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攀咬你六姐!她可一个字也没说,是你该管教了!””陆相听了陆冷霜的话,只觉得心底发寒。 别人不记得,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背转过身子,盯着陆冷霜的剪影,口气变得凉薄,“枉费你六姐一番好意,上次你生辰,还送了她心爱的手镯给你。” “她……她……” 陆冷霜满肚子的火气,正打算再争辩几句,孙氏抢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冷霜!” 孙氏的责骂声,渐渐变得几步可闻。陆相揉揉太阳穴,仰头看看水洗般的天空。被陆冷霜这么一闹,他心里头愈发觉得自己从前对不住林氏和陆微月。 是以,再往明月园去时。他特意叫海蓝,带上了几盒精致的糕点,又拿了一些补药。 林氏站在门口迎他,笑眼盈盈的,像是春日里的潮水,叫人心神荡漾。 “腰好些了么?” 趁着林氏细心的替他掸去肩上的水珠的间隙,他附在她耳畔,柔声问道。 “爷送的那些膏药,见效得很。只贴了一剂,便不大疼了。”林氏淡淡回着话,脸上挂着感激。 “那便好。” 听说林氏无碍,陆相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揽住了她柔若无骨的身子。 “对了,微月还在娘那儿么?” 陆相喝着茶,忽然想起来陆微月,忙不迭又问。他适才气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林氏赶紧又给他续上一杯,“爷不必担心,微月一早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去了花园。那孩子病气重,说不定出去透透气儿,会更好呢。” 陆微月正在后院里,逗弄秦清送来的那只信鸽。 那只鸽子胖乎乎的,通体雪白,唯有头顶上有一块红豆粒大的红点。那一点红,被那雪白色一衬,看起来格外惹眼。 “呐,一点红。”陆微月指着它,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那鸽子像能听懂她的话似的,突然转动着绿豆似的眼睛,“咕咕咕咕”地叫了起来。它一边叫,还一边欢快的扑棱着翅膀,兴奋的要从笼子里钻出来一般。 真叫一点儿红? 秦清取名还真是随便,陆微月腹谤一句。她咧着嘴,兴冲冲地又去吩咐夏荷,“去拿点儿食物来。” 夏荷去厨房拿了一小碟谷子,放进了笼子里。 那鸽子兴奋的“咕咕”叫了两声,低头去啄。不大一会儿,那满满的一碟谷子,便被吃得精光。 它像是没吃饱,看着陆微月,咕咕咕咕的又叫了起来。 陆微月无奈,只好叫夏荷再去拿。拢共拿了四次,它才像酒足饭饱似的,慵懒的靠在笼子的一角,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陆微月汗颜,“这么胖,能飞起来么?” 夏荷也在担心,“姑娘,照它这么个吃法,早晚将咱们厨房里的谷子吃干抹净咯。” …… “阿嚏。” 青天白日的,秦清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喷嚏。 “世子爷,您不会是一大早冒雨去陆府,被冻着了吧?” 天冬看着秦清,半是担心,半是费解。近些天来,自家爷想出来一出是一出,行为越发反常。 今天居然一大清早的就要带着黄郎中往陆府跑,关键,天还下着大雨。 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又劝,到底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 “不是。”秦清舒服的靠在太师椅上,眼睛微眯,摇着手指,抿唇笑了笑,“我觉着吧,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谁敢说您!”天冬铆足了劲儿,气鼓鼓地道。 “自然是有的。” 秦清丝毫没觉得生气,反而笑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被人说坏话,还笑得这么开心? 天冬瞧着秦清嘴角的笑,愈发觉得看不懂了,叫他看不懂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对了,那小不点儿,您打算什么时候拿回来呢?” “既然送人了,哪里还有讨回来的道理!”秦清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将身上的水珠掸下去。 天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它可是您一手养大的,您当真舍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不点儿自打来到国公府后,自家少爷呵护备至,那是连碰也不叫人碰一下的。 如今,竟能随随便便的送了人? “不说这个。”秦清岔开话题,问起了别的事,“兄长那儿,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提起秦凌,天冬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还真有一件事儿。” “听说,大少年再过几日就要去刑部当差了。”天冬看着地上被雨水打出来的凹洞,压低了嗓门儿。 “刑部?”秦清吸了口凉气,“是父亲的意思么?” 他的口气里透着两分焦急,他明明记得,上辈子,直到他死秦凌也没当上一官半职。 这辈子,又怎么会…… 莫非是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了? “不是国公爷的意思。”天冬若有所思,攥紧了拳头,“好像是大理寺丞和刑部侍郎上折子举荐的大少爷,皇上当场就应了。” “这就奇怪了。好端端的,他们举荐他做什么?”秦清皱起了眉头,心情起伏不定。 其实,按照国公爷身份和地位。在京城里给兄弟俩谋个差事,轻而易举。 之所以没这般做,是因为他爹秦国公素来不主张他们兄弟二人入仕。 难道,刑部侍郎和大理寺丞不知道他爹的想法? 冯俊可能不知道。毕竟,大理寺远在北郊,平素与秦国公碰面的机会也少得很。 但刑部侍郎王文远,与秦国公同朝为官,应当是知情的。 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讨好国公爷。”天冬面色变也未变,一语道破玄机,“世子爷,您有所不知,这京城里不乏有人以为,国公爷故意对外宣称不让您和大少爷走上官道,是为了彰显自身的气节,赢得皇上的信赖。” “所以,他们才会自作聪明的认为,由他们出头向皇上举荐,既能讨国公爷的欢心,又算是给国公爷送了一份人情。这种一举两得的事,他们当然乐意去做。” 秦清抬头看他,“真有这么简单?” “您且看着吧,过不了两日,刑部侍郎就会上门道喜。”
