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棠这才扭头看向她,眼见她腿上的伤痕,惊呼出声,便急忙将画像好生收起,刚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唤人,便见一阵脚步声和“走水了”的叫喊声传来。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众宫人提着水桶浩浩荡荡而来,忙着前去扑火,而曲昭雪一眼便瞧见了跟在云皇后身后的顾沉渊。 在曲昭雪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沉渊便早已来到了她的身边,脱下了身上的披风俯下身子,将她整个人罩在了披风里,双手颤抖着,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中。 “除了腿,还伤到哪里了?” 顾沉渊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的双手却比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 曲昭雪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鼻息之间充满着顾沉渊身上那股熟悉又好闻的书墨混着竹叶的香气。 曲昭雪心里也觉得后怕,下意识地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襟,轻声道:“没了……” 曲昭雪说完后,只觉得身子一轻,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顾沉渊抱了起来,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娘娘,曲娘子的小腿受伤了,娘娘能否请位太医来诊治一番?” 顾沉渊的声音仍然有些发抖,再也不复寻常那种沉稳,云皇后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却并未说什么,吩咐身旁的宫人道:“将人安排进偏殿,再去请太医。” 宫人领命后,便红着脸引着顾沉渊前行,曲昭雪索性将脸紧紧埋起来,轻声道:“王爷,那个与我一道的宫人,是平康坊的妓子媚棠……” “知道了,你先安心养伤,别的事情都交给我。” 顾沉渊的声音十分坚定有力,还如同哄孩童一般安抚似的拍了拍曲昭雪的后背,待入了偏殿之后,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曲昭雪腿上的伤口,眉头蹙得极紧,坐在了床榻旁,握住了曲昭雪的脚腕,想要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腿上仔细瞧瞧。 谁知他的手一碰到曲昭雪的脚腕,曲昭雪便忍不住叫了一声。 顾沉渊眉心一跳,那双拉弓握剑娴熟无比的双手,有千钧之力也不知如何去使,迟疑了片刻,便小心翼翼地查探了一下她的脚腕。 好像是脱臼了…… 顾沉渊面色阴沉如水,双手顿了顿,便看向曲昭雪,望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曲昭雪忍过了这阵疼痛,便将方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顾沉渊,谁知在她说完之后,那顾沉渊握着她脚腕的手登时一施力,她脚腕一疼,忍不住叫出了声。 顾沉渊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抚摸着她那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莫怕,已经归位了,等太医来了用些药,这烧伤就能好了……” 方才那一下,疼得曲昭雪连话都说不出,手指攥紧了顾沉渊的衣衫,艰难地点了点头,待太医前来诊治过后,开了些药膏,顾沉渊也不假他手,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右小腿,将那几种药膏挨个涂抹在了曲昭雪小腿上的烧伤处。 落英在一旁看着直抹眼泪,曲昭雪倒也没心思安慰她,实在是自己的小腿被顾沉渊温热的大手握着,让她有些心猿意马了。 这应当算是她与顾沉渊第一次这般亲密接触了…… 顾沉渊的手法很温柔,力道也适中,不一会儿她腿上那种火烧火炼的疼痛感便消了好些,反而变得酥麻得很,让她浑身发痒,登时有种如坐针毡之感。过了一会儿,云皇后差人来唤顾沉渊,顾沉渊便有些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曲昭雪的小腿,抚了抚曲昭雪的头顶,便出了偏殿的大门,来到了起火的院里。 回廊下,云皇后与李禄立在一旁,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媚棠,媚棠已然是满脸泪痕的模样,看着快步走来的顾沉渊,面色一僵,如同看到阎罗一般,急忙叩头道:“奴婢绝无伤害曲娘子的心思,奴婢曾受过曲皇后的恩惠,怎会伤害……” “你住口!” 云皇后平日里面色与语气都平和得很,此时却终于显现出些上位者的威严与怒火来,顾沉渊也是神色冷峻,连瞧也不瞧她一眼,便吩咐道:“将她押进大理寺。” 身旁的护卫应声捂住媚棠的嘴,将她押了下去,而云皇后则向李禄公公使了个眼色,那李禄公公应声前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云皇后与顾沉渊二人在这残殿的废墟外。 “她在宫中的名字叫明棠,正是负责此院的洒扫宫人。”云皇后叹息了一声,道,“是本宫一时疏忽,让人混了进来。” “也是臣失察之罪,竟让这样的人混入了娘娘身边。”顾沉渊微微颔首,道,“娘娘莫要忧心,一切尚还在掌握之中。” 云皇后缓缓转头看向他,道:“她是?” 顾沉渊缓缓抬头,盯着云皇后的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云皇后眼眶登时红了,艰难地闭了闭目,用手捂住了心口,道:“可这该如何是好,若是让圣人知晓了,那曲家可还有命活?” 顾沉渊眸光一闪,轻声道:“臣虽怀疑,可并无实证。” “圣人,也永远不会得到实证。” 