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者温柔地牵着占星师走至斜坡边缘,在高崖上将其打横抱起,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引水渠前的砖石路上。 抵达了平底也没将人放下,忏悔者怀抱着娇弱的法师缓步向前。 “我们要去哪里啊?”简月在他怀里悄声询问。 忏悔者抬首望向远方,黑恫的城池中央有一巨大王座,其上隐绰有一道身影,手抵侧额,似在沉眠。 “去城中,”蔺宁垂首轻语,“解灵者就在那里。” 周围深处是漂浮的星芒,虚幻的光笼在忏悔者清隽的容颜上,他像融进了这里失落的史诗,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心醉的芒。 像神袛一样,简月心里想着。他发痴地仰望他,片晌点了头,依恋地靠在了他肩头。 身后传来落地声,林安抿着唇不看他们,绕去了两人身前。蔺宁抱着简月走了一段,临近一处空荡庙殿前停住脚步,轻缓地将他放回了地面。 简月理解蔺宁的用意,之前抱着他走是因为安全,如今放下他是因为前方情况不明。理智虽然清楚,但情感上却难捱,默了半拍,他闷头抱住了蔺宁的腰。 蔺宁被他抱上时有一秒的怔愣,然而下一刻便软了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甚至显得欣然。 抬手将人拥住了,忏悔者前行的脚步被绊在原地,却耐心十足、甘之如荠,直到前方显现变故。那是一块无形无状的黑色水滴,自罗马柱上掉落,在粗石铺就的地面上聚成人形,身披教会斗篷,身型高挑修长,竟是蔺宁模样。水滴化作的忏悔者颜色黑漆,手持直剑与法印,忽闪间向前突进,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便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直面迎上。 蔺宁在水滴出现时便抓住简月手臂,快速对他嘱咐:“宝贝,这次你不要出手,去后面躲起来。” 蔺宁脱口而出的称呼令简月耳根泛了红,他不知蔺宁考量,但只静了一瞬便点了头,放开他跑去了倒塌的石柱背后。 蔺宁目光攫着水滴身影,向林安道:“别出手,它会模仿,成长性很强,我在亚特神坛遇过几个,是造神的失败品,很难缠。” 林安双手持剑,不确定地警戒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蔺宁藏在斗篷下的左手爆发了银光,“在它学会攻击前解决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忏悔者突跃而去,像一道鬼魅的影子,在前进的途中左右忽闪,躲开了模仿者迅速掌握的瞬闪攻击,在他向着模仿者要害刺出直剑的同时,模仿者掌握了刺杀的艺术。他抬手出剑,力道、速度、角度俱是完美,致命一剑在须臾间成型,向着蔺宁眉心刺出。 蔺宁的刺杀无可躲闪,模仿者模仿的刺杀也是同样。锋利的剑尖带着无可抵挡的气势直袭面门,蔺宁触上模仿者心口的同时,对方的剑尖也来到他眉前。 简月虽躲在门柱后,却也关注着事态。见识过蔺宁一击毙命的攻击,他对对方出剑的杀伤力心知肚明。如果那水滴不是虚有其表,那蔺宁此刻已陷入险境。蔺宁是厉害,但不代表他是铜皮铁骨,被刺中眉心也会一瞬毙命,连施展治愈术都来不及。 在简月窒住的呼吸中,忏悔者左手掌心中火光爆发,带着热浪向前冲击而去。 哦!火焰——信仰带来的阳炎,忏悔者的独有术法,法师不可掌握。 黑冷的星夜被火舌映亮,模仿者的刺杀被术法打断,无以为续。他向后迅速退开,想要重整旗鼓,蔺宁没有迟疑地跟上,赶在模仿者躲走前将直剑完整地送入了他体内。 神圣印章在掌中闪烁,带着神性的火焰凶烈燃烧、掌心似赤铁印在了水滴之上,只一刹那道染上色彩,跟蔺宁已无区别的身影便汽化消失。 战斗的声响熄去,地下世界重归寂静。浮光在深空中流闪,高架的廊柱在身后直列开来,忏悔者右手持剑,在壮阔的景致中转过身来,被一道急赶而来的身影扑了满怀。 红色天鹅绒的袍脚扬起又落下,顾虑、矜持全被抛到了脑后,心情动荡不安,法师勾着他脖颈,急切地寻唇献吻。 不假思索,也不需要思索,满溢的真情催发着渴求,他堵着那双软唇,闭目仰首,用力地贴近对方,投入地不断吻去。 印章在掌心消失,右手的直剑掉落在地,响声清脆。 忏悔者将他紧拥在怀,这一刻也忘却了危险,失去了防备,唇间的柔软掠夺了全部心神,只知道认真去吻,去回应。 蔺宁捧着那张一见钟情的脸,动情地亲吻肖想已久的唇。一遍遍深入浅出,心都快要融化成水,他恨不得献上一切,把漫天星辰摘下,镶嵌在戒指上给他。 在这个没有束缚的自由世界,他的心可以肆意幻想。这一刻他心里在想—— 他什么都肯给,什么都能做,只要简月喜欢他。 只要简月喜欢他,用这双手抱住他,他就可以把心脏掏出来,擦干净再给过去。哪怕下一秒对方就在上面开洞,他都会翘着唇角笑得开怀。 他觉得自己精神不太正常,像这个世界的其他失垢者一样陷入了疯狂,不然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发了痴。 “月月——” 贴着那双唇,他轻轻地唤,低低地说:“跟我一起留下吧,这个世界不完美,但我会把它变好,只要你肯留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简月无法思考地亲吻他,听见他近似恳求的话语便点了头,哪怕这一切根本不切实际。 