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手躺着沈文戈曾经睡过的地方,能够看见她挂在车壁上的三个小毛猫雪团,一个个憨态可掬。 伸手摘下来一个把玩,不自觉就想起刚才沈文戈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燥得他有些睡不着。 她为什么哭? 她问他为什么对她好? 她为什么要这样问? 她问那些的目的是什么? 他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反侧,然后突然坐起,将旁边的蔡奴弄醒道:“你说沈文戈那么问我,什么意思?” 蔡奴本就被他吵得没睡,闻言道:“阿郎,奴只是一个宦官,奴也不知啊。” “要你何用!”王玄瑰恶狠狠说完,又看向安沛儿,“嬷嬷,你说她想得到什么答案?我说完她就哭了,我回答的不对吗?” 安沛儿叹了口气,“阿郎,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不如你明日亲自去问一下娘子?” 他再次躺了回去,眉头紧皱,隐隐间好像抓住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抓到。 出使在外变得比以往好的睡眠,又开始倒退,王玄瑰想不通,眼里密布血丝,又是失眠夜。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林间隙照耀而下,他便翻身而起,可有人比他起得更早,他要找的沈文戈,已经去溪流旁洗脸了。 她蹲在岸边,掬起一捧水撒至脸上,水珠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相挂,晶莹剔透。 听见脚步声,她侧目看来,发现是他,手上动作一顿,新得一捧水便漏了下去,她扬起笑脸打招呼,“王爷早,晚上睡得可好?” 睡得不好,干脆就没睡着! 但王玄瑰没说,他觉得沈文戈有些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对自己像是回到了初见之时,客气、疏离,话语间尽是客套。 沈文戈回过头,水中倒影的她,脸上何止没有笑意,连眸子里都没有神。 可若让她同王玄瑰说话,她却能隐藏起所有情绪,带起自己的面具,“怎么了王爷?找我可是有事?” 王玄瑰丹凤眼向上斜挑,受不了了,“你好好跟本王说话。” 沈文戈笑笑,到底没应。 他只好直接问:“你昨日问我到底什么意思?” 微微垂下眼睫,她道:“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想知道王爷为何对我百般相帮,我也得到答案了,知道王爷是那年我救下的人,且还活得好好的,就够了。” 说完,她甩甩手上的水珠,“我洗完了,就先回去了,兄姊的药还要煎。” 两人交错之际,王玄瑰伸手捉住她的手腕,狐疑的看着她,“真这么简单?” 又见她低垂着头看自己鞋尖,一副受气的样子,半晌松开她,“罢了,你走吧。” 沈文戈捂住被他抓过的地方,难耐地闭了闭眸子,又坚定地往前走去。 回到驻扎地,她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差别,可这一日,她险些将兄长的药熬糊了,倒药的时候又差点将手给烫了。 下马车的时候要不是沈婕瑶在旁边扶了一把,脚定是要给崴了的。 如此,王玄瑰猎回的野鸡,她也强逼着自己吃了。 你看,她没事,她也没躲他,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让她尊敬的宣王爷。 “娉娉?不想吃就别吃了。”沈婕瑶将她吃了一半,难受的没有胃口,实在难以下咽的鸡腿给抢了过去。 她不嫌弃,几口就给吃完了,沈舒航则递给沈文戈水壶,“喝些水。” 沈文戈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是她照顾他们两个伤员,结果现在反变成他们照顾她了,她说:“我没事。” 又想,她得尽快习惯现在的改变才行。 可沈婕瑶却道:“我和大兄眼睛没瞎。” 隐晦地瞥了一眼王玄瑰,她小声道:“你要是真喜欢他,管他是不是拿你当恩人,就勇敢一些,跟着自己的心走,就算最后结局不好,也不后悔。” “瑶儿!”沈舒航低声喝住她教的话,自己却道,“纵使是王爷,娉娉你也嫁得,待兄长回长安,替你求圣上恩典。” 兄姊如此维护,沈文戈快速眨去眼中泪花,摇头道:“挟恩图报的事,我做过一次就算了,是我想差在先,何必去烦扰他,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然后她又鼓起勇气看了一眼王玄瑰道:“知他是那天我救得另外一人,我从心底里开心,我没做错是不是?” 沈婕瑶肯定道:“你没错,你救人有什么错!好,那就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我们娉娉可是要出使的人!” 她吃鸡腿,沾了一手油的手握住沈文戈,“先说好,我要一套婆娑的服饰,从头到脚,额头上有亮晶晶那种,男人算什么,不能耽误你做大事!” 沈文戈忍着手上的不适,“好,给你买两套。” 沈舒航扔了块汗巾过去,“快放开娉娉,瞧你吃的。” 沈婕瑶趁机也握了他的手一下,得逞之后哈哈笑起来,笑岔了气,肚子难受,闻着鸡肉味,开始干呕起来,一边呕还一边不耽误她笑。 兄妹三人欢声笑语,王玄瑰这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1),他瞥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气得扔了手中的鸡翅。 “抓紧收拾,赶路!” “是!王爷!” 所有人加快了自己吃东西的速度,灭了火堆之后,重新启程。 王玄瑰骑着黑马走在最前方,他不发话谁也不敢停下脚步,如此仅用了一日,便穿过了林子,山脚下火光点点,城池近在眼前。 沈舒航和沈婕瑶对视一眼,同王玄瑰说出了他们的想法,他们不回长安,要穿过城池,直入前方战场。 “不行!”