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子,消消气儿,这下人放肆,我们陆家人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不过……”陆微月攥着扇柄,眉眼含笑的看着冯先林怒气冲冲的脸,又转过头吩咐:“麻黄,你去叫相爷过来,就说府里有个下人欺负了冯公子。” 说完之后,她又眉眼盈盈的冲冯先林笑了笑,用清脆的声音道:“冯公子,这事儿交给我父亲处理,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冯兄没意见吧?” 陆微月一笑,一双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倒比平静的时候还要明媚耀眼,冯先林看得心都要化了。 “也好。”冯先林长长的眸子一眨,眸光中沉着两分油腻,“那就听六姑娘的,暂且先饶了他。” 陆微月觉得胸口一阵反胃,差点儿吐出来。 秦清松开抓住冯林先的手,背转过身子,看着少女那张如花一样的脸,嘴角轻轻往上一扬,深邃的瞳孔中荡漾着笑意。 那抹笑,映在陆微月眼里,就变成了像阳光一样的东西。 她一扫心里的阴霾,忍不住将勾唇笑了笑。 冯先林还以为陆微月是在冲自己笑,嘴巴咧得几乎要挂在耳朵上。 “陆六姑娘,要我说,你们府上怎么还有这等刁民!” 冯林先以为自己得了便宜,赶紧卖乖,找了话题与陆微月搭话。 陆微月不理他。 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拉着的那个农夫,听见这话,聚在胸腔里的仇恨,又止不住往上涌。他紧紧咬着嘴唇,面色铁青:“姓冯的,你害死我女儿,你不得好死!” “住口!”抢在冯先林开口前,陆微月斥了一句,“你知道你骂的是谁么?这是大理寺丞冯大人家的独子,你骂他,不怕吃官司!” “你要真有冤情,不妨等陆相来了,叫他给你们评评理。” 听见陆微月开口替他说话,冯先林这会儿都要感动哭了。他洋洋得意的想着,一定是陆微月对自己有意思。 所以,他的目光一直游离在陆微月身上,根本没听清她后半句说的什么。 秦清见到这副情景,莫名觉得胸口处涌来一股酸涩感,那滋味儿,就像是饮下了百年的老醋。 他侧过身子,斜跨一步,状似不经意的挡在了冯先林的跟前,将冯林先的目光完全隔绝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陆微月正被冯林先看得不自在,见秦清走出来解围,感激得向他报以一笑。 就在冯林先准备往左抬脚,绕过秦清之时,他爹充满紧张和担忧的声音响了起来。 “先林,你没事儿吧?可把爹吓坏了。” 冯俊急急地一路小跑过来,眼眶含着热泪,上下的打量着冯林先。 儿子是他的命根子,要是他出什么闪失,自己也活不成了。 所以,刚才听小厮汇报说,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负了。他哪里还有心思订什么婚期,跟在陆相屁股后面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 冯先林还在为他爹不久前打他的那一巴掌怄气,故意将头转过去,语气冷冷冰冰的说了一句。 “先林……你没事儿就好……” 冯俊心疼儿子,但也不敢失了本分。虽则他来园子时,一眼就瞧见那个被两个小厮伸手抓住的农夫,一定就是那个欺负自己儿子的刁民。但因为陆相在场,他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着刚才在青云堂的事儿,陆相对冯林先实在没什么好感。他厌恶的看了一眼冯林先,随即将视线收回,转而看向陆微月,问道:“微月,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微月正想回答,忽然感觉到一阵灼热的目光在盯着自己。但她很清楚,这两道目光,并非来自他爹,而是另有其人。 不过,眸光轻轻扫过四周,也没看见是谁。 她语调轻缓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终于找到了那双视线的主人——孙氏。 因为刚才孙氏来的时候,站在她爹身后,身子刚好被挡了个严实。若非孙氏探出脑袋,她根本不知道她也过来了。 这会儿猛一望过去,正好对上孙氏的双眸。那双漆黑的眸中像是淬了毒,那架势,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陆微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扯着嘴角,淡然一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母亲,您也过来了。刚才微月没看到,忘记同您打招呼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区区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孙氏攥着拳头,在面上挤出两分笑,故意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然则,此时此刻,她心里恨毒了陆微月。 刚一踏进园子,她就见陆微月与秦清的站在一块儿,而且,举止亲昵。 秦清是她未来女婿的不二人选,在订下亲事之前,怎能同这个出身低微,不值一提的陆微月混在一块儿? 一想到亲事,孙氏就更加忧愁。 明明很早之前陆相就承诺她,自己女儿同秦清的亲事一定会订下。而且,女儿也花溪园里老老实实地学了那么久的规矩。 为何这事儿迟迟不曾听到一点儿动静? 她曾经旁敲侧击的试探过陆相,陆相每次都如出一辙,说再等一等。 如今这么一看,兴许是林氏那个狐媚子看中了秦清这个女婿,专门叫自己女儿勾引来了!
