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凝重,月银指尖忽然冒出一簇狐焰,朝鸠壑袭去。 鸠壑本就一直盯着他,反应极为迅速地侧身避开,狐焰却又从身后绕过来。 两人转眼间打斗了十余个来回,鸠壑本就受了伤,混沌又在沉睡无法召唤,很快落于下风。 云锦乐一直紧紧抓着月银的袖子,还有些错愣,不知他为何忽然对鸠壑动手。 狐焰猛地缠上鸠壑,眨眼间便蔓延至他的全身,云锦乐看到火光中有金色的丝线一闪而过,紧接着,鸠壑的身影完全被狐焰吞没。 只听“叮当”一声脆响,狐焰熄灭,一块碎裂的玉牌掉在地上。 玉牌是莹润的白色,其内是无数根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线。 云锦乐一眼便认出,那是傀儡令。 傀砚城以机关兵甲术闻名天下,傀儡令是昔年谢家的天才谢时居所制,此人是天才,亦是疯子,喜欢将机关兵甲术试验于人,为正道世家所不容,早些年便死了。 傀儡令是谢时居最后的得意之作,只需将一抹神识放入玉牌内,再将玉牌置入人体,便可将人化作自己的傀儡。 也就是说,眼前的鸠壑只是一个傀儡,他的背后还有别人。 晏离阙弯腰把傀儡令捡起来,随手装进袖子里给云锦乐。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许多人,姬无柩带着亲兵先至,先是看见塌了一半的宫殿,再见到毫不避讳站在宫殿正中的月银,瞳孔骤缩。 他面色阴沉地问:“月银,你怎么会在这里?鸠壑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晏离阙拍了拍袖子,闲闲地道:“死了。” 云锦乐正仔细研究月银丢进来的傀儡令,忽然听见巨龙的声音:“丫头,我找到你体内多余的魂魄气息了,你放一缕神识进来。” 云锦乐依言放进去一缕神识,被巨龙的妖力牵引着,来到自己的识海深处。 巨龙的妖力轻轻地在某处戳了一下,空气里泛起一圈圈涟漪,空间如同镜子般碎开。 云锦乐呼吸一滞。 ——空间碎裂后,露出来一片星雾花丛,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安静地躺在花丛中。 看到熟悉的小狐狸,云锦乐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狐狸的头。 是晏离阙。 她想起自己常断断续续地做关于晏离阙的梦,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的一部分魂魄在她的识海中,那不是梦,是他的记忆。 在灵丘,晏离阙被浊气侵蚀,不是因为他的血脉,而是因为他魂魄不全。 可是,他的魂魄碎片为什么会在她体内? 云锦乐紧抿唇瓣,轻柔地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心中思绪万千。 小狐狸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睁开一双深蓝色的眼。与那双眼对视的一瞬间,云锦乐感到一阵眩晕。 天地逆转,景物飞逝,她如前世一般,以灵魂体的状态站在断云山的大雪里,看到妖君晏离阙抱着她的尸身,缓步朝外走。 大雪似柳絮纷纷扬扬,晏离阙白衣落拓,步伐沉稳,面上是霜雪般的凛意。 在他身后,卷云殿轰然坍塌,化为尘土。 画面又是一转。 扶桑神树遮天蔽日,金色流光萦绕在花朵枝叶间,如同点点萤火闪烁。 晏离阙仍旧抱着她的尸身,不曾放开。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扶桑神树的声音空灵飘渺,不似云锦乐曾听过的稚童嗓音。 晏离阙清晰地道:“是。” 扶桑神树枝叶轻晃,叹息一声:“强行使用大涅槃阵逆转时空,需承受碎魂断尾之痛,她重生后,亦不会记得你。” 晏离阙垂眸凝视怀里的人,而后微微勾唇,露出一个笑:“不记得更好。” “我意已决,尊者不必再劝。” 扶桑神树沉默片刻,疑惑道:“我不明白,既然你用情如此之深,为何她被困之时,不去救她?” 晏离阙长久地沉默,久到云锦乐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忽然听见他说:“她中了缘生花之毒,此毒无解。” “所以,我愿意给沈星漓一个机会,让他来选。” 他笑了一声,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可惜最后,他选择了他的道。” 扶桑神树唏嘘:“这不像你。” 晏离阙眸光微敛:“我也觉得很荒唐。” 云锦乐死死地咬着唇注视着扶桑神树下的白衣妖君,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从来不知,他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若非巨龙察觉她的魂魄有异,若非她今日找到了他的魂魄碎片,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为自己做的这些事? 巨龙看完全程,也明白过来,轻声道:“他应该是用他的魂魄碎片,补全了你的,你死时,魂魄可有缺失?” 云锦乐吸了吸鼻子:“我死时,魂魄被混沌残魂吞噬了一部分。” 巨龙了然:“如此便说得通了,虽说有大涅槃阵,但你的魂魄不全,无法启动法阵。他应是联合扶桑神树的力量,利用凤凰族不死不灭的特性,以碎魂断尾的代价,启动了大涅槃阵。” 云锦乐胡乱擦了擦眼泪,唇瓣紧抿:“前辈,我想问,使用大涅槃阵后,晏离阙是不是还留着前世的记忆?” 巨龙点头:“是。” 云锦乐攥紧衣角,泪水一点点浸湿眼眶。 模糊的视线中,回忆如雪花般纷至沓来,从初见时他望着她的那一笑,到祭灵塔下他说喜欢她,再到花蔓村漫天流萤下的一吻...... 她一直以为雾岭是他们这辈子的初见,可实则,是他蓄谋已久,跨越两辈子的重逢。 他将温柔展露给她,细致入微地照顾她,却独自一人承受那些堪称痛苦的记忆,把所有的难过都偷偷藏起来。 巨龙悄悄离开,云锦乐一人站在记忆的幻象中,安静看着扶桑树下茕茕孑立的晏离阙。 那是她上辈子错过,这辈子绝不会放手的爱人。 