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若真是夏荷所做,刚才她跪下求饶时,就该露出一副惊恐之状。而且,夏荷也没理由当着她的面,对陆冷霜不敬。 这般一想,她心里头对陆冷霜的最后一点同情也消失殆尽。事情到这个份儿上,陆冷霜不思悔改不说,还要挖空心思栽赃陷害? 她愈想愈愤怒,皱了皱眉头,淡淡的道:“夏荷,快将七姑娘扶起来。” 这就完了? 陆冷霜深觉不可思议,怎么说是下人冲撞了她。就算是象征性,也该骂夏荷两句。而且,刚才陆微月分明已经主动承认是夏荷推了她。 一股苦涩涌上陆冷霜的心头,她扁着嘴,旋即呜咽起来:“祖母……您……” “清净之地,任何人不得喧哗。” 陆老太太近来听陆冷霜的哭诉,早听得头昏脑胀。她这会儿听见更是心情烦闷,索性将视线收回来,由陆微月搀扶着往庵中走。 另一边,陆冷霜见祖母丝毫不为所动,气得一拳砸在地上,咬着后槽牙,气鼓鼓的站了起来。 陆微月听着身后的动静,只觉脚步轻盈,如走云端。 虽则刚下过雨,天气里还透着寒意,云雀庵里的香客却络绎不绝。 大殿门口的香炉中,插满了香。青烟袅袅,香味弥漫。 陆老太太点上香,虔诚的在蒲团上跪倒,又缓缓的站起来。她的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口中喋喋不休。 陆微月也学着祖母的样子,虔诚的将香插进炉灰中。她着实希望,娘亲腹中那个小生命能顺顺利利的来到这个世上。 上完香,念及正事儿,陆老太太一刻也不愿多等,带着陆冷霜去了后堂,准备去会见静安师太,林氏由金嬷嬷陪着也一道跟了过去。 陆微月则趁这个间隙,领着夏荷一路出了云雀庵。 刚来的时候,她就看见,寺庙后面有一大片红枫林,这会儿恰好得空,实在忍不住想出去走走。 “姑娘,别走远了,仔细一会儿老太太和夫人出来后瞧不见人,再着急了。” 山路上满是落叶,人迹罕至。夏荷唯恐再出现什么意外,紧紧揪住陆微月的衣衫,头摇的像拨浪鼓。 难得出府一次,陆微月兴致盎然,自然听不进劝:“夏荷,你若不想去,就留在这儿替我把风,我一会儿就下来。” 夏荷当然不肯,斩钉截铁道:“婢子跟你一道去。” 林子很大,全是厚重的红色,像是被血染过一般。 陆微月正看得起兴,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一阵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脚步声。 夏荷面色一变,警惕的左顾右盼,又将头凑在陆微月耳畔,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不会是碰上山野土匪了罢?” 她一说,陆微月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大着胆子,往林子深处望了过去。 “你瞧我,长得像山野土匪么?”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后背发出,清越的如同泉水叮咚。 陆微月和夏荷同时转过了头。 “世子爷,怎么是您?”夏荷又惊又喜,心头的石头倏然落地。 枫林中站着的少年,穿一身月白色的直缀。长身玉立,鼻梁笔挺,俊眉朗目,正是秦清不错。 “嘘。” 伸出纤长的食指,比在唇边,一双乌黑的眸中,闪着雀跃的光芒。 “夏荷,你去放个风。我有重要的事儿,要跟你家姑娘说。”少年的一句话,像深秋的叶片一般,被吹散在风里。 这要换做别的男子,夏荷一定寸步不离的紧跟着陆微月。但是秦清例外,她看得出,他是真的对自家姑娘好。 “你……” “微月……” 俩人同时开口,声音碰撞在一起,激起一个小水花。 陆微月抿紧了嘴唇。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同秦清单独相处,此刻,她的掌心里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猛然一碰上,却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问起。 “微月,这个送你。” 秦清目光温柔的瞧着她,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往她的手中一塞,“本来秋夕节就要送你的,后来忘了。” 陆微月觉得手心一凉,几乎是下意识的垂下了头。月光一般的白色,线条流畅,触感细腻光滑,玉的正面刻着一个“清”字。 这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陆微月回忆着,长长的睫毛,在光影里上下摇曳着。她犹犹豫豫,想不通秦清为何要突然送他礼物,一时不知该收还是不收好。 “这个……” “没错,给你的。”
第75章 . 梦境 第一更! 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 从秦清口中说出来,听起来就无比的与众不同。 那感觉,就仿佛一阵轻细的微风吹过, 胸口里某个柔软的东西,微微一动。再然后, 陆微月脸颊上涌过一阵躁热感。 “谢谢你收下。”秦清咧嘴一笑,反客为主。 其实, 这玉佩他早就想送陆微月。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想佑她平安。毕竟,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孙氏, 虎视眈眈。 那个女人, 不是省油的灯! 陆微月惊讶之下, 抬起了头。秦清笑得很灿烂, 两排白净整齐的牙齿, 被阳光一照,看起来有些刺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就不好再推辞, 温言感谢了一句。 “对了, 你怎么会来这儿?”陆微月敛起心神,问起了正事。 “还能有什么原因,自然是跟着你过来的。没想到, 倒被某些人当成了山野土匪。”秦清挑眉一笑,又换了真挚的口气道:“我刚从汴城回来, 原本是打算到府里坐一坐的,后来听下人们说,你来了云雀庵。” 难怪他没回信儿,陆微月恍然, “不过,你去那儿做什么?”她不记得前世与汴城有什么牵扯。 “汴城菊花,天下闻名。”秦清轻描淡写,笑吟吟道:“带了几株花回来,要不要送你?” “说正经的。”直觉告诉陆微月,这其中的事儿,一定不像秦清说的那般简单。 “兴许是我多心了。”秦清沉着眉,轻轻短短的一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他说着话,眉宇之间笼罩上一层复杂的神色,“对了,先不说这个。不出意外的话,冯林先明日就要行刑了。”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陆微月平静的道:“他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何他……会……” 她说的是秦凌。 前世的他,显然并没将冯家当作垫脚石,反而与冯家狼狈为奸,为何这一世他会选择踩着冯家上位? 难不成,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秦清听出来她话里的指向,面色一变,淡淡的道:“其实,兄长早就同冯家有嫌隙,想除之而后快。” 冯林先一向狂妄自大,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而兄长,碰巧又是好面子的人。这俩人放在一块儿,长此以往下去,关系势必会破裂。 “你的意思是说,他只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陆微月眨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没错。是我特意叫手底下的人,叫消息透露给兄长。果不其然,他听说后,用了一点小伎俩,就将冯林先引到了陆府。如果不是兄长,冯林先怕是不会轻易上当。” “而且,倘若那天陆伯伯没有主动提出将事交给兄长处理,我也会提建议。或许,那冯林先在临死之前,一定还做着会被兄长包庇的美梦。” 冯家的事,必须由兄长亲自出面。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引起冯家人的警惕。而且,冯俊这个人,做事小心谨慎。 “那他……会被提拔重用……也在你的意料中?” 陆微月听着自己起伏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秦凌春风得意,是她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事情。 “你放心,爬得越高,跌得越惨。”秦清眯起了眼睛。 陆微月的胸口莫名一紧,轻声道:“小心些。”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夏荷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姑娘,婢子似乎听见流苏在喊你。” “好,这就走。” 陆微月心不在焉的应一声,提着裙裾,担忧的目光扫过秦清的脸。提起裙裾,匆匆的往下走。 只堪堪走两步,她的脚底下突然一滑,身子重重的摔在湿滑的山路啾恃洸上。 秦清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一把将她的身子扶了起来。 脚腕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叫陆微月难以忍受。她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然而,左脚根本不敢使力。 夏荷听见声音,紧张的手脚并用,迅即爬了上去。 “该不会是扭伤了吧?”秦清垂着头,紧张兮兮的盯着陆微月的左脚。 “夏荷,你快看一下。” 秦清急切的吩咐一声,直起身子,转向背对着陆微月的方向。 夏荷依言拉开陆微月的裙裾,白白的一截儿脚腕露了出来。低头仔细一看,果如秦清所猜测的那般,又红又肿。 应该是扭伤。 夏荷急得直掉眼泪:“世子爷,姑娘……姑娘……” “不碍事儿。”陆微月抢过了话头,一个轻伤,被夏荷一形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生命危险活不长了。 “夏荷,你先去跟夫人和老太太报个信儿,顺便叫金嬷嬷一道过来。” 夏荷从善如流,急急忙忙往山下跑去。 秦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难以自制的扭过了头。 “快,我瞧瞧。”他的口气里透着紧张与焦急,温柔的一双眼眸中含着心疼。 陆微月猝不及防,来不及盖住裸露的脚踝,脸颊上又是一红。 那一片红肿,清晰的映进了秦清的眼底,心脏像是被人用木棒击中了一般,生疼生疼的。 他蹲下身子,觑着陆微月面上的痛苦,语气突然变得真挚:“微月,我顾不上其它了。一会儿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这是陆微月头一次在秦清脸上同时捕捉到害怕,恐惧,以及担忧。 她听着那些话,情不自禁将拉裙裾的手,收了回来。 下一瞬间,少年温热的手,覆盖住了那片冰凉的肌肤。 “微月,忍一下。”秦清表情复杂,说出口的话却温柔得像是春风化雨。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一手按在陆微月脚底,一手抓住她纤细的脚踝。 昔年,他跟黄郎中学的那点儿东西,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陆微月心跳加速,犹如小鹿乱撞。她抿着唇,手中紧紧握住秦清刚才送她的那块玉佩,神情恍惚飘渺。 她觉得自己丧失了痛觉。 “好了。” 秦清动作轻柔的将她的裙裾小心的拉下来,一双黑眸中荡漾着担忧,“适才……很疼么?” 陆微月的胸口又是一悸。 好容易回过神来,她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一手扶着旁边的大树,意欲满满的准备站起来。 “别动。”秦清的口吻里,带着命令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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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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