第63章 . 下沉 坠入万丈深渊 听完陆微月的叙述, 陆相眯起眼睛,踱到那农夫跟前,目光里透出森森寒意, 一字字问道:“以下犯上冒犯冯家少爷的就是你?” 虽则他心里不喜冯林先,但毕竟人是在自己府上出事儿的, 他身为一家主,袖手旁观总是不合适。 “陆伯伯……” 冯先林一脸得意的扬起两道眉, 轻描淡写的正准备说什么。他爹冯俊生怕他再说错话,急忙去扯他的袖子,面色凝重的冲他摇了摇头。 见他爹极力阻止, 冯林先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将后半句话咽进腹中。 另外一边, 听见陆相问他, 那个农夫红着眼眶, 语气哽咽的开了口:“陆相,小人冤枉。小人名叫李三,这姓冯的畜生, 觊觎小女的美色。” “半月前, 将小女……将小女……后来,小女因为不堪受此大辱,跳河……跳河自尽了……” 李三的鼻涕与泪流在一块儿, 滴在身上破烂的衣衫上,可怜兮兮的模样, 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生同情。 陆相觉得震惊不已。 当初,他之所以会同意自己大女儿与冯林先的亲事,完全是因为京城中流传的那些关于冯林先的传言。像什么相貌堂堂,一表人材, 青年才俊一类的。 若不然,依他们家的家世地位,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易如反掌,根本犯不着与位份一般的大理寺丞结亲。 或者,那些传言本就是假的? 陆相想着冯先林在青云堂中的表现以及脱口而出的那番话,心里越发没底儿,下意识的侧头往冯林先的方向看。 瞥见陆相充满怀疑的目光,冯俊犯起了嘀咕,面色跟着渐渐起了变化。他明明记得,儿子犯下的那桩桩件件的事,事后他都叫人去打点过。 莫非,这一件是他不知道的? 他攥着拳头,心虚的看一眼冯林先。青天白日里,忽觉背后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是今日没带自己儿子过来,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差点儿毁了亲事不说,还偏生在这儿碰上了仇人。 冯俊想着,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瞄一眼陆相,转而又将视线固定在李三身上。私底下还在犹豫,要不要辩解。 冯林先却已然等不及,撸起了袖子,怒气冲冲道:“你这刁民,乱说些什么,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林先,你做什么!”冯俊见状,急忙伸手将儿子的身子往身后猛地一拽,又向他飞快的递了一个眼色。 自己则硬着头皮,将儿子挡在身后。用漆黑发光的双目盯着李三那双小眼睛,紧紧皱着眉头,咄咄逼人道:“我是他亲爹,我倒要问问你,你这般信口诬陷人,有什么证据!。 在大理寺为官多年,他太明白证据的重要性,经他手的案子,有很多就是因为缺乏铁证,而不了了之的。 他敢这么问,就是心里笃定,李三拿不出证据。毕竟,死人不能开口说话。 “草民……草民……”李三吸吸鼻子,强迫自己稳了稳情绪,慢慢回忆道:“证据?草民不知道那算不算?” 陆相没有看冯俊,而是郑重其事的问李三:“是什么东西?” “是他……”李三转眸斜斜瞪了冯林先一眼,似连冯林先的姓也不愿再提及,改用他字代替。他咬咬牙,带着一脸仇恨道:“那是小女挣扎时,从他身上扯下的一块布。” 冯林先听见,微微一愣,记忆涌上心头。 半月前,确确实实有个卖菜人的女儿,被他强行夺去了清白。 那日回去后,随从一提醒。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衣角上破了一块儿。不过,那件衣服,早被他丢掉了。 冯林先回忆着,浮现在脸上的那抹惊恐,重新归于淡定。 他扯扯嘴角,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是么?倒是越说越逼真了?但是,你凭什么说那块布料是从我身上撕下来的?” “我!”李三被怼的哑口无言,愤愤然出了一口粗气,又去求陆相:“陆大人,草民所说的都是真的,草民要是敢说半句谎话,下辈子……就……当牛做马。” 作为一个老老实实种地卖菜的,他也不知道除了当牛做马之外,还有什么更加恶毒的诅咒。 女儿刚死,他就拿着那块布料去了官府。但是那些人一听说,他是要告大理寺丞冯大人家的亲儿子,当即就提起棍子将他赶走。他不屈不挠,尝试了数次,不过,结果无一例外全是碰壁。 “陆伯伯,这种胆大包天的下人,要是搁在我们府,早就被杖杀了。” 见陆相迟迟不下决定,冯林先有些焦急,也有些鄙夷。再说起话来时,语气情不自禁变成了埋怨。 “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 陆相怒不可遏,口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冯俊吓得面色发青,冯林先的身子也跟着猛然一哆嗦。 父子俩狼狈的样子,被陆微月看见了,差点儿笑出声。 在见到冯林先之前,她还以为他是个顶厉害的角色。这会儿看来,他不仅是个十足的蠢材,而且还叫人作呕。 陆微月想了想,觑着冯林先眉心笼罩的那一分紧张,在心底冷冷一笑。而后,用纤长的手指绞着扇穗儿,一本正经的向她爹提建议:“父亲,不如您下令将此事彻查清楚,也好趁早还了冯少爷的清白。” 这句话,若叫外人听去了,一定以为是她是在帮冯林先说话。 当然,冯林先也真的这般认为。他感激的看看陆微月,不过,内心深处却提不起任何的喜悦不说,反而是害怕。 倘若,陆相插手此事,真的查出些什么。到时候,蒙羞丢脸,一败涂地的可就是他了。但这时候,若提出拒绝,又免不得叫陆相觉得他心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