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都吓了一跳,江奉京反应最快,“快,先把皇上带去温泉。” 他说完就往马车跑去,后面一整辆马车都是医书和草药以及各种药瓶,他翻开贴身的医箱,拿起一个瓷瓶便往里跑。 萧从妄抱着姜昭连外袍都没除,一步步走进了温泉池,他不敢放手,看着姜昭唇角乌黑的血迹,眉间紧皱。 宇文绪的脸冷得像是覆上了一层冰。 他的拳头死死的攥着,双眸沉沉的看着池子里,除了在一旁站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年,他此刻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江奉京赶来,他高举着药瓶扑进了池子里,顾不上自己身上都湿透了,抖着手从瓷瓶里倒出两粒药丸,送到姜昭唇边。 “皇上,快张嘴。” 姜昭半闭着眼,微微张开唇,两粒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意识还是清醒的,只不过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眉心便蹙起。 “疼。”他低低的喊着。 江奉京和萧从妄震住了,姜昭已经很久没喊过疼了,他白得似雪的脸皱成一团,唇齿紧咬。 萧从妄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绷着声音低喊道:“皇上,张嘴。” 姜昭下意识的张开嘴,他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姜昭察觉到自己咬着萧从妄的手,轻轻磨了磨牙。 过了好一会儿,姜昭松了口,缓缓睁开眼,疼痛缓解了许多。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姜昭也松了口气,他可不要就这么死了。 他必须要撑着。 姜昭见他们这样,蓦地就想笑,“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怕我就这么没了。” “皇上。”萧从妄喊了一声,眼里似乎有一点害怕,“不能胡说。” 宇文绪脸色冷得可怕,“皇上定会没事的。” 姜昭如今也不怕他们了,听到宇文绪这么说,便道:“若是宇文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那我定会没事的,可惜生死谁都掌握不了。” 宇文绪呼吸一窒,眸色更加沉了。 “是不是应该写个遗诏了?”姜昭看向宇文绪,“宇文大人可否告诉我,应该如何写。” 宇文绪看着他,眼里闪动莫名的光,他双拳紧握,牙关紧咬。 半晌才说:“没有遗诏,即便是皇上没了,也不会有遗诏,若是皇上放不下大庆,就撑着。”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刻谁都没有心情去管宇文绪,江奉京见他暂时没事,便先一步起身,“我去药房了,有事立刻来叫我。” 这话是对萧从妄说的。 萧从妄点了下头,看见江奉京从温泉池上去,浑身发抖。 雪飘飘扬扬从空中落下,姜昭半靠着萧从妄伸出手,露出一个笑,“下雪了。” 萧从妄垂眸看他,轻声道:“皇上可想看日出,这座山巅的日出很美。” 姜昭垂下眼,有些落寞道:“如今我怕是上不了山,看不了王爷口中的日出。” “我背你去。”萧从妄道,“只要你想去,我就带你去。” “好,一言为定。”姜昭笑了起来。 萧从妄道:“等皇上精神好些,我们就去,可好?” “好。” 接下来的几日,姜昭能察觉到山雨欲来的局势,温泉行宫日夜都有侍卫巡逻,想来朝中局势有变。 但他根本无力去管,也不想管,他甚至连床都起不来。 姜昭把无晦大师给的药藏在了衣领处,他怕万一那时候来不及,那就亏了。 总是要试试的。 “皇上。”姚顺走到窗边,面色犹豫,轻声道:“江大人来了。” 江奉京近日也不知为何不见人,只让人送来药,姜昭看姚顺的样子,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让江大人进来吧。” 往日如书生般俊秀的男人,此刻眼下青黑,高束的发间已经有了白丝。 像是憔悴了不止十岁。 姜昭惊讶的撑坐起来,“江大人这是……这又是何必呢。” “我这身子已经如此,像个漏风的风箱了,堵哪里都无济于事,你也不必如此耗费心神。” 江奉京恍若无畏,“为皇上尽心乃是我本分,更何况,是我欠皇上的。”
第37章 “江大人何时, 咳咳,欠我什么了。”姜昭捂唇。 江奉京并未再说什么别的,只从袖笼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皇上试试这药丸, 或许会有效。” 他唇角带着一个溢满了苦涩的笑容。 姚顺从里面倒出一粒褐色带着些红的药丸, 姜昭拿起来, 看了眼江奉京, 把药放入嘴里。 药是苦的,可又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甚至有些腥。 姜昭对这个味道过于熟悉, 他震惊的抬眸看向江奉京, 眼里满是复杂和不可置信。 “你……” 对上那双震惊的双眸,江奉京死死抿唇, 不愿再说什么, 怕他追问, 转身就走。 他一路跑回了专门辟出的药房,关上门就抽了口气。 衣袖挽上去, 露出缠着一圈白色棉巾的手腕,白棉巾上渗出鲜红的血迹, 江奉京轻轻解开布巾,露出里面两指宽的伤口。 伤口在溢出血迹, 他吸着气拿出金疮药粉倒上去。 刺激的疼痛让他猛地咬牙闭上眼。 这是他从从前父亲的手札里找出的一个药方, 里面是简述了一遍解药的原理,这毒霸道, 需要鲜血作为药引。 他只能试一试。 姜昭回过神来,江奉京已经没了影子。 他张了张唇,看着手里的瓷瓶, 心绪十分复杂。 江奉京为何如此,完全不必如此才对。 他为了救他如此憔悴,那药里的血腥味,以及他苍白的脸色,足以说明他用了自己的血。 姜昭不明白,可此刻他心里的感觉也很让他陌生。 从来没有人为他做到这样,为他付出如此多。 姜昭想,他应该好好谢谢江大人。 三日后,姜昭终于能在搀扶下起身了,他穿着明黄的冬衣,裹着纯白的毛披风,指挥姚喜扶着他去院子里。 昨夜下了一场雪,入眼看去一片雪白,红墙黑瓦白雪。 