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夜里,姜昭一整晚都睡得不安慰,好几次从梦中咳醒,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来,而且即便屋里烧着地龙他也冷得发抖,那种骨头缝里的冷。 一张脸白得在夜里也看得清。 姚喜和姚顺吓得不行,就要去请江奉京来。 谁知一开门,外面寒风阵阵,吹得人几乎站不住。 降温了啊。 姚喜连忙躲了回来,姜昭摆了摆手,“咳咳咳,你们别去了,这么晚又这么冷,我没事,给我倒点热水。” 谁知他撑着身子起身,才发现双腿都没了知觉。 姜昭紧抿着唇,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即便是生病体弱,也不会是如此让四肢僵硬。 他记得江奉京告诉过他,他还有一年时间。 热水还没喝,姜昭就缓声道:“把我抱去浴池。” 他说这话时喘息得很厉害,有种提不上气的感觉。 姚喜两人连忙把他抱起来送进浴池,姚喜去吩咐加热水,而姚顺则派人去通知江太医。 这情况,他们哪里敢听姜昭的。 姜昭进了浴池才觉得自己浑身被温暖包裹住,却依然不停的让姚喜加热,直到姚喜触碰水都觉得有些烫了,他才说可以了。 “皇上,这水是不是太热了,您的皮肤都被烫红了。”姚喜看着他露出的肩膀都染上一片红,整个人就更煮熟的虾一样红。 “不,现在就很合适。” 姚喜担忧的盼着姚顺赶紧把江太医带回来,他看着皇上闭着眼,虽然表面瞧着没什么,可却觉得皇上很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姚顺回来了,却见他摇头表情凝重。 “江大人没在太医院,当值的医侍说有急事出宫去了,今晚怕是不回宫了。” 这大半夜的,宫门也不会开了。 “可这也不能让皇上在里面泡到早上吧。”姚喜焦急道。 “我让人等着,江大人一回来就让他过来。” 好在姜昭泡了一个时辰,觉得浑身都发软了,手指都皱了,这才起身。 次日一早,宫门一开江奉京就入了宫,回了太医院便又马不停蹄的往永安宫赶去。 姜昭刚醒,看见风尘仆仆的江奉京,顿时就笑了,“江大人这是怎么了,匆匆忙忙的样子。” 江奉京平复了一下心情,笑了下,“臣听闻昨夜皇上不适,可臣却不在宫里,有些着急皇上的情况。” 姜昭垂着眸看着江奉京给他把脉,“江大人可否告诉我,我如今身子到底如何了?” 江奉京顿了顿,抬头神色如常道:“皇上身子自然是一如往常,近日用药还不错,略略好些了。我已与摄政王和首辅大人商议过了,明日便带皇上去温泉行宫,那里的汤泉对皇上的身体十分有益。” 姜昭哦了一声,又道:“江大人这是从哪里回宫的,我似乎闻到了一丝铁锈味。” 江奉京心里顿时喊了一句大意了,身上的血腥气都没来得及处理,应该换身衣裳再来。 想着宇文绪说皇上还要维护姜舟,江奉京只犹豫了一瞬,便道:“臣是从首辅大人府上过来的,昨日首辅大人亲自审问了尚全,奈何尚全嘴紧,只说一切都是他的密谋,与姜舟无关,但几乎确认了,他们确实觊觎皇位。” “皇上万万不可再相信姜舟了。” 姜昭轻嗯了一声,等到江奉京诊完脉,忽然问道:“江大人可否如实告知,我还有多久时日?” 江奉京正垂头收拾东西,闻言手上一顿,仔细看去,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他心里满是涩然,昨夜他再次去了百晓阁,江红萧在他的步步逼问下,终于告诉他,父亲根本就没有死,这些年一直在暗处,而姜昭的毒,便是江父年轻时所下。 他要如何说口,是他的父亲下的毒。 心里的苦涩被他按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皇上为何会这么问?” “江大人还不打算告诉我吗?”姜昭捂唇忍住溢出口闷哼,“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痛,四肢无力这个症状,并非之前就有的。” 姜昭认真的看着江奉京,“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不想对自己身体都不清楚,即便是没几天可活,我也不能一无所知。” “皇上。”江奉京神情挣扎,半晌终究叹息了一声,“你中毒了。” 江奉京身为一个医者,非常清楚的知道,生命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他说得对,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 然而姜昭却没有丝毫意外,甚至非常平静问道:“我还有多久?” “我……”江奉京艰涩道,“我不知道。” 姜昭笑了下,“竟然连江大人也不知道,这毒看来十分棘手。” 江奉京看着他沉默不言,他想说皇上别笑了,可姜昭的表情并非是刻意做出来的,他依然如从前问他这个问题时一样,那样无所畏惧的样子。 江奉京的心揪成一团,他从没有这样的感觉,一呼一吸都是痛。 原来这就是难过。 他指甲深深的挖着手心,“但凡臣在,定会让皇上在一日。” 姜昭却摇头道:“江大人不必如此,天命所定,人力不可抗,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皇上!” 姜昭垂了眸,露出一副疲惫的神色,“江大人去忙吧,朕累了,想歇一会儿。”
