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渊紧抿着唇,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曲昭雪阻止了。 曲昭雪神色十分认真,仔细地望着媚棠,道:“你方才说,青荷原本是官家女儿?因家道中落,长辈皆故,才沦落至此的?” 媚棠轻轻点头,应了声是。 曲昭雪记得原书中,曾经从男主云修竹口中,提过殷尚学从秦楼楚馆当中纳了个小妾回家,似是姓周的,而且还给殷尚学生了个儿子,只是那儿子先天不足,得了个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疾…… 曲昭雪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只是须得好生验证一番…… 曲昭雪心如鼓擂,但面上竭力稳住,道:“那你可记得,青荷原姓是什么?” 只见媚棠略一思忖,便道:“是姓周,奴记得很清楚……“ 曲昭雪略一思忖,道:“媚棠娘子,我想到了一种可能,能给他定罪,并且能光明正大送他上断头台,但如今须得验证一番,我只求你能信任我,信任王爷,将这茶壶交给王爷,王爷会以移交证物疏忽的理由将茶壶检验好再送到大理寺中,不会提及你半个字……” “你看这样,可能信任我们?” 顾沉渊闻言扭头望了她一眼,曲昭雪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大局为重,顾沉渊紧抿着唇转而看向媚棠,点了点头,冷冰冰道:“本官保证,不会提及媚棠娘子。” 媚棠看起来好像是放心了些,握着茶杯的手轻轻晃动,过了半晌,才应了声好,起身前往屏风之后,一阵响动过后,便见她手持一个盒子缓缓走了出来,放在了桌案之上。 顾沉渊打开盒子,只见一个上好的紫砂壶和一只茶杯正静静地立在里面,打开茶壶盖,还能看到残留的茶叶渣和一点点茶水。 顾沉渊和曲昭雪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殷世子此人从不用这里的器物,总觉得不干净,这茶壶与茶杯是他自己带来的,为了与这里的茶具区分开,这茶具底下,还刻了个‘殷’字。” 顾沉渊抬起茶壶和茶杯看了看,果然在茶壶底下看到了那个“殷”字…… 媚棠轻叹了一口气,默了良久,又咯咯地笑了,眼波流转,就像是登时换了个人似的,抬眸道:“三位可还在此留宿?要奴伺候着吗?” 曲昭雪一愣,道:“什么?” “若是在此留宿,得给奴一贯钱,若是不在此留宿,半贯钱即可,不过就得现在离开,奴还能再接一波客人呢……” 媚棠勾了勾唇,抬手轻轻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 曲昭雪觉得有些心酸,扭头看向顾沉渊,眨了眨双眸。 顾沉渊双臂捧着装着茶具的盒子,紧蹙着双眉,道:“什么意思……” “媚棠娘子的意思是,让王爷将今夜的账给结了……” 曲昭雪立在那处,打定主意扮演好穷光蛋的角色,毕竟跟勋贵阶级在一起,总不能剥夺了他展现自我的机会。 顾沉渊盯着曲昭雪望了片刻,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似冷非冷的笑声,抱着盒子就大步往外走,唤道:“竹青,拿半贯钱来,给里面的这位娘子……” 顾沉渊一把推开大门,只见竹青往里面探头探脑的,尴尬地挠挠头,那只停在半空中的脚无处安放,直到顾沉渊又道:“愣着作甚!”竹青才连连应了好几声,颇有些慌乱地从怀中拿出了半贯钱往桌案上一拍,连头也没敢抬起,便随着自己的主子出去了…… 曲昭雪想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向媚棠道了谢,便急忙随在竹青的身后出了门。 她还要求顾沉渊帮忙呢…… 早知道刚刚就她来出钱了…… 曲昭雪暗道不好,快步随着顾沉渊下了楼,顾沉渊知晓她跟在身后,也不回头瞧她,只闷头往前走,却见一堆人正挤在门厅处,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这是谁啊,在这里发酒疯!” “这你都不认识,这不是良国公世子吗!” “就是那位偷别人文章的假状元!” 曲昭雪一惊,只见人群在顾沉渊的逼视下渐渐散开,一个身穿青衣、头发散乱的男子左手持着一个酒盅,右手搂着一个娘子,正摇摇晃晃地在正厅里打圈,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那张本来俊秀非凡,如今却胡子拉碴的脸, 不正是云修竹吗……
第54章 云泥 十 曲昭雪看着眼前这个判若…… 曲昭雪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云修竹, 有些愣住了。 她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傲气十足、长安城中风光无两又前途锦绣的良国公世子,如今竟然沦落到在秦楼楚馆里买醉…… 曲昭雪突然觉得不胜唏嘘…… 待顾沉渊辨认出他是云修竹后,脸色冷了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曲昭雪,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却又转回头去, 吩咐竹青道:“将人带着吧……” 竹青恭敬应下, 上前几步扶住了不小心栽倒在地的云修竹,原本他抱着的那个娘子也起身了,嫌弃地揩了揩自己方才被他揽过的肩膀, 啐了一声“恶心”。 竹青看起来年轻又瘦弱,没成想力气极大,将云修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落梅娘子见状眼珠一转,上前几步道:“王爷这是要将云世子送回府?” 顾沉渊转头看向她,面色阴沉的可怕,只道:“本官要带走个人,还需要与掌柜汇报吗?” “奴不是那个意思……”落梅娘子捂着唇笑了笑,道, “只是这云世子特地吩咐奴,说是帮他瞒着家里人, 若是就这样送他回府,岂不是……” 落梅娘子看着顾沉渊阴沉的眼神, 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不敢言语了,只赔笑了两声,道:“您请便……” 顾沉渊没再给落梅娘子一个眼神, 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曲昭雪也急忙拉着落英跟在后面,将里面议论纷纷的客人与妓子们甩在了身后。 