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微微惊讶了一瞬,总觉得顾沉渊今日反常得很,她可从未想过顾沉渊能说出这般安慰人的话,语气竟然还这般温柔。 今日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她能有一份好姻缘吗? 曲昭雪其实并不抱希望,于她而言是绝不能接受丈夫逛青楼,更不能接受丈夫纳妾的…… 而这个时代,于男子而言纳妾买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曲昭雪抿唇笑笑,却同时摇了摇头,垂下了双眸,轻声道:“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顾沉渊神色有些僵硬,谈到这个话题颇觉尴尬,还好如今马车已经到了泰兴侯府门口,竹青进了马车将云修竹扶起送下了马车,顾沉渊略一思忖,便跟了下去。 曲昭雪仍坐在马车当中,听着泰兴侯府大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便是呜咽着的女子声音。 “夫君,夫君这是怎么了?” 曲昭雪抬臂想要将窗帘拉开个缝隙,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却生生顿住了手臂,又缓缓放下帘子。 如今这个时候,她还是莫要冒险露面的好…… 只听得顾沉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道:“今夜本官前去平康坊的青楼当中查案,正巧碰上酒醉的云世子,便将他送了回来。” 江问蕊似是呜咽了一声,道:“那他是不是……在跟那些妓子……” “本官未曾细究,尚有公务在身,便先告辞了。” 顾沉渊说完这句便反身离去,只剩下江问蕊立在那里,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着牙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世子送进去!” 曲昭雪听着马车外江问蕊颇为崩溃的吼声,垂着眸静静等待着顾沉渊。 她不会去同情江问蕊,但也不会幸灾乐祸,江问蕊若是真有勇气,如此困局倒也不是不能开解。 就看她自己如何选择了…… 待顾沉渊上了马车后,马车又开始行进了,二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一时间狭窄的马车里沉默在悄悄蔓延。 还是曲昭雪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位大理寺卿白汝文,王爷可了解?” 顾沉渊双拳在身侧微微攥紧,眉头一皱,默了一瞬,才道:“应当算是……颇为了解吧。” “若我真的能送殷尚学上断头台,白正卿可会枉法?” 曲昭雪抬眸望着顾沉渊,眼神中满是无奈,却又隐含着一丝希冀。 顾沉渊回望着曲昭雪,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了她那晶亮的眼眸中。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种坚定又柔和的眼神了,虽如羽毛般轻柔,却似有千钧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席卷而来。 顾沉渊忽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伸手松了松衣襟,眉目稍微柔和了些,轻轻笑了笑,道:“有我在场,他不会的。” 曲昭雪一愣,眨了眨双目,道:“王爷的意思是,等开堂那日也会在场吗?” 顾沉渊长长地应了一声,身子略微有些紧绷,瘦长的手指摩挲了半晌,才缓缓道:“既然你有顾虑,那我若在场,想必你也能安心些吧……” 曲昭雪感觉心跳的厉害,手指紧紧地捏着身下的软垫,略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道:“其实王爷公务繁忙,倒也不必……” “上次是我的疏忽,让他们将此事捅到了圣人面前……”顾沉渊打断了曲昭雪,面色微微有些发冷,但是看向曲昭雪的眉眼依然柔和,道,“这次案子虽不是我主审,但我也不会让他全身而退的。” 曲昭雪突然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对顾沉渊的意思捉摸不透。 她一开始认定,顾沉渊是出于刑狱官的责任感,才这般关注此案,可是今夜听顾沉渊与她说话的语气,与看着她的神情。 她又觉得不确定了,反而觉得颇为尴尬,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此时马车突然停下了,正紧绷着身子的曲昭雪不小心被闪了一下,脑袋登时往马车门的位置歪去,却没有触碰到坚硬的马车壁。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只听得“咚”的一声,她的右额角撞上了一块颇为柔软却很有弹性的东西,曲昭雪一惊,便见顾沉渊站起了身,但半弯着腰望着她,离她仍有段距离,但那姿势就像将她半环在怀中似的,左手掌正抵在她方才撞向马车壁的位置。 曲昭雪不经意地撞进了顾沉渊的眼神中,见他微微蹙着双眉,目光中却隐含着担忧,轻声问道:“可碰疼了?” 曲昭雪有些紧张,身子绷得更厉害了,悄悄往后挪了挪,垂着眸道:“没有,多谢王爷……” 顾沉渊这才放下手,似是觉得自己有些侵略性太强了,急忙离她远了些,蹙着眉道了声“失礼了”,便飞速下了马车,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曲昭雪感觉胸腔剧烈地跳动着,好不容易平稳了呼吸,才觉得失礼的好像是自己。 顾沉渊好心帮自己,结果自己还对他那般疏离,是不是太过伤人了…… 曲昭雪也坐不下去了,撩开马车帘出了马车,便见落英正站在马车旁瞧着她,向她伸出了手,要扶她下马车。 而顾沉渊已经站在了京兆府大门口,正往这边瞧着,待曲昭雪看过去后,便飞快移开目光,颇有些紧张地吩咐护卫将大门打开。 曲昭雪心道不好,他不会是讨厌自己了吧…… 曲昭雪感觉战战兢兢的,下了马车后快步跟了上去,顾沉渊人高腿长,始终快自己两三步,她根本追不上,只能跟在后面,直到顾沉渊在一间房前停下,吩咐护卫将门锁打开,便跨步走了进去。 