院子里铺了一层,姜昭要踩进去,被姚喜拦住,“皇上别去,雪地里冷,您才刚能下床。” 看他如此紧张,姜昭也不再坚持,只站在廊下看着树上的冰凌。 半晌,他问:“摄政王呢,朕有两日没见他了。” 往日萧从妄日日都要到房间里陪着他,这两日不见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况且,他们还有个约定呢。 天气晴朗,是看日出的好日子。 “摄政王去了军营中巡视。”颇有些幽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日不见,皇上如此念着摄政王,怎么不问问臣呢。” 姜昭侧过头,果然看见宇文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的双眸带着埋怨。 他竟然感觉宇文绪在争宠。 姜昭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宇文绪快步走到他身边,蹙着眉道:“江奉京到底怎么在治病,信誓旦旦的保证,如今毫无作用。” “别这么说。”姜昭认真看着宇文绪,“宇文大人不知道就不要乱说,江大人已经尽力了,甚至……总之,宇文大人不能无故诋毁他人。” “我诋毁江奉京?”宇文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拔高了声音,“在皇上心中,他们都是对的,好的,唯有我,你看不上。你可知江奉京到底隐瞒你了什么。” “我什么时候……” 姜昭话音未落,忽然有人急匆匆跑来,喊道:“皇上、首辅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把行宫的路拦住了,堵在门外叫喊。” “喊什么?”姜昭问。 宇文绪脸色已经变了,宫人瑟瑟发抖回道:“说让皇上放了姜舟,就饶、饶……” 话未说完就被宇文绪打断,“够了,把皇上先扶回去休息。” 姜昭却不动,问宇文绪:“来人是徐家还是姜舟背后的人?” 姜昭一脸平静,似乎并不奇怪的样子反而让宇文绪有些慌,不过也只是一瞬,他便妥协了。 “看来没有瞒过皇上,来人应该是姜舟背后的人,我把尚全放了,让他误以为是自己人放走的,他必然会去告诉姜舟背后的人。你放心,我已做了完全准备,你不会有事的。” 姜昭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又问道:“姜舟在行宫?” “是,否则怎么把人引出来。”宇文绪道。 姜昭点了点头。 宇文绪便道:“皇上去休息吧,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一起去看看,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姜昭道。 “皇上。”宇文绪不赞同道,“若是有个万一……” 姜昭笑着道:“就我这身体还能有什么万一,若是我猜的没错,我身上的毒是不是也是他们下的,不去看看如何甘心。” 看着先一步走了的姜昭,宇文绪呼吸一窒,随后冷着脸便跟了上去。 有他在,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走到门前尚未出去,便听见外面的喊叫声:“姜昭,快把姜舟放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先帝遗嗣,是正统皇子,你这是大逆不道。” 宇文绪站在姜昭身边,呈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他手臂一挥,门打开,有两队二十人的侍卫便涌出去挡在他们面前。 姜昭走出去,看见尚全满身是伤站在一位中年人身边,方才喊话的就是他。 他身边还站在几位身穿华服的人,姜昭并未见过。 看见姜昭和宇文绪出来,那位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他身上有一股气势,但又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气质。 “皇上囚禁姜舟皇子,乃是血脉相残,有违皇室祖训,还请皇上迷途知返,放了姜舟。” 姜昭奇怪的看着他,“你是谁?” 宇文绪在他身边冷声道:“江太医,居然是你。我记得你早就‘死’,现如今出现在这里,要求皇上放了姜舟,你到底意欲为何?” “江太医。”姜昭喃喃道,他忽然灵光一闪,“难道你是……” “父亲!” 江奉京从里面跑出来,神色复杂,看向中年男人的带着一丝恨意。 果然。 姜昭就觉得这人长得十分熟悉,竟然是江奉京的父亲。 “江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姜昭问。 江奉京满脸苦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父却姿态闲适,满脸从容,他捋了捋胡须:“事到如今,也没有瞒着皇上的必要。皇上身上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若是没有解药必然回天乏术,活不了几日。若是皇上现在放了姜舟,立刻下旨让位给姜舟,我便立刻给你解药,并且承诺留你一命。”
姜昭看向江奉京,“江大人早已知道这毒是你父亲下的?” 江奉京摇头,目光闪动,“不,不是皇上,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是他。” “对不起。” 姜昭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只不过他还有件事情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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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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