沈文戈不同意,“大兄的脚伤要赶紧去长安医治,还有阿姊你也是,养不好身子,怎么……反正不行,你们回长安!” 可两人坚决,沈舒航温和的脸上写着不容拒绝,这一刻他不再是平易近人的兄长,他是西北大将军。 他道:“西北军中的军医见惯了残肢断臂,对我这伤可能比长安的医者更熟悉,且回长安路途遥远,气温逐渐升高,伤口会加速恶化,不如在军中就地医治。 还有你二姊,你放心,我会直接发军令,勒令她休息的。” 沈婕瑶脸上同样严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沈舒航伸手止住沈文戈要说的话,对王玄瑰道:“我的同袍们都在战场,我与瑶将军怎可临阵脱逃,王爷,我们非去不可。” 作者有话说: 有话你问,老王他是真答。(保持微笑) 注1:“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出自宋代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 ******感谢在2022-11-12 18:19:12~2022-11-14 18:0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咸鱼本鱼的阿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伊萊恩 20瓶;I. 10瓶;长洲 4瓶;清木青木 3瓶;梅子、吖桠 2瓶;慕兮、星星之火、AAA社恐小罗、温寒、淅暮奚月、Yuyu12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六章 本王不准 【一更】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不准再躲着本王,不准再跟本王假客气,本王不准。 王玄瑰定定看着沈舒航和沈婕瑶, “好!尔等听令,护送两位将军去战场。” 五百金吾卫齐喝:“是!” “王爷!”沈文戈惊呼,可王玄瑰却对她说:“这是他们的选择。” 沈舒航和沈婕瑶一人拉住沈文戈一只手。 “比起我与你二姊, 娉娉更该担心自己才是, 使团出使是荣耀,也承担着风险, 万事以自己为先。” 沈婕瑶更是仗着沈舒航现在坐着,在她耳边神神秘秘道:“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 不妨坦然接受它,去大胆的试一试,你都是和过离的人了,怕什么?大不了再和离一次!” 沈文戈破碎的泪水在她这句话中险些没了,她恼道:“二姊, 你才是,到那之后, 第一时间, 就要堕了,绝对不能舍不得。” 她颔首,“我做事,你放一百个心,再说还有大兄在, 你担心什么。” 沈文戈咬着唇狠狠抱住沈婕瑶,“二姊,记得给母亲传信,对自己好一些, 尤其是汤药补品, 该吃就得吃。” “嗯。” 她松开她, 又弯腰抱住了瘦削许多的沈舒航,“大兄,岭远和母亲都还在家中等着你,娉娉希望下次相见,见到的是一个可以站起来的大兄。” 他抚着她的背,“会的。” 天色渐晚,该启程了,沈文戈和王玄瑰将两人营救出来,护送至此不能再往前了,他们也要去找使团了,只能就此分别。 沈文戈看着五百精兵护送他们,顺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下,突地,在半山腰,马车四角被点上了火把,而后长队中陆陆续续燃起火点。 火光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安慰和希望。 是告别,亦是让他们不要担心。 王玄瑰站在沈文戈身侧道:“该走了。” 沈文戈点头,转过身再次回望了一眼车队,爬上了白铜马车,他们一走,就只剩他们四人了。 但她的心里是平静的,虽只与兄姊短暂相处几日,可她实实在在触摸过他们、拥抱过他们,他们有他们的理想与信念,只要知道他们还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娘子,歇会儿吧。”安沛儿忙里忙外,将沈文戈的东西重新归拢上马车,马车里顿时又有些挤了,可她十分满意。 沈文戈掀开车帘,王玄瑰与蔡奴双双在外骑马,许是头顶树木遮阴的缘故,林中的天比外面还要黑。 见她露头,蔡奴一夹马肚便走远了,美曰其名去探路。 王玄瑰在马上向她这里睨来,这回倒是不躲着他了,改客气疏离了,万话后面都能接句谢谢,他拇指抵上喉结,有些烦躁,“怎么?” 沈文戈随着他动作目光落在他喉结上,下意识想转移目光,又重新将目光转了回来,像一个不应该逃避目光的人道:“王爷,如今使团大概行进到何处了?我们可能追得上?” 之前心思都在兄姊身上,她还没问过使团。 “他们按原路线缓慢行驶,估计现在已经进入婆娑地界,快到阿尔曼戒领主的领地了,我们全速行进,他们还要顾忌牛车的脚程,追得上。” 沈文戈放心了,对他道:“好的,谢谢王爷。” 车帘被放下,王玄瑰挑起眉,啧了一声。 夜晚林中行走危险过大,他们找了处地势平缓之地以做休息,又在马车旁做了几个陷阱,升了个火堆,以驱散林中动物。 王玄瑰与蔡奴轮班放哨,蔡奴看着有七娘在,就能睡得安稳的阿郎,轻手轻脚将他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子摆正。 也不知是不是七娘救过阿郎的缘故,对于从小都极少获得他人关心的阿郎来说,七娘如同夜晚中明亮珍贵的那颗星子,也如驱散寒凉的那捧火堆,让他可以放心信任,便能睡得着了。 没叫他换班,打算自己守一晚,他坐在火堆旁,吃了口野果,酸得牙要倒了,不一会儿,被王玄瑰一脚踹醒的安沛儿也打着哈欠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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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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