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奕沉默了,他无话反驳。 季兰殊见此,乘胜追击,“你离家一年多,难道不想回家看看你的母亲与妹妹?” 樊奕眼神闪了闪,指间下意识掐住了手心,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等我考中进士,自然会带小歆回家看她们。” 他一时因被季兰殊说中软肋而气恼,一时又觉得凭自己一己之力,想要独立抚养小歆,确实艰难。 樊奕心中有些松动,但他怎会甘心就这样被季兰殊三言两语就去了楚王府? 就算季兰殊说得有理,他也不想答应! 樊奕笑了笑,眼中却冷然一片,慢吞吞的说:“感谢王爷对奕的厚爱,我知王爷用心良苦,想来王爷为我请旨封为王妃,定是不易。可王爷您又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 “季兰殊,就你凭自个儿的喜好,无故为难于我有恩的陆家,假以时日,倘若我无意触怒了你,岂不是要被你责难?别说我们之间有情谊,情爱最是靠不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季兰殊,一字一句道:“相比楚王爷的提议,我更喜欢用自己的本事去拼前程。” “至于小歆,我是他的爹爹,自然能教导好他,不劳王爷费心。”
第60章 转变 尧是一个人的涵养再好,听得这接二连三的拒绝,心中也难免动气,更何况季兰殊从来都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他腾一下站起来,脸色因薄怒而泛着微红,语气十分不悦的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上前两步,上位者的气势惊人,目光更是黑沉沉的直视着樊奕。 “你是我未过门的王妃,小歆是我的孩儿,是将来楚王府的世子,你凭何以为我会任你们流落在外?之前我体谅你有所顾虑,亦或者想安静的安胎,是以我即使早就得知了你的落脚之处,也并不曾来寻你!你想要自在,不愿进府,我也随你。眼下小歆已满月,而我也早早遣散后院所有不相干之人,你还有何不满?!” 季兰殊是真不解又愤怒!在寻不到樊奕那些时日,他担忧、懊恼,后悔,整日难安。寻到了人,他也不敢贸然上门来,就怕樊奕不愿见他,再因心绪起伏过大而影响到腹中胎儿。只压抑着思恋,如得了失心疯一般,派人日夜窥探着樊奕的一举一动,再回报于他聊以自、慰。 如今为接人回去,更是做了姿态,以示对樊奕的看重。 可眼前的人好似长了一副铁石心肠,冷硬的拒绝了他所有的示好! 季兰殊眼中慢慢透了些失望与疲惫,但他依旧看着这个面色冷淡的人,等着樊奕的回应。 今日樊奕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季兰殊绝不甘休! 只是樊奕并不与季兰殊对视,而是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季兰殊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他的手。 那双手指节分明,修长白净,右手上细看之下还能看到因常年执笔而磨出的薄茧。 樊奕看了一会儿,忽地轻笑出声,道:“王爷,你可知自我出生那一刻,即使是个哥儿,我父亲也费了大力气隐瞒了我的哥儿身份。我三岁时,父亲便给我启蒙,十多年来悉心教导于我,是为何?我只问你,若是答应当了你的王妃,我可否还能参加科举?” 季兰殊眉头一皱,大昭王朝风气再如何开明,也没有让王妃入朝为官的先例。 他已经知道樊奕要说什么了。 果然,樊奕接着道:“我父亲从来不觉得哥儿就该居于内宅,沦为生育工具,即使是哥儿,也不过是多了一种能力的男子,是男儿,就该顶天立地,不说造福一方,也该凭自身所能照顾家庭,安身立命!” 樊奕的视线往上,直视着季兰殊道:“我自幼受父亲教导,断不会让他失望,更何况父亲如今离世三年,而我却在孝期与你……我已是愧对父亲,若他在天之灵看到,不知有多失望!” “这是其一。而你,季兰殊,你行事太过随心所欲,你可有尊重过我?也是,我不过是一介书生,身为王爷的你自然不会为个寒酸的书生就降低你那矜贵傲然的态度,认真询问过我的意愿。陆家对我们之间的纠葛毫不知情,不过是对我施以援手,就遭你如此手段,恕我实在是难以接受自己将来要共度的人,是这样的卑劣!” 樊奕说完,也不管季兰殊听了他这番话是何感想,就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一离开季兰殊的视线,樊奕的眼睛就泛起了红。他狠狠的眨了眨眼,将泪意压了下去。 其实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些,他想大声质问季兰殊,凭什么上辈子害了他的孩儿,害了他,还能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站在他面前要求自己答应进王府? 上辈子的季兰殊也曾说过会立他的娇儿为世子,也曾对他温柔体贴,爱语不断,可最后他依旧是下场凄凉! 季兰殊还有什么脸再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场情、事,他起初挣扎过,季兰殊是怎么对他的?无视他的反抗,强硬逼他就范!最后他没有再挣扎,除了力量悬殊之外,也不过存了偿还的意思。 只是樊奕没想到这辈子的季兰殊会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果然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樊奕简直恨极,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他大步朝外走去,就要跨出门槛,背后忽然季兰殊低低的声音。 “我已经着人放了那姓陆的。” 樊奕脚步一顿,站着没有回头。 背后的声音又起:“小樊,你若要考科举,我答应你,我们暂不成婚。我只是想你能和孩儿一同回王府,我也是小歆的父王,你不能让我见不到我的孩儿。” 樊奕放在腹前的手握成拳,脑中飞快思索着能拒绝的说辞。 不料季兰殊接着说:“小樊,我从来不曾看轻过你。不然,在得知你是哥儿时,我无需使任何手段就能轻易将你留下。你有抱负,便尽可放心去展现,我不拦你。