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与顾沉渊对视了一眼,一入了院子,便见姜阿婆正带着那小孙子在院子里用朝食,姜阿婆看到曲昭雪之后,急忙迎上来握住了曲昭雪的胳膊,一脸焦急地问道:“曲讼师可回来了,事情查得如何了?可有我儿案子的消息?” 曲昭雪安抚似的摸了摸姜阿婆的胳膊,道:“尚无令郎案子的消息,不过阿婆放心,很快应当就有了……” 姜阿婆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情,却在曲昭雪说完后半句之后眼神登时亮了起来,曲昭雪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稍安勿躁,便与顾沉渊一道敲敲门,进了内室。 刚一推门而入,一阵浓烈的草药气味便扑鼻而来,曲昭雪与顾沉渊忍不住同时皱了皱眉,只见屏风后白阿婆与白徽皆在床榻前立着,望着荀彦宁诊脉,也没注意到顾沉渊与曲昭雪二人已经进来了。 荀彦宁紧蹙着双眉,搭在白阿翁手腕上的手指收紧,过了良久,才收回手,叹息了一声道:“再用上三日的药看看情况吧。” 白阿婆见他这般说,便知道自家老伴应当是没怎么好转,忍不住哭出声了,而立在一旁的白徽脸色苍白,虽然没哭出声,但是那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曲昭雪见状,便知这白徽应当不是那种为了赌而全然泯灭人性之人,好歹自己的爹娘还是爱护的。 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荀彦宁起身收起药箱后转身准备出门时,才看到了顾沉渊和曲昭雪二人,登时一惊,下意识便要行礼,却被顾沉渊拦住。 荀彦宁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定在了曲昭雪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曲昭雪身子无恙,这才道:“你们何时回来的?” 白阿婆母子二人这才发现他们,白阿婆倒是起来寒暄了几句,可白徽一看到顾沉渊的五官,脸色就更加苍白了,明显是被吓到了。 顾沉渊向白阿婆微微颔首,道:“今日一早刚到,为了请令郎回家,我用了些非常手段,还请阿婆见谅。” 白阿婆显然并不在意这个,摆摆手道:“是老婆子我要多谢郎君了,让我们全家团聚。” 顾沉渊唇角仍然微微勾着,道:“我有几句话想要与令郎说,能否让我与令郎借一步说话?” 白阿婆揩了揩眼角的泪珠,点了点头便回头去拉扯白徽的衣袖,道:“儿啊,这位郎君是好人,你随他去便是。” 白徽显然对这话持怀疑态度,可是又惧于顾沉渊的威胁,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随着他出了房门,待入了偏房之后,白徽便换了一副神情,咬着牙道:“你们若是敢伤害我阿耶阿娘,我便与你们拼命!” 这话在顾沉渊面前一点威慑力也无,只见顾沉渊冷笑一声,道:“你用什么与我们拼命?你这赌徒的命若是没了,对你父母而言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白徽神色一僵,像是被人扯掉了遮羞布一般,顿时一阵羞耻涌上心头,低垂着头不言语。 而顾沉渊显然也没打算为难他,反而垂眸道:“本官乃长安大理寺卿顾沉渊,来渭南县调查蓝若村永业田案与渭南县姜西晏被杀案,如今闫记茶庄的掌柜闫阙与渭南县令程启鸣已经被捆在了那赌场上面的寺庙外,蓝若村村民正在向我大理寺中人提供证言。” 白徽闻言十分惊讶,缓缓抬头看向顾沉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而顾沉渊则深深地沉下一口气,道:“一旦此案坐实,永业田重新授予各家各户,你们的赌债一笔勾销,你也无需再回闫记做工。” 顾沉渊很明显地看到白徽的神情亮了一下,便抿唇笑笑,乘胜追击道: “如今就差你的证言,这一切就能实现了……” 白徽十分激动,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换了一副恶狠狠的神情,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没有骗我?” 顾沉渊面对白徽的质疑,也不急不恼,只道:“你若不信,大可去那庙门外面瞧瞧,便知本官所言非虚了。” 白徽闻言迟疑着将房门打开,见顾沉渊并未拦他,便撒腿往小庙的方向跑去,顾沉渊急忙示意护卫跟上,只过了半晌,便见白徽又跑了回来,一脸气喘吁吁的模样,猛然将房门关上,一双锃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沉渊,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白徽所说大致与那些村民相同,约莫两年前,在这庙下面便开了一家赌场,这村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青壮年劳力都愿意在夜里去小赌上两把,刚开始确实是赚了些铜钱,但是越往后输得越惨,当他们想要抽身时,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闫阙与其弟闫胜威逼他们将家中的永业田抵债,允许他们继续耕种,但要求他们每年上交一定量的粮食,剩余未偿还的赌债,便要求这些赌徒随他们去渭南县做工还债。 那护卫正在一旁奋笔疾书着,记录着他的证词,顾沉渊则在屋中踱步,一边听一边思索着,曲昭雪深知这赌场与永业田一事,已然是昭然若揭且让闫阙抵赖不得的,便转而开始问姜东晏之事。 “关于那姓姜的茶商之事,你知晓多少?” 提到姜东晏,白徽的神情似是有些迷茫,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只知道这二位姓姜的茶商是从西南来的,前几年茶庄里都是从他们手中收茶,可是今年却变了。” “闫掌柜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好茶叶,便撕毁了与姜茶商的合约,谁知姜茶商也不是好惹的,兄弟二人当即便来到了渭南县找闫掌柜理论,他们似是大吵了一架,闫掌柜将二人撵出茶庄之后,当夜便发生了命案……” “发生命案之后,三日之内便从长安城中来了大官审案,我听闻那姜茶商的家人还未来到,死者的尸体便被火化了。” 姜东晏叹息了一声,道:“我在茶庄之中人微言轻的,只知道这些了。” 尸体火化了? 曲昭雪登时愣住了。 尸体火化了,犯罪现场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案子还怎么查? 顾沉渊也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模样,脚步更加沉重了些,谁知此时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姜阿婆正站在门口,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一脸激动道: “我儿他,尸体尚在……”