这条路是一张单程票,从斜坡跳下时,他们就再回不去了。永夜之城没有口粮和活物,他们不可能留在这,唯一的出路通向的是黄金王城,失垢者的命定之地。这里是终章的序曲,命运的车轮已开始转动,没有回头路可言,要么完成使命,要么死,就这么简单。 可完成使命之后呢? 他们是否能有选择,真神或许会问,你们要留下,还是回到原本的世界。那时他们便可以握紧彼此的手,向着神明许愿留下,留在这个被他们拯救了的、被真神祝福了的世界。 会这样吗? 一定会的。 信仰有时很难,不被证据和话语左右,但有时也很容易,想要相信,便信了。 流星从永夜的天空滑下,希望神明听见了祈祷。他们在黑暗法术诅咒的星空下接吻,在罗马柱围起的静谧庙殿中相拥,周围空荡无际,唯一的见证者也背过了身去,这段感情无人祝福,却胜过万人祝福,只有彼此知晓,却在这一刻永恒。 林安寂默地迈开了脚步,走上了宽阔似路的引水道,数百米外的前方,是永夜之城。 最后的路,不管他心情几何,都得撑着走完。能回去最好,如果回不去,他想像骑士一样光荣地死,让简月记他一辈子。
第17章 017 林安之死 来到城中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许多,一路上遭遇了数次突袭,终于抵达了城池正中。巨大王座之下,是永夜之城中最宽的一条路。回荡的脚步声唤醒了沉眠的灵魂,无数枯骨自地面爬起,三人且战且进,踩着尸骨向前。 比高耸的建筑更高的王座之上,是一位沉睡着的巨人。祂身穿法袍、形容枯槁,但祂一度至高无上,手握真神权柄。祂是真神行走于世间的使徒,是三人历尽艰辛寻到的解灵者。 最后一段路只有几十米,走下来却花费了他们一整日。抵达王座之下时,简月已面色苍白,法力不支。 最后一只枯骨士兵被打碎到无法再行站起,林安将双手剑插在地上,重心抵着,站住了喘息。 “可以了吧,”林安粗喘着催促,“现在怎么办,解灵者是死是活,我们怎么上去?” “稍等,”蔺宁仰头看了眼,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我需要准备一个阵法,你们往后让一些。” 照着羊皮纸上的描述,蔺宁取出发亮的石头、干瘪的手指、香味诡异的花朵……一件件摆在王座之下,之后他划开手掌,用鲜血开始画阵。 林安和简月退开了看他动作。身后的长街上空荡无人,只有遍地尸骨,他们一路杀了过来,所以知道身后已没有敌人,可以放松警惕。 事实上他们也已精疲力竭,现在能站在这里,完全是靠毅力支撑。 蔺宁画好法阵后,在中央跪下开始颂念咒术,林安和简月隔着几米距离站在高楼的黑影下静待结果。 这一刻,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在王座上,看着那具近似骸骨的巨大身影,观察着祂搭下的赤裸脚掌,祂垂坠的宽阔而陈旧的法袍。站在失落的永夜之城城中,他们在等待着一场奇迹。 颂念声不断继续,身后遍地的枯骨无风震荡,看不见的魂灵自下涌上,灌入那具失去气息的巨人身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几分钟之久,简月全神贯注盯着的那片袍角轻微动了。 他蓦然进气,仰头向极高处看去。正要凝神细观,身后陡然传来了破空声。 那是箭矢袭来的声音,简月不是第一次遇到,却是第一次毫无防备。直觉般,他知道来不及了,无论是闪躲、格挡,还是吟唱咒术,都来不及了。 他会被那支箭自高空射下的箭矢打个对穿,如果来不及施展治愈术,一击毙命,这便是结束了。 目光看向了背对着他、正跪地颂念的蔺宁,那一刻他在想,下一箭也许会射向蔺宁,他该怎么提醒对方…… 林安就站在简月身旁,当简月听见破空声时,他也听见了。这只箭自背后的高处射来,箭速高到生出这样清晰的破空声,按经验来看,无论射中谁,都会一击毙命。 他不知道被瞄准的人是谁,如果是简月,此刻就地侧身翻滚,躲入旁边高楼的廊柱后,他就能活下来了。 活着当然好,他自来的那天起就觉得自己会是那个特别的人,会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如果他活下来,他会真的成为救世主,成为神的使徒,黄金王城中的巨大圣母像不久后会换成他的雕像,他会代表真神,受世人膜拜。 这是他来到这的使命,是他该有的人生剧本。他一直对这个剧本很满意,直到简月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难受,难受得想死。 但这是气话,谁失恋了不这么说。林安觉得这个世界的神明在跟他开玩笑,他只不过是负气一想,flag就立上了,就真的要他死了。 对,他只能死了,因为他舍不得身边的人死。他们俩现在必须死一个,不是他就是简月,而会是他还是简月,就取决于他这一刻的选择。 林安那一瞬间脑中好像想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想。在听见破空声的瞬间,身体便自动动了起来,向左后扑倒,将简月压在身下的同时听声辨位地挡住了袭来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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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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