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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宵:“......”
果然,带孝徒一到晚上就不正常。
隔天一早,宁宵半睡半醒间被几个合欢花妖拖过去细致地整理仪容着装。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召出璇玑棋找到洛闻箫,没别的,就为了蹭饭。
青竹犹带朝露,层叠翠色怀抱着庭院竹屋,洛闻箫推开竹门稳步走近庭院中。
少年衣角被晨露沾湿,一手提剑一手拿着早点,仙门清雅混着红尘烟火。
“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练剑顺道下山买早餐?”宁宵问。
“嗯。”洛闻箫已经习惯他的突然出现了,简短地应了一声,“吃豆浆吗?”
宁宵已经自觉地坐在庭院的木桌旁了。
“接下来几天我只有入夜时有空,突然多了阵法课,和,”洛闻箫皱了一下眉,道,“茶艺修习。”
宁宵一口豆浆没咽下差点呛到自己:“茶艺?”
他以为墨倚棠会教些论道或经策一类的课程,没想到这么休闲。挺好的,提高综合素质。
洛闻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授课堂了,宁宵有风月令和璇玑棋的瞬移,从容不迫地在风露殿补觉,再踩点去了授课堂的竹阁。
莫山的古钟被敲响,晨钟声中,一众弟子在慕铮的带领下开始练剑,束袖短打,长剑斩风,最是年少疏狂。
宁宵依旧坐在窗边的软榻旁,边看边在心里记动作,边学边摸鱼。
无聊时就戳一戳洛闻箫的呆毛,在少年忍无可忍快要发作之前迅速开溜。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水了过去,结束剑课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作伴离去,都是少年心性,路过宁宵所在竹阁外的廊道时难免叽叽喳喳了些。
“听说下午有茶艺课,这是什么没用的花架子…”
“…还有三天就是九阁会武了,今年的榜首会是谁呢?”
“...听说怜微仙尊有一位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突然被提起的宁宵:“???”
而那几位外门弟子已经路过这间竹阁,只留下几句讨论:
“真的假的?你从哪听来的?”
“我二舅的三姐的女儿是慕铮师兄的师姐,我听她说的。”
“嚯——真想知道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仙尊心弦动乱…”
宁宵:“......”谢邀,不是心动,是心梗。
慕铮这个大嘴巴。
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谣言就会传遍整个莫山九阁。
下午的阵法课,玉重绯教授的是基础的防御阵,宁宵已经拷贝了洛闻箫的阵法,所以这节课他在午睡。
醒来就是墨倚棠的茶艺课。
坐于授课堂首座的青年一袭水墨纹衣袍,白皙修长的手指投茶、醒茶、泡茶皆是美景,煮沸的甘泉汇入冰裂纹白玉盏,茶叶舒展如舞姬的裙摆。
茶香清袅,墨倚棠声音轻缓,带着曾经高居相位运筹帷幄的从容:“泡茶首当静心,而后定心,如观全局而决策,如感天地而修己。”
一代名相的声音带着难言的说服力,来自他言定四方以决国策的经历。
他的话音刚落,温和的灵力随着茶香蔓延开来,将众人笼罩。
原本的竹阁如同石落湖泊般荡漾开来,最后清晰的景象已是另一番天地。
青山幽谷,流水载花,白雾朦胧四野。
“你们需在一刻钟之内找到明前龙井——即是我方才用的茶种,切记静心,否则会在迷失在山雾中。”墨倚棠悠闲地品茶,“再者,不要乱想,这个幻境会将你们心中所想具象化。”
经常上课走神的宁宵想这多少有点社死。
心里的小九九也许会被窥视,诸位外门弟子也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开个玩笑。”墨倚棠转着茶盏,笑得矜雅清贵,“不过境中修为最高的人可以窥测一切。”
那也不行啊。
宁宵利用璇玑棋跟在洛闻箫身侧,不由得感叹:“这茶艺课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还以为是能摸鱼的水课。
“我倒觉得尚可。”洛闻箫在山雾中静立,闭眼道,“这个幻境中灵力浓郁,平心静气就能感受到灵力的流向——三刻钟,抵得上平时修炼三个时辰。”
“你就只想着修炼,”宁宵摇摇头,“没劲。”
洛闻箫连声音也是平静如水:“心里越有什么,才越要一心想着修炼。”
“哦,”宁宵顿时被勾起兴趣,“你心中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洛闻箫没回答他。
少年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某个方向,刚才不少水雾沾在他浓密纤长的眼睫上凝成碎露,这个睁眼的动作让水雾洇开,那双冷锐的眼带上了些许潮气。
仿佛下一瞬少年将泣泪,宁宵眨眨眼,为自己突然的想法感到荒唐。
但他顺着洛闻箫的目光望去,不由得愣怔。
山雾散尽,红莲灯盏渐次燃起,垂落的冰蓝鲛纱被掀开,琉璃高台上舞姬曼舞,袖卷如流云,铃动如天籁。