第36章 见他确实很疲惫的样子, 江奉京死死抿着唇,垂首一礼,便出了寝殿。 他没有离开, 反而去了偏殿, 吩咐小太监去太医院给他拿了换洗衣物和药箱等。 姚顺刚才进来, 此刻站在一旁凑上前去, 心疼道:“皇上别担心, 江大人医术高明定会找出解毒之法的。” 姜昭嗯了一声,看向姚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中毒了?” 姚顺的样子一点也不意外。 姚顺扑通跪下去, “奴才不是有意隐瞒皇上的, 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行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定是宇文绪不让你说。” 姚顺没想到皇上竟然都知道, 如此体恤奴才的皇上, 真的回天乏术吗。 “皇上圣明。” 姚顺跪在地上,被姜昭叫起来, “你出去打听得如何了?” 姚顺便回道:“奴才刚才出去打听了一圈,如今朝堂似乎有些动荡, 昨日首辅大人亲自审问尚全,还把消息放出去了, 摄政王则把徐家本家严防死守, 今日便有人在朝堂上为徐家求情,且还要让两位大人把姜舟放出来。” “那尚全可说了什么?”姜昭问。 姚顺摇头, “跟江大人说的一样,什么都没说,只说他乃是徐妃身边老人, 不忍姜舟被关,想救人。” 姜昭想了想,“看来两位大人这是想逼背后的人现身。” 当初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单靠姜舟一人,且不说他真的有魅力把所有人迷得团团转,单单说他是如何长大、如何拥有帝王素质、如何学习得运筹帷幄的。 这些若非从小教导,除非他也是穿越的,而且穿越之前就有治国之才。 如今姜舟一伙人,一步错步步错,导致被两个人步步紧逼,如何能忍得住。 然而只是这么一想,姜昭的头和心口蓦地一痛,出口的痛呼被他狠狠咬牙忍住,却依然让姚顺听见了。 “皇上您快躺下休息,这种事情自然有两位大人去操心,您就别耗费心神了。”姚顺连忙过去把他扶住。 怕他再多想,姚顺便给他讲了许多宫中趣事,没想到竟然在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中睡着了。 睡梦中他似乎听见四周有嘈杂的声音,随后便有些不安稳,耳边似乎听见了萧从妄的声音,还有宇文绪,有苦涩的药汁被灌进嘴里,在诱哄声音下,他下意识的吞咽下去。 模糊中他似乎醒过几次,可也只是迷糊了一下,就又睡了过去。 姜昭醒过来时,身下车轮滚动隆隆作响,睡了太久,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他睁开眼,便对上了萧从妄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皇上醒了。”萧从妄抬手扶住他。 姜昭也没客气,撑着他的手臂坐起来,发现自己在马车里,“这是去哪里?” 萧从妄回道:“还有一刻钟就到温泉行宫了。” 姜昭讶然,“这么快,我睡了多久?” “三日。”萧从妄道,“怕皇上路途辛苦,我们便商议让皇上轻松一下才出此下策,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姜昭闻言便笑了,“也只有王爷才会如此在意我的感受了,什么怪罪不怪罪的,我还应该谢谢你带我来温泉行宫,否则也不知有没有机会了。” 萧从妄抿了下唇,“皇上可感觉好些了?” 他听闻之前皇上因为江大人坦白,似乎有些情绪波动。 姜昭侧头看他,笑着问:“王爷是说中毒之事?没什么,左右是要死的,也不多这毒了。” “只不过。”姜昭微微叹了口气,“若是能让我多去看看这大好河山,该多好啊。” 萧从妄定定的看着他,认真的承诺道:“若是皇上身子好了,我愿意陪皇上去游历山河。” 姜昭一怔,看向他的眼里仿佛盛满了星星,唇角越勾越大,“王爷这话可算数?放眼望去,唯有王爷合我心意,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王爷当真愿意放下所有,随我去游历?” 萧从妄郑重道:“这是我的承诺,只要皇上愿意,我义无反顾。” 姜昭笑了起来,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 便是这般幼稚的举动,也让萧从妄心跳不已,他伸出小指,勾上了那日思夜想的白皙小指。 像是真的盖章,这个约定便成为他们之间的承诺。 很快马车便停下来,外面传来轻声道:“王爷,行宫到了。” 萧从妄亲自给姜昭裹好披风,姜昭这才看见,萧从妄依然穿着那身他送的黑袍,便垂着眼笑了下。 姜昭被萧从妄扶着下了马车,便看见这一行队伍有多浩大。 前后各三辆,他的马车在中间,一共七辆大马车,随后他便看见宇文绪和江奉京从前后两辆马车下来,两人神色都有些疲惫。 姚喜和姚顺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带着十几个宫人,看见他便纷纷行礼。 看见宇文绪,姜昭倒是有些奇怪,“宇文大人怎么也来了,你们都跟着朕来,宫里谁坐镇?” 他记得姚顺说了朝中有些人蠢蠢欲动,都出来了岂不是让人把老巢都占了。 宇文绪看了眼萧从妄,露出个笑,“皇上不必担心,一切都有我与摄政王在,您好好休养便好。” 姜昭本来也没想他能说明白,顺口一问便罢了,点了点头就朝行宫里面走去。 江奉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姜昭走得很慢,他有种提不上劲的感觉,也不知是否睡太多了,浑身都睡软了。 然而没走几步,他腿一软就往前扑去,萧从妄一把拉住他,下一瞬把人抱了起来。 姜昭心里一沉,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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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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