰,并每年按时给他送上生辰礼…… 他们都是他的骨肉至亲,是这个世界上与他关系最近的人。可是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痛像是突然打开了闸门一般翻涌而出,他走着走着,腿仿佛被灌了铅,越来越沉重。 突然,他跪下来,把江暮雨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看着她如同沉睡一般的安静面容,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想摸一摸,却在半途缩了回来。 “娘亲,孩儿错了,孩儿知错了……” 他对着江暮雨连磕好几个响头,哭得双肩颤抖,却再也唤不醒她半分。 她再也不会像过去一般抬起手摸一摸他的头,温柔地唤他「和儿」了。 …… 梁景和是天亮才走回的瑞王府。 府门口的小厮看到他都是一愣,只见他抱着一具面色灰白的尸体,鞋子裤腿上全是泥巴,头发散乱,狼狈至极。 沈青溪苦等一夜,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着实一惊,“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梁景和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江暮雨的尸身走进府里,便下令办丧。 瑞王府办白事,来吊唁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梁景和刚喝了口水坐下来,一夜未睡的他看起来浑身疲惫,脸色仿佛比身上的丧服还白。 “王爷,丞相夫人上门吊唁!” “王爷,将军府沐夫人上门吊唁!” “王爷,岐国公夫人上门吊唁!” “王爷,宣平侯夫人上门吊唁!” …… 不过一会儿功夫,陆陆续续有宾客上门,传话的下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着实令梁景和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 “此等事不必再回我,让人跟朱嬷嬷说便是了。” 刚好进门来的管家听到他此话,劝道:“王爷,这恐怕不大妥当,来的可全是诰命夫人,朱嬷嬷虽然得脸,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府里下人,只怕还得请王妃出面。” 梁景和揉揉额角,也知道自己此番话不妥当,哪户人家会有让下人出面招呼贵客之理。 “差人去请王妃,让朱嬷嬷陪着夫人便是。”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因宾客太多朱嬷嬷又要管着内宅之事,着实无暇分得出身来陪着沈青溪见客。 而沈青溪这些年来光顾着学穿衣打扮和琴棋书画,向来不曾料理此等杂事,何曾有应对处理的经验? 加上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人提点更是如坠云里雾里,除了还能得体地在厅里陪客,其余诸事又哪里管得来。 而梁景和这边的事更不少,纵然有得力的管事,可内外诸事都要他这个主子定夺,也是分身乏术。一时之间,素来井然有序的瑞王府渐渐显出乱势。 一会儿是这边缺了茶盅,一会儿是那边厅里的宾客没有主人作陪,下人们寻不着管事的朱嬷嬷,唯有硬着头皮来寻梁景和,这也愈发让他烦不胜烦。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恼怒:“寻个人到沈府请九姨母……罢了,还是本王亲自去吧。” 江暮晴的能干是享誉京城的,如今靖安侯府已经没落,还留在京中且体面得当的亲人便只有这个嫁入沈家的九姨母了。 然得知他的来意以后,江暮晴也没什么好脸色:“你我的辈分是有些乱了,我虽为你的姨母,却还是青溪的嫂嫂,我一个沈家妇去你们瑞王府主事,说出去难免遭人诟病。” “自小产之后,青溪的身子便一直不大好,如今也不过是勉强打起精神照顾着客人,却再分不出身来掌理其他诸事。”梁景和放低了姿态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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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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