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惹了闻弛不高兴,乾承帝哄了一晚上也没哄好。 新的玩偶屋还没建好,闻弛也不乐意跟皇帝睡,自己带着常小岁跑去了偏殿。 乾承帝一夜孤枕难眠,第二日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摘些狄零花的花叶送来。 于是这日,顾凝芷才被挡了回来。 顾凝芷站在花圃外,听着里面的小太监们吆喝着:“都给我警醒些,那可是小主子要的东西,陛下亲自发话让咱来采的。若是碰坏了一片叶子,小心爷爷我将你们的爪子都给剁了!” 那前两日才在她们面前趾高气傲的看园老太监,却是满声谄媚,“小胡爷爷您放心,整个丰朝恐怕都找不到老奴这儿这么好的狄零花了。小主子见着了必定欢喜!” 那小太监却嘁了一声,“小主子什么好物件没见过?看得上你这花那是你的福气!欢不欢喜的,还用得着你来说嘴?好好守着你自己的本分才是!” “是是是——爷爷说得是!老奴这就用心伺候着,保管下一年,花叶支支肥大,一片不落等着您们来采——” 听到这儿,顾凝芷早已走远,脸上却终是忍不住露出嘲讽之色。 狄零花花叶承光,聚阴于蕊,真正的阴元精华都在花蕊与花瓣上。 在宫外,只有那些实在手头没有银钱的阴师,才会捡了别人不用的花叶来晒干用。 而那真正的狄零花蕊,却是千金难寻。 可如今不仅那人偶买椟还珠,这老奴也是有眼无珠。 但若这些人真的只守着花叶伺候,恐怕明年的狄零花,长势就不会如今年这般好了。 心中觉得可惜,傍晚顾凝芷便又一次带人过来摘。 可是当她再次带着一行人走进花园,从人却皆目瞪口呆。 那些太监,竟然将所有的狄零花叶都摘了去。而狄零花娇嫩,花叶一摘,花蕊、花瓣就枯萎凋落。 早上才宣宣扬扬开了满花圃火红的狄零花,而今却碎花满地,一片凄凉,竟是一朵都没有剩下! 经了前两日的事情,一开始还雄心壮志,想要助自家姑娘一步登天的铃铛,就有些蔫蔫的了。 她一大早还与膳房的人吵了一架,却是对方拿给她的早膳竟比前几日差了许多。 铃铛心知是她家姑娘没有去成皇后宫宴的缘故,被人赶了出来,自然就被那些捧高踩低之人给看低了去。 铃铛很有些气不过,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怕她家姑娘会就此再没了机会。 只是事情还是要做,于是只能怏怏出门去针工局取衣服。 路上她遇上了同样去针工局的宫女小茹,便是与她们姑娘住对屋的芳美人身边的人。 芳美人运气好,那晚是进了承平殿的。 铃铛眼珠子一转,立马与她走在了一起。 “姐姐今日起色可真好啊!哎呀这么沉的东西,怎么能让姐姐拿呢!快与我,妹妹我宫外长大的,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铃铛说着接过了对方手中用来装衣物的藤盒。 小茹对她笑了笑,虽说手上轻松了,却并不想搭理铃铛。 新入宫的人都知道,涟漪殿中的顾美人前日兴致冲冲改了衣裳,去赴皇后的宫宴,却得了个没脸,被人从承平殿中赶了出来, 虽说其他人也没得多少好去,却显见地比她多在陛下面前留了份印象。 铃铛自然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她依旧对小茹好话连篇,又偷偷往对方手中塞了一对金耳环,才终于得了一个笑脸。 “你家美人运气好,”铃铛立马苦着脸,“我家小主怎么那么倒霉呢!” 小茹在宫中不算太如意,得了东西自然开心,于是也能好声说话了,“还不是针工局那些人使坏,早半个月前就要做好的衣裳,到现在才让取!不然你家贵人也不能——” 铃铛叹气,可随后却又听小茹悄声道:“其实进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铃铛奇怪问道:“为什么?那不是绝好的机会吗?万一陛下——” “哪儿啊!”小茹挤眉弄眼,“你以为永乾殿那位能这么好性儿?那天那位没去,陛下便也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说着,小茹也叹气,“咱们小主这一行人,根本也没能在陛下面前露脸。” 铃铛惊讶,这才回过神来,之前她们姑娘因为褐色衣裳被赶出来,合着人家正主压根就没来!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正经宫宴,这也太——” 铃铛左右看看身边,见周围没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道:“那不就是个草人吗?怎么陛下为了它,连满宫的美人都不顾了?” 小茹不是芳美人带进宫的,虽然年纪小,却在宫中待了七八年,她笑得像是过来人,“陛下一时沉迷一个小玩意儿倒也寻常,只不过一个玩偶如此善妒,反是稀奇。” 铃铛也忍不住点点头,想到玲珑说的之前那些事情,却觉得那个人偶比之前曹夫人警告过的舒贵妃还要可怕。 两人说着,便到了针工局,懒得与那些势利眼多话,取了衣裳便要走。 铃铛还小心地检查了那两件衣服的质地与做工,心中只觉满意。 虽然那些针工局的绣娘们势利得很,可毕竟是宫里的东西,那料子绝比她们姑娘往常穿的好得多,那针线技法与花样,也是宫外从不曾见过的。 想到姑娘之后穿上这身衣裳的模样,铃铛只觉心满意足。 可两人刚出门,便见刚刚还没什么人的宫道上,此时已是人满为患。 宫道中央,一车车的箱子如长龙般往一个方向送去,略略一数便有上百箱。 车队前后又守满了年轻力壮的太监与随行侍卫,显见地箱子里恐怕都是些贵重东西。 在后宫,侍卫可不多见。 “这是怎么了?”