似乎是一场夜宴。
宴席上觥筹交错,画面中央是一个身形清削的少年,他独坐一张桌席,面对舞如花绽的高台,背对着宁宵。
宁宵看着少年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熟悉。
夜宴主座是一位锦衣华冠的中年人,虽然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只有侧脸,但宁宵还是看到了他暗红的瞳孔。
——这是一名地位较高的灵族。
他抚掌,笑道:“诸君,喝酒啊。”
宁宵看到从始至终背对着他的那位少年五指紧握成拳,站在他旁边的灵族侍卫手中刀剑出鞘半尺,剑光凛凛如寒霜。
这杯酒怕是有毒。
少年缓缓握起青铜酒盏,在他举起欲饮时,一只染着红艳丹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名红衣舞者,身形要比一般女子高挑,长发绾成髻,银钗步摇错动生辉,发饰中间是镂空雕琢的银鹤,鹤羽展开垂下碎银流苏,将面容遮去。
舞者身段不似其他舞姬那般窈窕玲珑,清瘦得有几分易于摧折的骨感,倒是别样风流。
舞者低腰凑近少年,然后俯首,红唇开合含住了酒盏边缘,而后一个优雅旋身,青铜盏中的酒液便泼了出去,洒在持剑侍卫身上,酒液腐蚀黄金重铠,发出刺耳声响。
毒酒见血封喉,那些侍卫嘶声倒下,场面动乱,摇曳的烛火、舞姬惊逃乱卷的裙摆融成一片斑驳红色。
——最红艳莫过,那名舞者杀人的唇。
舞者伸手扶住少年的肩,在他耳边低语:“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救你,所以在我回来之前,别死。”
那声音温和清朗,带着天生的亲和力,但这是男声,不容错认。
宁宵发现那声音可太熟悉了,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少年缓缓伸手,取下了身前人头上的银鹤钗,于是发髻散乱,墨发气势万千地披散而下,遮面的碎银流苏移开,从上而下露出他的脸。山眉海目,瞳孔暗红如同燃于深渊的流焰。
又是灵族。
宁宵又发现了,这名灵族不仅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连长相都别无二致。
——除了瞳孔颜色。
第21章 青山鹤归(十一)
舞者——不,青年拔掉自己头上的发钗和步摇,缓缓将身上那件红衣剥下,像某些奇谈里美艳的妖物褪去伪装,露出无边杀相。
红纱尽落,他一身白袍卓立中宵。
他随意地踢掉脚踝上的菱花银铃,赤足走向夜宴的主座。
那双足白皙若雪,踏过遍地金粉和血迹而未染片尘。浮凸踝骨将那片雪肤玲珑撑起,其上还有菱花银铃留下的浅红痕迹,在一片狼藉上有种难言的诡艳。
而主座上的夜宴之主瘫软如泥,颤抖的红色瞳孔中只有恐惧。
青年微笑温声道:“是你自己把脖子往我剑上撞,还是我亲自动手?”
“你这条东宫疯犬!”主座上的华衣中年灵族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情因为这句话而碎裂,恐惧临死生出反骨,他挥手大喝,“给我上!”
无数灵族侍卫拔剑将青年围起,整齐划一的利剑出鞘声汇成一声凛冽的啸鸣。
青年身影岿然不动,衣袍却翻飞如苍鹰展羽,无数连绵剑光从他身上爆开,密集如同鱼群的鳞光。每道剑光都划出一道瑰美的弯月形弧线,瞬间笼罩整场宴席。
遍地尸身中,他双唇含着那把幽蓝短剑,像是含着一片冰冷月色,
青年双手没入自己绸缎般的黑发,解下手腕上的暗红发带将长发束起。
血色在他周身流向四方,他像是身处地狱业火中,狂艳肃杀,如妖如鬼。
主座上的灵族已经被这阵杀意吓得浑身瘫软,他颤着声,像是用尽浑身上下最后一丝气力那般喊道:“别杀我!你、你如果杀我,姬——”
他的话戛然而止,弯月形剑光划过,尸首分离。
青年还是笑得温雅:“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宁宵怔然看着这一切。心想这是原主吗?这么疯?
他还想再从中看出些什么来,眼前的一切又开始被山雾覆盖,那个青年的身影在山岚中模糊不清。
洛闻箫的声音响起:“还有半刻钟。”
他的声音莫名的沙哑,明明只过了半刻钟,但他似乎是已经沉默了千百年。
宁宵经他一说,才想起墨倚棠要他们找什么明前龙井。
洛闻箫收敛心绪,径直向一个方向走去。
山道上开满浅色的苔花,少年一路分花拂叶,终是在幽谷里寻到了沉睡在山岚中的龙井茶。
事实上,宁宵跟着洛闻箫,一路上还见到了不少外门弟子稀奇古怪的走神幻象。
得益于原主的反派配置,宁宵现在确实是整个授课堂中的修为天花板。
不过他没想到,一刻钟还没到,墨倚棠就撤下了幻境。
山谷林雾化为流光消散,景象又回到授课堂。
墨倚棠走到靠窗最后一排的一名外门女修旁边,单手拈着一本书册,脸色难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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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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