第40章 . 谦卑 更得有点儿晚,不好意思啦。…… 三日之后, 刑部侍郎王文远果然带着礼物登门了。 鉴于秦凌的举荐之事在先,秦国公也不好说不见,只得盛情将人邀进了府。不过礼物, 他是说什么也不肯收。 王文远是明白人,见秦国公态度强硬, 他也就不再坚持,赶紧扭头下命令:“来人, 将这些礼物,统统拿出去。速度要快,惹了国公爷不开心, 回头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的语气里, 多多少少带着讨好与谄媚的意味。 其实, 刑部侍郎是正二品, 也算位高权重。他大可不必在秦国公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只不过,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如此。 在官场混迹数十年, 从刑部的一个小捕头, 一步步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 除了自身的能力之外,王文远还具备着别人不具备的一个特质。 谦卑。 不管处在何种位置,他总能保持数十年如一日的谦卑。 即便是他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在面对官位高他一等的陆相等官员,他所表现出来的, 仍旧是一副小心谨慎,低声下气的模样。 他管这叫尊敬。 事实证明,这一招,十分奏效。大部分官员, 都喜欢被人吹捧。当然,被一个本身能力就不差的人吹捧。那种滋味儿,更加不错。 他正是凭着这个,俘获了那些官员们的喜爱。不声不响的,一步一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是以,即便这些年,他已无晋升空间,仍未摒弃当年的习惯。 “是,是,是……” 两个随从忙不迭的应声,抱着礼物往府外飞奔。 秦国公看着王文远堆满了笑的那张脸,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神情平静,转头吩咐青松,“去叫大少爷过来。” 秦凌知道王文远会来,早就做好了准备,青松一来传话,他就赶紧跟了出去。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脚步轻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终于,也该轮到他扬眉吐气了! 他敛了笑,强行压下心头的喜悦,对着王文远和秦国公分别行了礼,“孩儿来迟了。” “坐罢。” 秦国公指指左手边的椅子,语气淡淡的。平静的一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凌有点儿发怵。 “国公爷,您真是好福气。两个少爷在京城里一众青年才俊里,那可都是拔尖儿的人物。” 王文远的右手抚在杯壁上,轻轻的摩挲着。他说话的时候头并未抬,而是深深垂着,只用余光去偷看秦国公的面色变化。 他现在还不敢太确定,秦国公究竟是喜还是忧? “王大人谬赞了。”秦国公的嘴角一勾,脸上终于露出了两分笑。 王文远瞧见,胸口跟着一松。然而,那笑容只维持了片刻,就又隐了去。 秦国公很快又绷起了脸,眉间隐隐含霜,“说起来,犬子的事是王大人一手促成的。按理说,该是我携犬子向王大人致谢才是。王大人反倒亲自上门来道喜,这事儿要传了出去,少不得会说我秦某人,官架子大得很,得了便宜还不卖乖!” 言下之意,乍然一听,倒像是在怪王文远。 “父亲说的是,是孩儿考虑不周,没尽到礼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凌好容易占据了刑部自己一席之地。他自然不愿意在上任前,就得罪他的顶头上司。所以,秦国公的话音一落,他就赶紧打圆场。 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深得宠爱。王文远看得清楚,心里头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是秦凌骗了他? 他记得清楚,秦凌明明同他说过,秦国公器重他,提拔他是早晚的事儿。 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他愣了半晌,拼命地挤出一分笑,换了小心的口气道:“国公爷说这话便见外了。大少爷有勇有谋,能来刑部是一大幸事。下官心里头高兴,自然是要来贺上一贺的。” “王大人客气了。” 秦国公不带一点儿表情的拿起桌上的茶盏,朝着王文远的方向敬了一下。 王文远看见,亦端起茶盏敷衍着回敬了一下。 眼下,他的心里并不太平。 因为,无论怎么看,秦国公的神情,都不像是欣喜。不仅如此,他的眉宇间似乎还隐隐透着一股严肃和不耐烦。 莫非,这一次的擅做主张,反倒真惹了秦国公不快? 他手心里捏了把汗。 最近,朝堂中的格局越来越清晰。在林州刺史之案过后,陆相与秦国公便光明正大的站在了同一站线。秦国公是皇亲国戚,深得嘉和帝信赖。而陆相,是群臣之首,手握重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