铃铛没见过世面地咋舌。 小茹却一脸兴奋,“苏西的湖绸,湖西的锦缎,江浙的丝绵,天哪,还有云锦!” 铃铛此时才发现那些箱子上面都挂着牌子,在宫中多年的小茹此时便能勉强认得这些字。 而听到小茹念出这些字,身边的其他围观宫女太监们,也都露出神往之色。 “陛下到底要重赏哪些人,竟搬出了如此多的好料子?” “就是年节里,都不曾有这样的数!” “不会是哪位娘娘得了圣心吧?”一个小太监激动地问。 一个年纪大些的宫女却疑惑到:“从前也不曾见陛下给宫妃下如此大的手笔啊。” 众人都有些迟疑。 主要是如果是重赏大臣,也很少有这样只赏料子的。 可宫中如今,又有哪位娘娘有这样的脸面呢? 只是宫中这样大的事情,是根本瞒不住的,更何况始作俑者也没打算瞒。 于是很快新的消息传开——那些异常珍贵的布料,压根不是用来制衣做被的,而是拿来铺在理政殿外的地面,用作晒制铺垫之用。 消息一传出,所有人都惊了。 先不说宫中嫔妃们得知这个消息后的惊疑不定,铃铛带着衣裳回到院子时,心中就有些不得劲,原本拿到衣服的欢喜也都没了。 如今看那之前还十分满意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如意。 玲珑见状,拍了拍对方的背,“打起精神来,你这样,姑娘见了更不高兴了。” 铃铛怏怏点头,“我只是没想到,在这宫里竟是人不如草,这样大的排场,竟只为博那人偶一笑。” 那该是多大的荣宠,她们姑娘真的能越得过去吗? 玲珑却笑道:“陛下放在心头上的,那就算是草,也是天上的仙草。可你也别忘了,咱姑娘箱子里的那些——” 铃铛闻言,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随即,她又有些蔫吧了。 就算是有再好的东西,也要能陛见才可献上啊! 但如今陛下鲜少入后宫,不见那曾经最受宠的舒贵妃都独守空房。 她家姑娘,又哪儿来的机会呢?
第16章
闻弛自然是不知道皇帝作的那些孽的。 他大清早起来,便看到常小岁捧来那一筐东西,却是皇帝特意让人挑选出来的最肥厚饱满的狄零花花叶。 闻弛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狄零花叶算是好的。 只能用小手上去抓了两下,发现那些叶片汁水饱满,皮薄肉厚,轻轻一划都能滴出汁水了。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满意点头,让常小岁安排人去晒制了。 却不知道,乾承帝早早便让人细细清扫了理政殿前的广场来用。 于是那原本风吹雨淋的汉白玉地面,边边角角都像是被人舔过了一样的干净,所有人在上面只敢脱鞋跪行,连身上的衣衫都必须是新制无尘的才行。 而能在上面跪行的人,那也都是被精挑细选过来的。 只因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皮子用来防尘,再三层锦缎,三层稠纱,最后三层比婴儿皮肤还要细软的云锦。 头一天便用热水刷洗了无数遍的8、9岁小太监们,还未曾干过粗活的手,指甲缝都没有被放过,清理之后透着粉嫩。 此时他们便珍而重之地双手捧着一片片狄零花叶,跪行在那几乎是用价比黄金的布料铺设的地面上一一摆放。 这样的豪奢,让一众参与小朝会的阁臣们都忍不住侧目。 与谭晏走在一处的阁老费文华忍不住摇头,谭晏却笑道:“再好的物件做出来便是让人用的,放在库里倒平白便宜了那些耗子,阁老又何须心疼。” 费阁老斜睨了谭晏一眼,轻哼了一声,却并不答话。 不过心疼的又何止是这些老臣们,闻弛打着呵欠被捧到这儿时,看着那一地厚厚的布料和跪爬在那里的光头小太监们,就算不知道那些布料的价值,他也惊呆了。 晒点干草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这狗皇帝真是作孽啊! 更作孽的事情闻弛还不知道。 那些布料虽然垫过地面,但是在闻弛看来那就是用一下的事情,之后还是可以做衣服的。 可在宫里,那是绝没有让主子穿垫布的规矩。 于是这些东西只能被收起来,放到另一个库房直到烂掉为止。 而这种事情在宫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既然孽已经作下,闻弛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让小太监们不再跪爬,自己躲到了理政殿省得眼疼。 于是理政殿内的老大人们,一边商量着国家大事,一边却看着闻弛继续作妖。 此时的理政殿与之前却是不同。 御案边上立着个小几子,上面是半座小宫殿。 仔细看,那宫殿就是个缩小版的理政殿——宽阔的殿内,高梁龙柱,几排座椅前头,高台上一张金灿灿的龙椅,上面还放着绣满龙纹的小垫子。 而那小人此时竟胆大包天地坐在那龙椅上,像模像样地捏捏常小岁时不时送上来的半干草叶,还不住严肃摇头。 随后一群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小太监们,就在理政殿中堂而皇之地进进出出,好似他们真的在干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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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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