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是要我赌上我后半生的职业。”对方没有碰那张支票。 “人生不只有工作,”蔺宁看向桌上他跟家人的照片,背景是北海道的雪场,“我这是给了您一个提前退休享受生活的选项。” 他取出手机,通过网上银行向对方再度汇过去一笔款项。“这次的诊费,”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诚恳道,“请您帮我。” 很快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提示信息,他收到了一笔过度慷慨的诊费,慷慨到足矣让他和家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沉默良晌,医生收起了那张空白支票,“稍等,我去做些准备。” - 已经是晚上六点,天色暗下,但蔺宁仍是没有回家。先前交易的事影响了蔺宁的工作,简霖不想在这时候讨他嫌,便没有去公司接他,而是选择静候等待。 又过半小时,看了眼天色,他有些坐不住,拿出手机给许秘书拨通了电话。 “蔺总下午没来公司,”许秘书小心道,“您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简霖捏紧了手机,“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开始检查蔺宁手机的定位,定位的绿点正在金色大厦——那玩意像是坏了,自那次撞车后,无论何时查看,都不是在公司,便是在家里。 手机被带着恨意摔在沙发上,他站起来,神经质地在客厅来回走动。不知走了多少圈后,他受不了地下定了决心,要开车上街去碰运气,正在这时,门铃被按响了。 心里骤然一松,他赶忙过去开门,却在看见外面那人的瞬间大失所望。不是蔺宁,是一份同城速递。快递员帮他将沉重的冷藏箱抱着放在了进门的脚垫上,拿出电子屏,“您好,在这里签字就好。” 简霖看也没看,心烦意乱地签了字,“行了。” 对方接回去向他道谢,谢字还没说完便被摔上了门。 踢了一脚挡路的冷藏箱,他走回客厅,越发感到焦虑。又过了半小时,他终归是忍不住,给蔺宁拨了电话。 对方一开始没有接,但他不肯放弃,一直在拨。第四次拨过去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 蔺宁的声音有些低,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打断。 “小宁哥哥,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简霖几乎要哭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蔺宁低缓地呼吸,静了一会才道:“快递,到了吗?” “到了,”简霖顿了下,开始朝快递所在的门边走,“半小时前到的。” 说话间他来到门前,蹲下来查看贴在冷藏箱上的纸张,收件人是他,寄件人是……蔺宁? “你寄给我的?”简霖开始拆包装,语气变得轻快了点,“什么东西?还要冰着,不会是米其林的定制蛋糕吧?” 对面很静,蔺宁没有说话。 简霖将手机按成免提,放在一旁的置物柜上,两只手将有些难施力的提手扳开了。厚重的白色隔温盖掀起打开,冷藏箱里是塞到满涨的冰袋。看不出下面有什么,他开始动手向下翻找。丢开几个冰袋后,他触到一件质地不同的东西,抓起来一看,引入眼帘的是一块包装严密的肉,还在滴着血,仿佛刚从什么活体上摘除下来。 生理性的恶心冲击了大脑,鲜红的肉块从手里滑落,“啪嗒”摔回冷藏箱内。他向后跌坐在地上,尖叫道:“什么!” “肾脏,”蔺宁微低的声音穿过扬声器,穿过惊慌的喘息声,惊雷般炸响在他耳中,“我的左肾,健康的。” “借了你一颗肾,现在还给你,”似乎状态不佳,蔺宁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却字句清晰,“你随意处置,拿去交换肾源也好,丢掉也好,是你的事。” “简霖,”蔺宁唤了他的名字,静静说,“我们两清了。” -------------------- 蔺宁状态——已疯。
第58章 058 不相通的悲喜 “那个秘密,”蔺宁轻轻提起另一件事,“如果你对他说了,我不会宽待你。“ “我不要你的肾!”简霖没有听见他这句话。或者说他听见了,却没有听进去。他落泪了,失控般泪如泉涌。“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他怒喊着。 手忙脚乱将那枚肾脏埋回冰袋中,他将冷藏盖合拢,起身便开始换鞋,“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快点把它安回去!” 话音落下,却无人回话,放在置物柜上开了免提的电话没有一点声音。穿上了鞋,他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屏幕上是锁屏页面,对方已不知何时将电话挂断了。 抑着心情再打过去,已是占线。来回拨了几次,他陡然静止。 那份简月请法院传达给的限制令就在客厅的茶几上,上面条条框框拘限着蔺宁的自由,他看过,因而知道其严重性。 身体不自然的颤抖中,简霖意识到一件事,他和简月对蔺宁做的事,对方也同样可以对他做。如果蔺宁也向法院申请限制令,勒令禁止他的接近,那他的世界…… 发蒙的大脑中跳出了先前被忽略的那句话——“我不会宽待你”。 被宽待久了,便成了理所当然,好像他本就拥有这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对他做一切事,而他必须承受。 当恩情结清的这一刻,眼前的世界褪去虚幻,呈现出了真实。 