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修竹知道拦着自己的人是皇后身边的内侍,也不敢造次,只竭力地往马车边上靠近,艰难地喘着,道:“云某只是想来问问曲娘子,当日在大慈恩寺后山,是曲娘子救了云某一命吗?” 曲昭雪闻言,转头望向云修竹,目光中没有半分不能明说的情感,反而是明澈透亮,只摇了摇头道了句“不是”,便移开了目光,将窗帘放下。 云修竹一愣,更加挣了命似的往前扑去,道:“可是你的帕子,我不可能认错!” 云修竹在家中闭门想了整整两日,才终于振作起来。 他与江问蕊的那些过往,就是一个错误,因江问蕊贪念过盛,也因他识人不清,才闹出了这般事情。 如今他的状元丢了,前途无望,虽空有勋贵之名,可在长安城中也无他落脚之地,如今连他这份天赐姻缘都是假的…… 自他成婚那日,他便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想来这一切的不幸,都源于他娶了一个错误的妻子…… 他若是当初娶了他真正的救命恩人曲昭雪,说不定老天爷便不会这般降责于他,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云修竹此时已经将曲昭雪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势必要挽回她的心。 而曲昭雪此时缓缓扯开了窗帘,冷冰冰地望着他,道:“什么帕子,我从未见过,云世子好自为之吧,莫要再说些无据之言了。” 云修竹仍不死心,道:“可是你以前,不是待云某有些情意吗?还拦下云某……” “住口!”曲昭雪怒斥了一声,道,“我从未对你生出什么情意过,日后也绝无可能,你请回吧,以后莫要再来找我了。” “若是你仍不悔改,那我们便只能京兆尹见了……” 曲昭雪这下彻底地将窗帘合上,再不看云修竹一眼,那内侍便赶着车往曲昭雪的家门口前行。 云修竹被曲昭雪劈头盖脸骂了一句后呆立在那里,愣愣地望着在自己眼前前行的马车,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大气不敢出。 云修竹口中不知在喃喃念着些什么,刚迈出一小步,便膝盖一弯,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一众小厮急忙围了上去。 屋顶上两个黑衣护卫头并着头瞧着,其中一人揉了揉手腕,道:“你看我这手法,正中膝盖弯,是不是进步神速?”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道:“还不快些去跟王爷汇报!” 那人不屑地撇撇嘴,便不情愿地去了,一时间,原本还颇为热闹的巷子里,已然空无一人了。 …… 如今已经是入夜时分了,顾沉渊缓缓走出了含元殿,仰头望了一眼月明星稀的夜空,闭了闭目。 今日实在是疲惫得很,也不知曲昭雪回家后可休息了。 思及曲昭雪,顾沉渊勾了勾唇角,睁开双目刚要提步前行,便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登时身子绷紧…… “王爷,老奴送送您……” 顾沉渊转头,便见王丛那张略显苍老却笑意盈盈的脸。 顾沉渊抬了抬眉,并没有拒绝,只说了句“有劳”,便继续往宫门的方向前行。 而王丛落后顾沉渊两步的位置,恭恭敬敬地弓着身子,道:“王爷还真是辛劳,公务繁忙不说,却总能抽出点时间来瞧瞧圣人的身子,就连太子爷没王爷这般勤谨。” 顾沉渊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向王丛,面无表情道:“王公公,慎言。” 王丛一愣,便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道:“瞧老奴这张笨嘴,说的这是什么话。” 顾沉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便继续往前走,可王丛却是喋喋不休的,道:“老奴听闻今日大明宫里走水了,还有位贺寿的娘子受伤了,确有其事?” “公公消息倒是灵通,不愧是掌管掖庭之人。” 顾沉渊笑了笑,便扭头看向他,道:“正巧,本官还有件事情,想问问公公。” 王丛看起来更恭敬了,道:“您说便是。” “大明宫有位名为明棠的宫人,王公公可有印象?” 王丛迟疑了片刻,看起来似是在仔细思索着,却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道:“这宫中宫人众多,老奴也没法子将所有宫人的名字都牢牢记在脑子里呢。” 顾沉渊抿唇笑笑,道:“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就烦请王公公差人跑一趟掖庭,将这位明棠的宫人档案取来,她身为纵火疑犯,本官须得好生了解一番,才能审出个结果,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接着,顾沉渊便看向身旁的莫愚,道,“去随王公公走一趟。” 王丛一愣,一时没接住话,迟疑了一会,才道:“这已经入夜了,想必王爷也颇为疲乏,不如明日再……” “莫愚,还愣着作甚。” 顾沉渊语气颇为严厉,莫愚恭敬颔首,便一脸无奈地看向王丛,王丛这才道:“那请莫都尉随老奴来便是。” 谁知王丛刚要离去,却被顾沉渊拦住,道:“公公慢走,方才不是说,要送送本官的吗?” 王丛暗自咬了咬牙,便看向身后的小内侍,眯起了双目,道:“王会,领着莫都尉去掖庭,寻大明宫宫人明棠之档。” 身后的那个年轻的小内侍恭敬应是,抬眸望了王丛与顾沉渊一眼,便引着莫愚转了个弯,往掖庭方向走去。 而王丛跟着顾沉渊,脚步已不复方才那般轻松了,不论怎么问今日的走水之事,顾沉渊都不搭话茬,反而是问起了圣人的病,让王丛几乎招架不住。 待顾沉渊来到宫门前,上了马车离去了,王丛这才松了口气,揩了揩额上的汗渍,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暗自攥紧了双拳。 …… 而曲宜年在大理寺中听闻宫人报信,说是曲昭雪在宫中受伤已经回家了,吓得急忙赶回了家,看着女儿腿上的烧伤,只觉得心痛难忍,忍不住红了眼眶。 曲昭雪向曲宜年解释了好几遍是意外,曲宜年也觉得不放心,心中懊悔难耐,早知道拼着抗旨不遵,也不能让曲昭雪入宫。 待晚膳过后,曲昭雪便请父亲留在房中,待曲宜年在曲昭雪身旁坐下后,曲昭雪便开始说起今日宫中的见闻。 果然不出曲昭雪所料,待她说完媚棠的那番话后,曲宜年脸上的神情,是曲昭雪从未见过的。 惊讶,慌乱,甚至还有恐惧…… 曲昭雪稳下心神,将手腕上的玉镯退了下来,递到了曲宜年的面前,道:“皇后娘娘今日给我的,说我若有疑问,便来问父亲。” 曲宜年瞧着那只玉镯,伸手想要将那玉镯拿起来,手却颤抖个不停,忽而收回手,抬眸看向曲昭雪,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 “你想知道什么?”