良久,云锦乐仔细地擦干眼泪,将神识退出去。 晏离阙已经带着她回到宅邸,走在去往寝殿的路上。 她仍在他的袖子里,爪子里紧紧捏着那块傀儡令。 透过宽大的袖袍,她看见一轮圆月高悬在天,星子落了满天。 是很好的月色。 寝殿门近在咫尺,云锦乐从晏离阙怀里飞出来,飞快进了寝殿,紧紧地关上门。 晏离阙脚步一顿,神色错愣。 云锦乐变为人身,脊背抵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晏离阙。” 她的语气很笃定,晏离阙沉默片刻,轻声道:“是我。” “你是何时知道的?” 他自认为隐瞒得很好,特意改变身形,改变说话的声音,甚至故意欺负她逗她,她是如何看出来的? 月银这个身份代表着血腥和杀戮,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笑着哄她:“锦乐,把门开开,尾巴给你摸。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宠溺,云锦乐险些忍不住要掉泪。 她特意躲进来,就是不想让他看到她哭。 晏离阙等了半响,没听到云锦乐的回答,便又好声好气地道:“耳朵也可以给你摸,或者我变成小狐狸给你摸,可好?” 云锦乐强忍哽咽,缓慢问道:“你是不是,有前世的记忆?” 晏离阙搭在门上的手缓缓放下,声音低沉地道:“......是。” 他知道桃溪会将外界信息讲给她听,也知道前世的自己在她心中,是心狠手辣的妖君。他做事一向随心而为,不计后果,唯一的顾忌,是怕她会因此而害怕他,抗拒他。 隔着一扇门,晏离阙嗓音低哑地道:“云锦乐,我晏离阙坏事做尽,满口谎言。唯爱你一事,付出两世真心,不掺半点假意,始终如一。” “所以你,能不能别害怕我?” 云锦乐再也忍不住,捂着唇小声啜泣。 她红着眼打开门,抬眸与晏离阙四目相对,月光在他身后铺开,如水一般温柔。 晏离阙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心疼地道:“你别哭,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晏离阙,你能不能多在意自己一些?”云锦乐强忍着泪意,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不觉得委屈,只是在为你难过。” 一个人守着那些记忆,若是她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他该如何? 他的委屈和难过,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晏离阙反扣住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不必为我感到难过,至少这辈子,我们走到一起了。” 云锦乐哽咽道:“可是那日在朝闻宫,我问你,你们狐族如果被人抛弃了,会不会原谅她,你说不会。”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晏离阙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声音很轻:“可我仍然愿意爱你。” 云锦乐微怔,随后便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他。 她在他胸口埋了一会,抬起头来,红着脸道:“晏离阙,你愿意——” “嘘。”晏离阙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唇,掌心朝上摊开,自狐焰中开出一朵星雾花。 他手持星雾花,一撩衣摆单膝跪地,笑吟吟地唤她的名字:“云锦乐。” “你可愿意嫁我?” 云锦乐珍而重之地收下星雾花,笑逐颜开。 “我愿意。” 晏离阙站起身,低头吻她。 明月昭昭,繁星迢迢。 他追了两辈子,终于摘到了他的月亮。
第51章 .见家长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两人呼吸交缠,一吻终了,晏离阙亲了亲云锦乐的眉心。 云锦乐抬起一双水汽氤氲的眸,踮起脚伸出手扯了晏离阙鬼面上的系带,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张脸并非少年,而是成年模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垂眸看人时,长如鸦羽般的睫毛垂下,眸光温柔又缱绻,如同晕染了月光。 云锦乐不由呆了一呆。 晏离阙揽着她的腰,温柔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声音低哑带笑,如同醉人醇酒,云锦乐捏着面具的手稍紧,语调极快地道:“我在识海内看到了你的灵魂碎片。” 晏离阙笑意微敛,有些错愣:“你都知道了?” 云锦乐点点头,伸手轻轻地环住他:“其实你不用特地瞒着我,我不会害怕你。无论是温柔体贴的晏离阙,还是杀伐果决的妖君,我都喜欢。” 晏离阙微微一愣,随后便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眉眼弯若新月:“好,不瞒你。” 清朗的笑声如羽毛般拂过心弦,云锦乐别开眼,轻声道:“我去找舅舅问解决禁术反噬的办法。” 她说着便欲退开,晏离阙按住她环在腰间的手:“今夜很晚了,明日再去。”
云锦乐犹豫片刻,颔首:“好。” 寝殿内亮如白昼,云锦乐洗漱完躺上床,正欲熄灯,看见帘蔓被人撩开,晏离阙只着薄薄的中衣,眸光亮晶晶地,直白道:“我想和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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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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