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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凑近说话时带着特有的磁性,顾清宫的耳垂无端激起一片酥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猛地向后退靠在床头,呼吸都乱了:“........”
买舒笑了笑,点到为止,看了一眼时间,也不等顾清宫再做出什么反应,站起身正欲关上房间的灯:“早点休息。”
顾清宫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纤长的眼睫在他脸庞打下浅浅的阴影,低头看着地板:“..........陪我睡。”
买舒低下头,看清了顾清宫的发旋,平静道:“没有别的房间了?”
“没有。”顾清宫很快答道。
“...........”
买舒没说话,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说不上答应还是拒绝,微烫的指尖慢慢落在顾清宫的眉心,一路往下,顺手摘下了他的眼镜放在床头,依旧站起身关上了灯。
灯,忽的熄灭了。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随后,门咔哒一声被合上了。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静的几乎听不见任何呼吸声和说话声。
窗外春风摇曳,星子清浅,月色和着微风,静静如水淌过落地窗,吹起素纱窗帘,无端地带来些许凉意。
买舒的触碰虽能让顾清宫短暂地恢复些许感知,但到底不能长久有效,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转过,时间一瞬间从掌心溜走,顾清宫茫然地睁着眼,看上去像个孩子似的无助,徒劳地用指尖攥紧掌心,却依旧握不住什么,视力也在适应黑暗的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急速下降,瞬息间便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大病那年,也是这样,前一秒还好好地坐在教室上课,下一秒却两眼一黑栽倒在地,醒来时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所有对他进行诊治过的医生都声明找不出病因,也找不到诊治的有效方法,话里话外都向顾琢表示遗憾。
消息传出后,有人猜顾清宫这辈子只能做个瞎子,迫不及待地往顾筝免面前塞人,明里暗里提醒顾家再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
那段日子是顾清宫最绝望和黑暗的日子,绝望像一只面目狰狞的猛兽,张开獠牙无情地咬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入黑暗和难以逃离的窒息中。
后来,他从顾筝免那里得知自己看不见颜色并不是患上罕见病,包括如今的失明,统统都是献祭的后果之一,除非昆仑山神脑子抽了愿意将视力还给他,否则今生再无复明的可能。
但神明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凡人的生死呢?
顾清宫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跟失去视力相比,被自己的亲族当做维持运势的棋子才是最让他绝望的。
他将自己久久关在房间内,几日后吞下早已准备好的安眠药,沉沉睡去。
分针又晃过几格,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床上的顾清宫忽然动了。
黑暗放大了人的所有感官,他忽然觉得有些冷,冰冷的风如黏腻的蛇鳞,一点一点地爬上他的皮肤,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清宫忍不住蜷缩起来,摸索着被子的衣角,颤着手想给自己盖上,月光溶溶,照亮了他黯淡的绿眸,他因为看不见,怎么也盖不全,不是露出脚就是遮不住手,买舒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狼狈地将自己团成一团的顾清宫,也不知看了多长时间,久久都没有动作。
顾清宫像五年前那样将自己缩在被子里,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舌尖已经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呼吸粗重,神经紧绷如同站在钢丝边缘,摇摇欲坠,窝在被子里闷的浑身是汗,却依旧不肯探出头来。
被子如热毯盖在身上,他的后背汗湿,最后演变成一片黏腻,顾清宫不舒服地动了一下,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买舒换下来的衣服,鼻尖萦绕着浅淡的君子兰皂香,像溺水的人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的药草,死也不肯放开。随后狠狠闭上了眼睛,思绪混沌不堪,双颊赤红,似乎马上就要热糊涂了。
正呼吸微窒,神志不清时,恍惚间,顾清宫忽然感到身上一轻,随后便被人顺手揽进怀里。
顾清宫呼吸一乱,细听声音发着颤:“..........买舒?”
身边的人沉默了一瞬,掌心下压,微凉的指尖随意拭去他脸颊上的汗,随后低声“嗯”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竟莫名显得温柔,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买舒摊好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转身将顾清宫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没有多说什么,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淡:“睡吧。”
顾清宫眨了眨眼睛,试探道:“.........不走了?”
语气惴惴不安。
买舒动作一顿,掌心压在他的眼皮上,盖住那过于炽热的眼神,闭目养神:“嗯,不走了。”
顾清宫胸膛急促起伏了几下,随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买舒的脖颈,又不安分地伸出双臂缓缓搂住买舒的腰,像是要将整个人嵌进买舒的怀里,直到和他贴的严丝合缝,才慢慢安静下来。
买舒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也就随他去了,眼皮微沉,正准备进入梦乡,却忽然听顾清宫悄声地凑到他耳边,执着地问道:“她是谁?”
买舒:“........”