曲昭雪本想进去跟他解释一下,可看到房中的情形,却着实被惊到了…… 这里跟现代的档案室差不多,一本本册子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更重要的是,上面也并无灰尘,便知经常有人来打扫。 这里与现代档案室比也落后不到哪里去,顶多是没有数据化管理罢了…… “周姓要往后些,曲娘子随本官前来吧……” 顾沉渊左手提着一盏灯笼,右手握着一本书卷,微微转头看向曲昭雪,向她颔首,便反身向里面走去。 曲昭雪只迟疑了一瞬便跟上,二人一前一后,步伐一快一慢,在空旷的屋子里脚步声异常明显,顾沉渊有意放慢步子,让曲昭雪缓缓跟上。 曲昭雪抬头看着顾沉渊宽阔高耸的后背,迟疑了一瞬,便鼓起勇气道:“方才在马车上,是我有些失礼了,多谢王爷相助……” 顾沉渊只身子顿了顿,却步履未停,默了默便道:“无妨的。” 一时间二人无话,曲昭雪抿了抿唇,又蹙眉道:“王爷可受伤了?” 顾沉渊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低头看向她,那眼神在幽暗的烛火中,能看得出似有什么情绪在暗自翻涌着。 “并未,放心吧……” 顾沉渊唇角似是勾了勾,便继续前行,只是有意落后些,与曲昭雪并排着,直到走到倒数第三个柜子边上,才停下了脚步,微微踮起脚来,将几卷册子捧了下来,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道:“这是一部分,都是曾任过官的周姓户籍,至于青荷的户籍,本官也从万年县衙取来了,只是里面记载十分简略。” 顾沉渊将原本就我握在他手中的那卷册子摆在了曲昭雪的眼前,翻开其中一页,道:“只写了姐妹二人的姓名与生辰,父母不详。” 曲昭雪借着灯笼光,能看得出姐妹二人为周青荷与周青苗,分别是十八岁与十六岁…… 曲昭雪轻叹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本册子,开始挨个仔细查探。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每一本册子都是顾沉渊与曲昭雪二人各看一遍,生怕会有遗漏,一直过了三更天,曲昭雪才在一本册子里找到了疑似是青荷姐妹二人祖父的人物。 前任户部尚书周致远。 十五年前被罢官,连同全家族之人被流放岭南道,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流放路上。 至于被罢官的原因,户籍上却没有写明,只写了卒于何年何月何日。 而家中最小的两个孙女,当年分别是三岁和一岁,是周致远次子的女儿,名为青荷和青苗,却生死不明,生辰也是一致的。 而另一个更让曲昭雪感觉后脊发凉的记载是,周致远长女周兰薇,于二十年前嫁与左千牛卫大将军殷忠……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曲昭雪抬眸看向顾沉渊,道:“我发现了,此人应当是青荷姐妹二人的祖父。” 正埋首书卷的顾沉渊闻言登时起身绕到曲昭雪身后,微微俯下身子,看着曲昭雪的手指指向那个周致远的名字。 曲昭雪正说着自己的想法,却觉得身后静的可怕,登时回头看向顾沉渊,却见平日里冷静持重的他,望着册子上的那个名字,竟然满脸讶然。 甚至,有些惊惧……
第55章 云泥 十一 此时门外狂风骤起,将…… 此时门外狂风骤起, 将窗户击地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阵骤雨袭来,豆大的雨滴疯狂地敲打着墙面和窗沿, 就像是硬要穿进这小小的户籍室中似的。 曲昭雪一愣,定定地望着他, 道:“怎么了王爷?” 曲昭雪从未见过顾沉渊这般神情。 曲昭雪突然感觉后心一凉, 着实没想到, 这个名字竟能让他这般失控, 顾沉渊似是意识到自己略有些失态了,蹙着双眉在一旁坐下, 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并未立刻回答,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过了良久,才道:“我知晓他……” 曲昭雪看着顾沉渊这副神情,下意识觉得应当不只是“知晓”这么简单,定然还有些隐情。 而且是顾沉渊不愿意触碰的回忆…… 顾沉渊眉头蹙得更紧了,拿过那本册子仔细看了看,道:“我已差人去寻荀仵作了, 待他验出结果,便能定他之罪了……” 曲昭雪盯着顾沉渊落寞的双眸, 忍不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道:“那王爷你还好吗?” 顾沉渊感觉被她轻轻扶住的手臂被火灼了一下, 转头看向曲昭雪, 看她神色满含担忧,眉目柔和了些,轻轻笑了笑, 道:“无妨的,只是他与亡父有些交集而已,与本案没什么干系……” 曲昭雪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也不愿逼他,便缓缓放下手,目光又被那本册子上的记载吸引了过去,用手指着被罢官的记录,道:“那王爷可知,十五年前周致远为何被罢官?”
可顾沉渊的神色没有半分放松,只抿了抿唇,道:“此事也与本案没什么干系……” 曲昭雪本能地感觉不对劲,顾沉渊这般反应实在是太过反常。 若是他并不知道,他定会据实已告,而他这般岔开话题,便证明他知晓周致远被罢官的原因。 只是他不愿提起罢了…… 曲昭雪紧蹙着双眉,道:“可是……” “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我知晓的也并不清楚,但我能确定的是,确实与此案并无干系……”顾沉渊认真地望着曲昭雪,道,“等此案结束之后,若是有空,我再跟你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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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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