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 家和万事兴。 难得孙氏肯主动回来,陆老太太思前想后,还是决心借这个机会将话说开, 以化解她跟陆相之间的矛盾。 于是,她的眉心一沉, 也不去理会前来告状的苏氏,直接吩咐流苏:“去, 将相爷请过来。” 今日休朝,陆相正好在府上。 陆相听完陆老太太的建议,决绝的摇摇头, 神色清冷道:“娘, 区区禁足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您也不必再姑息她们母女, 这板子我是一定是要打的!” 他是嫌惩罚陆冷霜惩罚得太轻, 对不起林氏和陆微月。 “海蓝,叫七姑娘过来。”陆相没有等陆老太太再说下句话,自顾自地去吩咐海蓝。 陆冷霜刚刚在风霜园里坐定, 凳子还没暖热, 海蓝就找上了门,不由分说将她带去了花溪园。孙氏想阻止,但心里终究想着她爹下的命令, 并不敢妄动。 没她娘的庇佑,陆冷霜只得孤军奋战, 一个人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哭成了泪人儿。 这一幕,刚刚好被走进庭院里的陆微月看了个正着。她在心底一笑, 只装做没看到,抬脚轻盈的绕过陆冷霜的身子,走到了陆老太太跟前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祖母,微月来跟你请安。” 话音落,又垂下头,摆出一副惊讶的姿态道:“原先我当跪着的是个小丫头呢,竟是七妹。昨儿,我听说七妹去了孙府,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其实,她早听夏荷说,陆冷霜和孙氏一大清早就从孙府灰溜溜的跑了回来。也算准了,只要陆冷霜出现,一定会到花溪园里来。所以,她刚吃过早膳,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 不要钱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微月,你来得正好。”陆相抬眸,愧疚地看了她一眼,“昨儿事发突然,还没……” 话说到一半,他猛一停顿,低下头,目光灼灼的盯住陆冷霜,厉声道:“快,给你六姐道歉!” 陆冷霜没动。 打她,骂她,罚她,她也认了,居然还叫她同陆微月道歉?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冷霜,你父亲说的不错。那件事情,你确实对不住微月。你害她……害她……” 从陆老太太的角度看过去,陆微月瘦削的肩膀显露无遗。她的脑中想像着那天的场景,胸口不由得一疼,话也不忍心再说下去。 不过,这话对陆冷霜并没什么作用,此刻,陆冷霜的上下两排牙齿严丝合缝的抵在一块儿,铁了心的不肯让步。
陆微月冷冷一笑。 这种时候,她也没打算扮演以德报怨的角色。毕竟,换做任何一个人,被陆冷霜那般对待过之后,都很难做到一笑置之。 她笑着的面色瞬间晴转阴,清脆甜美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冰冰凉凉:“祖母,父亲。看来七妹不觉得自己有错。既如此,你们就不必再勉强她道歉,如果道歉不是发自内心,怕是也不抵什么用!”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叫陆相的心里又涌上来一丝心疼。另一边,陆冷霜的屡教不改,也叫他心情烦躁。 苏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趁势插了一句嘴:“相爷,七丫头真是无法无天。适才……适才她还咬了婢妾,您瞧瞧这牙印儿,到这会儿还没下去呢。” 落井下石,陆冷霜怒火中烧,她后悔刚才没将苏氏的手咬下一块肉来。 陆相拧着眉头,看也不愿再看陆冷霜一眼,冷然道:“按家法,仗责二十。海蓝,将人带下去罢。” “另外,还有一件事……” 就在陆冷霜觉得自己抗争有效,不必同陆微月低声下气的道歉而暗自窃喜时,他爹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娘,我决定将冷霜送到云雀寺中磨炼磨炼心性。” 云雀庵是京城附近有名的尼姑庵,有许多俗家弟子慕名前去带发修行,为的是清心。 陆老太太素日里喜欢吃斋念佛,入京后的这些年常到云雀庵去,一来二去,便同云雀庵的住持静慧师太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静慧师太慈悲为怀,为人正直,将陆冷霜送到那儿住上些时日,兴许真能叫她摒弃了那些恶念头。不过,一想到咄咄逼人的孙氏,陆老太太又有些迟疑:“宛棠她……” “这事儿,她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陆相的话丝毫不留情面,身为一个父亲,他比任何人都冷静,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做才是对自己的女儿好。 陆冷霜却觉得像塌了天! 尼姑庵那种鬼地方,她怎么能去! 可听她爹的口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又急又怕,小嘴一扁,心头的那团窃喜登时消失于无形。布满泪痕的那张脸上,又滚落下来两行热泪。 “父亲,冷霜不想去……不想去……”她的声音哽咽,语不成调,“您要是因为女儿不跟六姐道歉而生气,那女儿……这就……这就……给六姐道歉。” 与被送出府一比,道歉瞬间就变成了不足挂齿的事儿。陆冷霜咬着牙,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语气听起来倒也很真挚,“六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你快求求父亲,叫他收回成命。” 陆微月瞧着她那股狼狈样儿,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陆冷霜时,她脸上带着的得意,以及陆冷霜伸手推她入水时,决绝而阴冷的神色。 她抿唇一笑,轻描淡写道:“六妹这声道歉究竟是不是发自内心,我不便轻易决断。但父亲的决定,确是实实在在的为你好。”