曲昭雪跑出了大门,便见竹青已经将云修竹扛进了马车里,顾沉渊正迈上马车,准备离开。 曲昭雪立刻跑到马车前,刚想要说话,便见顾沉渊回过头来望着她,道:“曲娘子可要回家?” 曲昭雪摇了摇头,顾沉渊却紧蹙着双眉,道:“如今已经入夜了,在外面着实有些危险,还是回家的好。” 曲昭雪沉下一口气,道:“我能否前去京兆府,查验一下长安城的户籍?我想寻找一下,能证明青荷曾经身份的证据……” 顾沉渊脸上没什么表情,迟疑了片刻,道:“曲娘子若是不介意本官要先送一下云世子,便上来吧……” 曲昭雪倒是并不介意与一个不省人事的醉鬼同行,更何况顾沉渊还在一旁,她也算是安全,便应下后撩起了袍角,用双手抓着马车壁,抬高了腿想要爬上去。 此时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托住了她的右臂,曲昭雪感觉自己只微微用了些力,便立在了马车之上。 顾沉渊没说什么,飞快地收回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撩开车帘便进去了。 曲昭雪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他扶着自己上马车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变得这般好心,而且是在他被自己要求着破了财之后…… 她记得上次跟在他身后上马车,是竹青要去扶她的,今日却变成他自己来扶了…… 而且顾沉渊扶完就转身离去了,颇有种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曲昭雪也不敢问,更没空细想,钻进马车当中便乖巧坐在一旁。而顾沉渊将自己上首的位置让给了烂醉如泥的云修竹,自己坐在了另一边,与曲昭雪对着脸,可是二人相顾无言,直到马车开始行进之后,也没人开口。
落英本也想进来,谁知被竹青硬拉着坐在马车外面了,狭窄的马车当中坐着顾沉渊和曲昭雪二人,还有一个倚靠在大迎枕上不省人事的醉鬼…… 如今夜色已深了,天上无月,只有点点星光倾泻在坊外空旷的街道上,时不时有巡逻金吾卫的脚步声,一看是京兆府的马车便又避开,曲昭雪倒觉得没有方才那般尴尬了…… 曲昭雪看向顾沉渊,只见他的脸隐藏在昏暗的烛火光下看的不太真切,但是能看得到,他虽然身子端坐得很直,双臂抱在胸前,但似是闭上了双目,眼底的一片黛青倒是十分显眼。 想必是许久没有好生休息过了…… 人与人之间天壤之别,就连勋贵与勋贵的差别也是这般明显…… 有遭遇挫折一蹶不振日夜买醉的,有滥用权势心狠手毒逼良为娼的,自然就有克己守礼兢兢业业公平正直的…… 顾沉渊能在污泥之中独善其身,着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曲昭雪抿唇笑笑,也觉得浑身疲惫得很,缓缓闭上双目,谁知刚过了不到半刻,便听到了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曲昭雪睁开双目,便见云修竹好像是醒过来了,但是神志并不太清醒,艰难地爬了起来,眨了眨双目,轻声道:“我这是在哪里?” 顾沉渊此时也睁开眼睛,紧蹙着双眉起身,将他摁回大迎枕上,道:“送你回家。” 云修竹脸颊红扑扑的,伸手抓着顾沉渊的衣襟,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回家,你是谁啊,能不能送我去喝酒?” 顾沉渊皱了皱鼻子,强忍着酒味,道:“再睡会吧……” 云修竹摇了摇头,一遍一遍地说着“不要”,顾沉渊无法,只能不上不下地弯着腰立在那里,由着他揪着自己的衣襟。 “他们为何要跟我过不去!我本就有状元之才,何必去用旁人的文章!” 云修竹身子抖了抖,呜咽了一声,道:“还有她,她只是喜欢我的身份而已,并不喜欢我这个人……当初我怎么瞎了眼与她成亲了呢……” 曲昭雪睫毛轻颤,缓缓抬眸看向云修竹,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江问蕊谋夺来的姻缘…… 原书当中曲昭雪早早过世,没能与焦家娘子相识,焦桐疏的案子便无人深究,云修竹科场舞弊之事,也就没有被揭露。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而曲昭雪如今也深深知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 若当初云修竹知晓于他有救命之恩的女子是自己而非江问蕊,自己是否有一天也会身处江问蕊如今的处境,面对一个一蹶不振的丈夫,一份毫无希望的婚姻…… 此时云修竹似是有些脱了力,又软软地瘫倒在了大迎枕之上,顾沉渊将他的手缓缓从自己的衣襟上松开,理平了衣襟上的褶皱,缓缓坐了回去,略一抬眸,便见曲昭雪正望着云修竹出神。 顾沉渊微微蹙眉,神色似有不悦,道:“你看他作甚?” 曲昭雪听到顾沉渊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话,微微转头,略微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顾沉渊会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有些唏嘘罢了……”曲昭雪轻眨双眸,缓缓道,“还好他没将救命恩人认成我,否则,如今在府中独守空房的人,就是我了……” 顾沉渊闻言,眸中似有一丝光芒浮动,默了一瞬,手指在身侧蜷曲了一下,才缓缓道:“好人定有好报,曲娘子此生一定会有份好姻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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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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