在这个世界里,蔺宁不会再宽待他。 -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简月通过银行给林安进行了一笔巨额转账,五万美金,是向境外结购汇的最高额度。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是洛杉矶上午九点,林安跟凯瑟琳结婚开始的时间。 这五万美金,是他给林安包的红包。转账记录下,附着一段话,“远渡重洋恩情难忘,好友之情更盛夫妻,我永远祝你好。” 他不打算签林安发来的股份转让协议,没有林安在最艰难时候在资金和技术上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林月。也许林安已不需要这些股权带来的分红,但这是他能为对方做的最少的事。就当是为其留条后路,如果豪门混不下去,至少还有他这里可以回来。 不过这些想法也不必告诉林安,更不必每季度将分红转账过去,他一人记着、静静替对方存着便好。 - 晚上九点,简霖已将肾脏送去一家高级私立医院,以灌注保存法将肾脏保鲜,能够突破冷藏保存法的极限24小时,将其保存36-48小时,但越拖的时间越久,肾脏损坏的可能性越大,最好的情况仍是在12小时内进行移植。 来不及休息,简霖随即前往蔺宁名下的各个地产,寻找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星期定位的私家日料店中,简月正在跟王梓吃饭。 从烤白子到生牛肉盖饭,到从鲜海胆到各种海鱼刺身,两人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谈笑风生。 一顿饭吃到接近十一点,清酒喝过几壶,话题绕过一圈,回到了永远的话题富堨上。 “我今天接触了富堨的一名外姓董事陈方陈总,他似乎很维护简临峰,”简月偏过脸,压低声音道,“另外我还听说简临峰在董事会决议上有三票投票权。” “是三票,前年董事会决议通过的。”王梓抿了口酒,“四叔关键时候倒戈给他投了一票,所以现在是这个形式。” “……那现在董事会里我们这边有几票,能拉拢的又有几票?”
“除了简临峰,各董事一人一票,王家人大部分已只拿分红不去公司了,但如果出席,应该能凑出9票。半数是15,还需要拉拢7名外姓董事。” “陈总可以试试,他想把儿子送进美国常春藤,奈何那小子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虽然捐款到位了,但硬件实在够不上。他现在需要的是常春藤校友的推荐,或者家族谱系里出一个校友,但凡能把他儿子送进耶鲁,他这一票就到手了。” 简月拿出本子记下,又问其他董事。王梓一一说明,有的需要威逼,有的需要利诱,情况不一,很是复杂。拉票是一件精细活,需要大量的时间与谋划,而背后还需要难以想象的人脉与金钱支持。虽是困难,并非无人能够做到,只是有这些资本的人也不会想要拉拢这样一个家族企业式风投公司的各个小股东。 情况是摸清了,但对于现在的他们两人而言,想要获得董事会半数以上的支持将简临峰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踢下去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简月借着酒意畅想一番,又因缺乏人脉和资金而郁下。王梓目光温湿,撑着脸看着他,在他把脸磕在桌上时抬手摸了他的头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 - 凌晨一点,简月跟王梓分别,由代驾送回他新购下的一处靠近公司办公地点的房产。凌晨一点半,他上了床,昏沉地睡下了。 同一时间,简霖已找过全部能想到的地方,包括梦霖、蔺宁名下登记的所有住宅,却一无所获,而其私人医生已带着家人人去楼空。 凌晨三点十分,沉睡中的简月被铃声吵醒。宿醉的头疼中,他没看便按了,以为是早上的闹铃。然而意识刚沉下闹铃便再度响起,几次三番,他渐渐清醒过来,打开灯拿过手机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打来电话的人是简霖,简月说话时开始回想,用了几秒确认,自己应该没有做出违反合同的行为。 电话里传来对方紧绷发哑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问他,“蔺宁在你那吗?” “不在,”简月蹙眉道,“你放心,我舍不得那些钱。” 简月说着就要挂断,放下手机准备按掉,突然至极地,听筒里传来了简霖崩溃哭声,哭喊着:“哥!!小宁哥哥不见了!!” 简月不适地将手机拿开了些,过了会才道:“可能是在哪喝醉了,明天你去公司找他呗,他又不可能不去上班。” 简月对蔺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猜测两人是吵架了,源头也许是他的事,可难道这样他就该负责吗? 简霖此刻正陷在恐惧和惊慌中——体外保鲜的肾脏正在倒计时,而刚摘了肾状况糟糕的蔺宁又下落不明……喝酒、或在外醉无人照看,都是险之又险的情况。认识蔺宁的人很多,夜色中坏人横行,也许会对他做出难以想象的事。 绑架、强暴、器官买卖……大脑被各种各样的可怕想法挤满。像是落入了猛鬼街,掉进了惊魂夜,他被绝望包裹,好像再也熬不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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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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