云皇后攥紧了方才从媚棠手中取来的画像,道:“圣人点名要见她,便是为了这个缘故吗?” 顾沉渊轻轻地笑了一声,道:“谁知晓呢,前些日子,圣人不是还赏赐了周致远尚书的孙女吗……” “或许是良心发现,也未可知呢。” 云皇后看起来似是冷笑了一声,刚要出声,便见李禄突然来报,道:“娘娘,含光殿那边来信了,说是圣人身子不太好,今日怕是来不了给娘娘庆生了……” 云皇后脸上并无什么失落之情,与平日的她相比并无半分分别,只微微颔首,待李禄下去之后,云皇后便看向顾沉渊,道:“你做的?” 顾沉渊不置可否,只搓了搓手指,道:“还请娘娘在宫中小心些,云世子夫妻二人的义绝之案,臣会依律决断,至于良国公府……” 提起自己的母家,云皇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动容之处,只冷着脸道:“只要给良国公府留下个根,本宫就算对得起母家了……” 顾沉渊并没有多说,只颔首应是,微微蹙眉扭头望了一眼曲昭雪所在的偏殿位置,忍不住挪了挪步子。 这般明显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云皇后的眼睛,只见她眯了眯双目,看着顾沉渊道:“担心她?” 云皇后本以为顾沉渊不会回答,却十分出乎意料地听到顾沉渊竟然“唔”地应了一声。 云皇后眯了眯双目,扭头看向他,十分难得地勾着唇角微笑了一下,道:“你与她,倒是给了本宫一个惊喜……” 顾沉渊那张冷脸上的冰霜似是融化了些,唇角渐渐勾起,道:“臣在准备着了。” “到时候,还请娘娘赏个体面。”
第96章 劳燕 十一 曲昭雪并未在偏殿中等…… 曲昭雪并未在偏殿中等多久, 便见门开了,只是进来的人,只有云皇后一人。 曲昭雪下意识便想要起身行礼, 便被云皇后拦住,道:“不必多礼, 歇着便是。” 云皇后眉目柔和, 脸色不似方才那般刻板, 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微笑着道:“本宫今日招待不周, 让你受惊了。” 曲昭雪急忙摇头,看着云皇后的脸,总觉得自己在她心中,好像是与旁人有些不一样。 不过曲昭雪心里也颇觉困惑,若是那画像上与自己十分相像之人当真是先皇后曲氏,那应当算是自己的姑母了。 然而,她印象当中,眼前这位云皇后,正是当今圣人的原配皇后, 可那画像上的姑母也是皇后…… 难道是前朝皇后? 曲昭雪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云皇后, 纠结了半晌,便下定决心, 道:“臣女心中有疑惑未解, 只是也颇觉惶恐,不知是不是应当打扰娘娘……” 云皇后只轻轻眨了眨双目,便启唇道:“你是想问曲皇后之事?” 曲昭雪手指微动, 便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见到云皇后就倍感亲切,对她也并不设防。 可能是顾沉渊与云皇后相熟的缘故…… 云皇后瞧了瞧曲昭雪腿上的烧伤,眉头蹙得紧了些,叹息了一声,便道:“你若是真想知晓,还是去问令尊的好。” “你想知道的一切,曲主簿都是知晓的。” 曲昭雪轻眨双眸,看着云皇后那张光洁的脸上,与她那双沉静如水却阅尽千帆的双眸对视着,轻声道:“娘娘觉得,待臣女知晓了真相之后,心境还能与如今一样吗?” 云皇后定定地望着她,伸手抚上了曲昭雪的发丝,触及到了斜插在她发髻间的那根玉簪,轻轻地勾了勾唇,道:“沉渊可以算得上是在本宫膝下长大的,这是本宫第一次瞧见他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 曲昭雪轻蹙双眉,不知道云皇后此时提起此事,是意欲何为。 而云皇后缓缓放下手臂,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玉镯,握着曲昭雪的手腕套了上去,静静地望着她道:“你有一个好的父亲,日后也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夫君。”
“不必去担忧那些已经过去的人和事,珍惜眼前人与眼前事,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你的亲人会为你高兴的。” 曲昭雪从宫中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 她坐在华贵的马车中,手里摩挲着方才皇后给她的那个玉镯,脑中一遍一遍回想着云皇后那番话。 不必担忧过去的人和事,珍惜眼前人与眼前事…… 曲昭雪默念着这几句话,总觉得云皇后意有所指,可是她所知甚少,根本很难拨开眼前迷雾,将事实全部显现出来。 前信国公府,曲皇后,父亲,圣人和云皇后…… 还有她自己…… 曲昭雪长叹了一口气,此时马车突然停下,却听到了外面一阵嘈杂声。 曲昭雪撩开了窗帘一瞧,便见到了家门口那熟悉的巷子。 她已经到家了? 曲昭雪由着落英扶着她,艰难地挪到了马车口,待落英跳下马车后,她刚做好下马车的准备,落英却又上来了,一脸着急。 “娘子,那良国公府的云世子正在外面呢……” 云修竹?他来做甚? “正嚷嚷着说要见娘子一面,有话与娘子说……” 曲昭雪眉头登时蹙紧,根本不想与他再有过多牵扯,便与那驾马车的内侍道:“烦请公公将马车往另一个巷子赶,避一避吧。” 那内侍欣然应下,谁知云修竹远远地看到巷口的马车,眼神一亮,便跑了过来,刚准备跳上马车,又被一众内侍拦住了。 这些内侍都是宫廷近卫,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不是云修竹这种书生能抵挡得住的,那云修竹一边奋力向前挤,一边奋力喊道:“曲娘子!云某有话想与你说,请你听一听可好?”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街边聚集了好些人,曲昭雪闭了闭目,未免云修竹大喊大叫唤来太多人,便请内侍将马车赶进了小巷里的岔道,她也并未下车,只撩开了窗帘,望着被内侍拦住的云修竹,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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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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