我明明能让你和孩儿过得富庶,就不能眼看着你与孩儿吃不必要的苦头,别人觊觎你,更是不行!” 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意,且挑不出错处。 樊奕心里的怒恨慢慢退去,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季兰殊的话给他提了个醒,另一个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在现代,有孩子的家庭,就算夫妻离婚了,也保有探视孩子的权利,在孩子成年之前,还要出赡养费。 别说季兰殊是小歆的爹,还是个有钱有势的爹! 先把上辈子的恩怨放一边,这辈子的季兰殊既然想养育小歆,他凭什么替小歆拒绝? 季兰殊答应让他继续读书走仕途这一条路,不着急要和他成亲,还能给小歆提供优渥的成长环境,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樊奕无声的笑了笑,自己被前世的恨意占据了太久,忘了季兰殊这样身份的人,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金大腿! 之前是他想左了,这样送上门的好日子,他为何要拒绝?! 樊奕转身,对季兰殊道:“王爷所言可当真?” 季兰殊见他终于肯转身面对自己,立刻认真道:“小樊放心,我言出必行。” 樊奕点头,“王爷说的有理,小歆是您的骨肉,您要亲自抚养也无可厚非,是奕想岔了。只是奕寒窗苦读十余载,必不能辜负父亲,也不想自己有所遗憾。王爷大度,奕十分感激,奕愿带着小歆跟您回江城,只是奕不能与王爷结亲,不知奕是以何身份在王府进出?还有,奕刚刚听闻王爷曾说,已经向圣上请旨,钦定奕为王妃,这……” 季兰殊听着他缓和了态度,心中暗喜,虽遗憾他不与自己成亲,但只要人进了他的府中,还怕他跑了? 听了樊奕的未尽之意,他笑道:“无妨,若是别人,皇兄也许不能答应。你未与我成婚,又是皇兄的小师弟,才德兼备,他很是看好你,你尽可放心。” 樊奕这才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对他说了句:“我这就去收拾行李。”便转身出门,将季兰殊一人留在客厅中。 冬日的暖阳慢慢升至中天,樊奕走在院子里,看着那颗老槐树,呼出一口浊气。 他答应跟着季兰殊回府,不代表他接纳了季兰殊这个混蛋。 他现在有了小歆,不比只有他自己一人。为了小歆,他也不该执着与前世那些早已过去的仇恨。 樊奕低头轻笑了声,他恨也没用,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恨又有何意义? 他回头看向客厅,透过窗子隐约看到季兰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个茶杯像是在喝茶。 放着季兰殊这么个现成的靠山不用,实在可惜。 至于感情这玩意儿?谁爱谈谁谈去。 他樊奕此生都不奉陪!
第61章 回江城 虽在庄子上住了一年多,樊奕自己的东西依旧不多,除了书籍,只几件御寒的衣物——当然,陆荣这些一年来给他置办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带走。 陆荣家中财大气粗,给他送来的都是上好物什,他本就受陆家照拂颇多,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之人,怎会贪这些名贵物件? 樊奕让婢女退下,自己慢慢收拾了着行李。 只是收拾到一半,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刚刚一时口快,答应了季兰殊会跟他回府,这会儿一个人的时候,他不免又有些后悔。 樊奕放下手里的书本,看着包袱静静地发呆,心里忽然不确定了,这样的选择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 曾经在现代时,他不知父母是谁,从小就生活在孤儿院里,虽长相讨喜,性子却太过于执拗,总是吃亏。被大孩子抢东西,被护工老师们关过小黑屋,即使天天吃不饱饭,爱打受饿他依旧不改。 无论是在哪里,都会有刺头,他所在的孤儿院里自然也有。那几个刺头都是比他大不少,十几岁的年纪,偏偏无师自通的点亮了戏精技能。他们在园长与护工老师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对比他们小的孩子们看似十分爱护照顾,等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就使劲欺负——把看不顺眼的孩子拽到角落拳打脚踢,逼迫弱小的孩子们不准将分发下来零食吃完,要上交着给他们,甚至跑到院长那里自告奋勇说要在周末组织稍大一点的孩子们去玩,实际上他们逼着其他孩子捡瓶子,从早上捡到傍晚,卖了钱自己就收着,并威胁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然就往死里打。 樊奕当时是被欺负得最惨的一个,因为他长得好,年纪不大,每次一有人来孤儿院想要领养孩子,首先挑的都是他,这让那几个刺头很是嫉妒愤恨,于是故意在想收养孩子的人家面前抹黑他的形象。 久而久之,樊奕清楚了自己的境地,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努力学习,盼着自己快点长大,然后离开。但他没想到在他初二时,有一天,这几个刺头的老大忽然将他堵住小巷子里,将他按在墙上,手伸到他的腰间,明确表示只要樊奕愿意听话,他不仅能吃好穿暖,还能让他上高中。 当时的孤儿院财务紧张,园长奶奶家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他们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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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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