话毕,她又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这一声咳嗽,叫陆老太太猛然想起来她的病根儿还未除。而这病根,正是因为拜陆冷霜所赐。于是,她再看陆冷霜时,心里头的厌恶之情就愈来愈浓厚了几分。 陆冷霜可不知道这些,她现在什么也顾不上,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叫陆相收回成命。她哭得越来越大声,泪也越流越多,对不起三个字连着说了不下十遍。 陆相不为所动,反而觉得心情糟糕透顶。他冷着两道眉,打发海蓝赶快将陆冷霜拉走行刑。 苏氏眯眼看着这一切,此刻心情雀跃到了极点! 海蓝的办事速度,一向迅速。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庭院里就传来陆冷霜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陆微月听着,长期以来压在心头的那份沉重的屈辱,终于消失了一些。她敛起嘴角似有似无的笑,又看着陆老太太,言辞肯切道:“祖母,刚才微月就想说。不过,又怕七妹再误会我落井下石,就没开口。” “什么事?” 陆老太太心情复杂。陆冷霜的惨叫声,像是石锤,撞的她胸口酸疼。 “是我娘,她最近想去云雀庵里点一盏海灯来祈佑平安,正好叫我过来请示您的意思呢?”陆微月垂下了双眸,将声音放得极轻。 当然,点海灯之事是她随口胡诌的。因着刚才陆老太太对于陆冷霜暂时发配到云雀庵一事,没有最终表态,她有意探她的口风,才会故意将话又往云雀庵上引。 不过,因着灵安朝历来就有女子在怀孕之初,点海灯祈求腹中胎儿顺利降生,长命百岁的传统。 所以,陆老太太并没觉得突兀,反而拍着头惊呼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居然将这件重要的事儿给忘了。等天晴,我随你们一道过去。” “娘,那正好。”陆相一脸平静道:“正好将冷霜也带过去。”
第74章 . 云雀 送你的 连绵不断的秋雨终于停了下来, 忽阴忽雨,阴阴沉沉的天气,彻底宣告结束。明媚而刺眼的太阳, 重新悬挂在纯蓝澄澈的碧空之上。 轿子稳稳一落地,陆微月就钻了出来。天刚放晴, 空气里还能闻见一股雨后才有的特殊的清新的泥土气息。 云雀庵在凌云山的半山腰,四面都是树。一入秋, 那些翠绿的叶片,渐渐变成淡黄,金黄, 通红之色。 寺庙房顶上青色的瓦片, 掩藏在那满目的金黄里, 愈发显露出来一种神秘之色。 这是陆微月活了两辈子后, 第一次到云雀庵来。 前世, 她一直是府里可有可无的小角色。陆老太太就算来祈福上香,也从来不会想起她。 她抬头望着写着“云雀庵”三个字的匾额,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而后抬起脚, 亲呢地将陆老太太扶下轿子。 嘴唇一弯, 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来:“祖母,刚下过雨,山上的寒气还未散, 要不要我叫流苏去拿件披风过来?” “不必了。”陆老太太冲她一笑,温声道, “你去招呼你娘,她怀着身子,回头她要再受了凉,伤了腹中的胎儿, 总是不好。” “娘,不打紧,媳妇儿不冷。”正巧林氏从轿子里下来。 她今日打扮的很素净,外面穿着一层烟灰色的青纱罩衣,里面则是月牙白色镶银线的褙子,下面配一条天青色的百褶裙。 简单的打扮,掩藏不了她眉宇之间的那抹妩媚。特别是怀孕之后,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当上侧室这么些年,她还不曾到过云雀庵来。本来当年怀陆微月时,是有机会出门来透透气,走一走。但因为那时,她呕吐得厉害,身子不大好,便没有来。 亲切的对话,隔着轿子,清晰的传进了陆冷霜耳中。她咬咬嘴唇,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从前这种讨陆老太太欢心的事儿,都是她在做。而如今,她成了被府里流放的罪人。陆微月则一步登天,取代了她从前的位置。 为着她来云雀庵之事,她娘孙氏急红了眼,跑到她爹跟前儿又哭又闹,但最后也没能力挽狂澜,改变他爹的心意。 不仅如此,还因为这事,又惹了他爹发了一通脾气。临行前,又特地下了严令,不叫她娘跟着一道来。 “七姑娘,到了,快下轿吧。” 夏荷用手轻轻掀开了车帘,轻声催促道。陆冷霜掀开眼皮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双手提起了裙裾。 “哎哟。” 还未站定,陆冷霜的身子突然往右边一倾斜,登时摔在地上。 陆老太太循声望过去,眉毛一挑,淡淡的问道:“怎么了?” “祖母,是夏荷她……刚才推我。” 陆冷霜委屈巴巴的吸吸鼻子,揉着小腿肚儿,语气哽咽道:“没想到,现在……居然连个小丫头也敢欺负到孙女……头上。” “老太太,婢子冤枉。”夏荷跪下来,镇静的辩解,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失措。 “你冤枉!要不是你推我,我又怎么会摔倒?”陆冷霜咬着牙,目光里透出森森的寒意。 虽然,她心里清楚明白,陆老太太惯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而迁怒陆微月。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能用来博取陆老太太同情心的机会。 所以,她要抓住! “夏荷,你休要再辩解!”谁也没想到,笑容满面的陆微月,忽然板起了脸,冷冷的看着夏荷道:“若不是你推七妹,难道还是她故意摔倒嫁祸给你的?”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提醒了陆老太太。她细细一琢磨,觉得陆微月最后的那一句推测完全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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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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