买舒缓缓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顾清宫执拗的眼睛,突然难得的有些无奈:“.......一个朋友。”
顾清宫追问道:“只是朋友?”
买舒的嗓音带着些沙哑困顿,阖上双目:“嗯。”
顾清宫咬着指尖,闻言像个孩子般忽然又高兴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买舒,直到对方呼吸逐渐变的清浅,慢慢松开了微蹙的眉头。
月色下,顾清宫的指尖缓缓拂过他的脖颈,贪婪地将眼前人的眉目刻入心里,却无意间拨开买舒被头发遮住的耳朵,耳垂处一颗红色的小痣出现在月色下,红的滴血。
顾清宫神情微微一怔,脸上又很快勾起一丝笑,轻轻地凑过去在上面吻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说完,满足地抱着他的腰,沉沉睡了过去。
片刻后,买舒在梦中微微皱了皱眉,散落在枕边的短发急速长长,不一会青丝就铺了满床,如上好的绸缎般顺滑,闪着柔光。脸庞也起了些微变化,线条变得愈发清冷分明,容貌姝丽无双,睫毛如落了雪般微微发白,轻轻颤了颤,几息间便缓缓睁开了眼。
他垂眸时神色如谪仙般似悲似悯,侧过头看了顾清宫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复又闭上眼,随后身形如萤火四散,缓缓凝成一条线,探入了顾清宫的眉心。
买舒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窗外鸟声脆脆,天光大亮。
顾清宫还保持着先前搂着他的姿势,一晚上没有动弹,买舒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使了点力气将他的手拨开,赤脚下了床。
顾清宫像是在梦中察觉到他的离开,不安地往他躺过的地方蹭了蹭,指尖攥紧了枕套,直到鼻尖又闻到熟悉的味道,才复又安静下来。
买舒皱着眉脱下昨日那件毛衣,又换了一件浅色的T恤穿上,套上一件线条简单的蓝白色外套,整个人透着如君子兰般的清爽干净,将袖子挽至手肘,捞起书包走出了门。
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小先生,要用早饭吗?”
买舒瞥了一眼沉默着坐在饭桌上用餐的顾琢夫妇,默了一瞬,随即笑道:“不用。”
“我先回画室取点东西,等收拾完后就去顾氏集团找顾清宫。”买舒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这........”管家为难地看了顾琢一眼,被对方瞪了一眼后,赶忙上前拦住了他,赔笑道:“需要我送您去吗?”
买舒想了想,顺水推舟道:“在中夏财富中心,方便吗?”
“中夏财富中心?”顾琢坐在位置上,像是刻意要在买舒面前刷存在感,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顾氏名下的写字楼,有什么不方便的。”
买舒:“.........”
他一时没从顾琢的话里听出是炫耀还是讽刺,动作一顿,正想说话,顾琢却从餐桌上绕了出来,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卡:“这是我的工作卡,你办完事,可以刷卡坐专属电梯,从72楼直接坐到顶楼,到时候我们会派直升机来接你。”
说完,语气一顿,又背过身,语气不耐:“快去快回,清儿现在可离不得你。”
买舒捏着卡,神色忽然微妙起来,靠在门边懒散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道:“........顾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我.......”顾琢气的双颊赤红,双目瞪大,但对着买舒这幅软硬不吃的模样,偏偏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谁叫他现在有求于人呢?
顾母可不像顾琢那样口是心非,她五官轮廓精致深邃,是个典型的E国美人长相,和顾清宫一脉相称的绿眸闪着温柔的光,走上来摸了摸买舒的头:“好孩子,那天的事,我代顾琢向你道歉。”
顾琢尴尬地别过头,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对买舒做过的事,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你知道的,清儿现在离不开你。你先要什么,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只要我们能办到。”
买舒侧头避开顾母的触碰,闻言眉心微皱,眼尾上挑,无端泄出凌厉冷硬,缓声吐出几个字:“不用。”
他道:“我不是顾清宫养的小玩意,你们也不用觉得我跟着顾清宫是他吃了亏,我们俩各取所需罢了。”
说完,在顾父顾母逐渐正色的神情中,买舒看向门外那座喷泉,意有所指道:“顺便提醒你们一句,如果你们真的想为顾清宫好,趁早把那座喷泉拆了,喷泉位于财位下方,意着财如流水失;喷泉水被人下了咒为死水,不仅不能化煞还能聚煞,你们在这住了那么久,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顾琢闻声脸色一变,顿时难看起来:“.......”
他哽了半晌,面色阴晴不定,和顾母对视一眼,犹豫地吐出几个字:“最近,确实是觉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
顾琢和顾母因为这个症状看了好几回医生,但对方给他们做了全身检查后都明确地表示两人的身体很健康,委婉地提醒他们平时注意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搞得顾琢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心理压力太大抑郁了,所以才有这些躯体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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