第97章 陈冤 一 曲昭雪轻轻眨了眨双目,…… 曲昭雪轻轻眨了眨双目, 看着眼前颇具沧桑之感却依然俊朗的父亲,心里一酸,便扶上了父亲的手背, 道: “阿耶,我想知道一切……” “与我有关的, 与阿耶有关的, 还有与曲家有关的……” 曲宜年眼皮轻轻颤动着, 将手中的玉镯重新套上了曲昭雪的手腕,唇角似是泛起了一丝苦笑,道:“这些事, 阿耶本与你阿娘打定主意,要带到棺材里去的,既然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阿耶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曲宜年叹息了一声,闭了闭目,便开口道:“我们曲家的第一位家主是开国功勋,世代袭信国公爵位,永不降爵,虽然曾败落了几朝, 可是在前朝之时,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曲中杨为工部尚书之时, 为先帝解决了黄河岔道水患,重获重用, 而长姐……也就是你的姑母入宫成为了皇后。” “先帝与曲皇后恩爱和谐, 琴瑟和鸣,父亲在朝中也平安顺遂,而为父只是因为爱慕的女子是商户之女, 反抗了你祖父为为父安排的婚事,被逐出了家门。” 屋中的烛火颤动了一下,曲宜年的双眸似是也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轻声道:“为父当年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与你阿娘成婚之后,便当真与家里断绝了往来,中了科举后便入了大理寺做了主簿,谁知只过了一个月,便是十五年前腊月初一那一日,长安城发生了剧变。” “先帝宠信宦官王保,而先献王,先帝的亲弟弟,便于河北道称帝,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率河北道节度使军队一路向西南下,于冬月初一那一日攻入了长安城。” “而这位先献王,便是当今圣人。” 曲宜年话毕,便紧紧盯着曲昭雪,连着叹息了两声,道:“叛军与如今的勇国公殷忠率领的金吾卫里应外合,攻入皇城,先帝,曲皇后,还有年仅四岁的小太子,正死于那场宫变,据当今圣人所言,是死于宠信的宦官王保之手,而当时,良国公云秉正率群臣投诚,奉当今圣人为帝,而你的祖父,誓死不从,连带着整个信国公府被关在府邸之中。” “第二日,当今圣人前去太庙祭祖,将先帝、曲皇后与小太子的尸首葬于陵寝之中,谁知当日,太庙发生了爆炸,地宫竟然塌陷了。” 曲宜年身子猛然开始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衫,声音有些哽咽了,道:“父亲身为督造太庙的工部尚书,以谋大逆论罪,信国公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一律按照家族族谱诛杀,而那时为父才知晓,父亲将为父从家谱里除了名。” “为父虽然姓曲,却因不是曲家人,而逃过了一劫……” 曲昭雪手指登时攥紧了身上的被子,眉头紧紧蹙着,喉咙有些哽住了, 竟然是这般缘由…… 如今的曲昭雪虽然从未与那些已逝的曲家人谋过面,可脑海中似是浮现出了那满地的血染红了夕阳,嘶哑又凌乱的哭喊震慑了长安城的天。 若不是当年父亲早已被逐出家门,那如今定然不会有曲昭雪的存在了。 曲昭雪记起自己的生辰,好似就是腊月初一…… 那时候仍是襁褓中的娃娃的自己,竟然见证了这样的惨案吗……她着实很难想象,父亲不得不为了保护妻子与一双儿女的性命,而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 那种痛苦,让曲昭雪的心一抽一抽地发疼。 曲昭雪伸臂揽住了父亲的肩膀,轻声道:“阿耶,都过去了,我们不是又活过了这十五年吗?祖父他们看着我们如今安然无恙,会高兴的……” 曲宜年仰着头眨了眨双目,将眼泪逼了回去,握着曲昭雪的手,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既知道了此事,便要将它烂在肚子里,记得了吗?” 曲昭雪目光一凛,轻声问道:“阿耶,那当年的太庙之事,当真是祖父之责吗?” 曲宜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道:“为父不知晓,更不敢去查证,若是当真将此案翻了出来,为父自己从不害怕,可是,为父还有你与你兄长,为父不能不为你们兄妹二人考虑。” “为父一条命死不足惜,若是不能将你与你兄长这唯一的香火延续下去,为父才是真的没脸去见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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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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