第77章 铜臭 十八 渭南县城东边的一片树…… 渭南县城东边的一片树林之中, 姜阿婆正在前面带路,引着顾沉渊与曲昭雪二人往前走。 深秋的林中一片阴冷之气,曲昭雪将双手缩在了衣袖之中, 时不时打个寒颤,可看向走在自己一旁的顾沉渊, 只穿了单薄的锦袍, 却全然没有感觉到寒冷, 甚至额头还出了一层薄汗。 姜阿婆走在前面,身边跟着两个护卫,她时不时往后瞧一眼, 道:“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荀彦宁背着他那药箱,与落英和众护卫随在身后,看起来面色如常,可是曲昭雪却觉得十分此事颇有些蹊跷。 姜阿婆一介布衣,又是年长的妇人,如何能从县衙中将死者尸体盗出,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而她问姜阿婆,姜阿婆眼神躲闪,也只说收买了县衙中负责火化尸体的护卫, 用街边死掉的乞丐尸体偷梁换柱了…… 可是曲昭雪却是不信。 曲昭雪看着顾沉渊凝重的神情,便知他也对此事存疑, 便凑上去悄声道:“王爷,您看此事, 会不会有诈?” 顾沉渊神色稍缓了些, 道:“莫怕,护卫都跟着呢,不会出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总觉得,这个姜阿婆太过……” 曲昭雪在脑中绞尽脑汁搜寻着对姜阿婆的形容,秀眉微蹙,道,“太过有备而来了……” “她知晓我是个讼师,请我前来查明案情,在与案件相关的物证、现场等等被破坏的差不多的情况下,又告诉我们她提前将尸体藏起来了。” 曲昭雪看起来有些迟疑,而顾沉渊眉心一跳,垂下双眸定定地望着她,道:“你直说便是。” 曲昭雪抿了抿唇,道:“王爷,若是家中有人过世,还是被害死的,家人既然有机会得到死者的尸体,按常理而言,一般想不到验尸这一层,而会先让尸体火化之后,再运回家乡入土为安,可是这姜阿婆,为何会将尸体保存在京兆府的辖地呢?” 顾沉渊仔细思忖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说,姜阿婆早就知道一定会有人再查此案,将自己儿子的尸体从县衙中盗走再好生保存着?” 曲昭雪点了点头,将声音放低了些,道:“正是,我总觉得姜阿婆没有这么久简单,固然其子受冤可能为真,但是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晓的蹊跷。” 顾沉渊点点头,冲她勾唇笑笑,道:“我知晓了,有我在,放心便是。” 曲昭雪听到顾沉渊这般说,感觉一阵暖流流向四肢,顿时没那么寒冷了,顾沉渊此时也注意到了她似是有些害冷,便吩咐护卫取来了披风,刚想要给曲昭雪披上,却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合适,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将那披风递给了曲昭雪,道:“林中冷,穿上吧。” 若是往常,曲昭雪一定会拒绝,但是今日,她心中却怦怦跳,迟疑着接过了这身披风,轻声道了声谢,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据曲昭雪观察,这一路上顾沉渊是没有穿披风的习惯的,可见这披风他并未穿过,可是却有他身上独特的那种书墨香气,这香气让她心中发暖,手脚却冰凉。 顾沉渊看曲昭雪将披风乖乖披在身上,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将头扭到一旁忍不住笑了笑,连牙齿都露了出来。 这一幕他却没让任何人看到。 王爷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众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了一座道观之前,姜阿婆停下脚步,手一边抚摸着胸口,一边剧烈地喘着道:“就是这里了……” 曲昭雪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建筑,着实一惊。
若是姜阿婆不说,她还真看不出这是个道观…… 道观隐藏在树林之中就罢了,门上的匾额不知去了哪里,道观门虽然大敞着,但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院中丛生的杂草,一看便知许久无人打扫了…… 姜阿婆直接走进去后,抿了抿唇,手指纠结在一起,过了良久,才喊道:“哑叔,哑叔你可在?” 姜阿婆声音略有些沙哑,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只见此时从大殿中走出一人,轻轻咳了咳,向姜阿婆招了招手。 “哑叔,老身带人来为我儿洗冤了,烦请你带他们进去可好?” 姜阿婆闪躲着哑叔的眼神,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便转头看向曲昭雪,道:“我儿来此做茶叶生意,与这里的道长结了个善缘,但这道观隐在林子里,香火也就不旺,道长便带着弟子云游四海去了,临走前将这道观送给我儿,我儿便用这道观做了个放茶叶的库房,有些茶叶喜寒,便在地底下造了个密室,正好用来存放我儿的尸体……” 姜阿婆一口气说完这些,揩了揩额角的汗渍和眼角渗出的泪珠,察觉到众人都没有挪步的,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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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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