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渊眸子一沉,看起来似是在压抑着怒火,道:“蓝若村的永业田,为何不是村民自己的?” 程启鸣闻言垂下双眸,叹息了一声,便道:“恕下官愚钝,此事下官实在不知晓。” “你身为父母官,这般大事竟然不知晓?” 程启鸣重重地磕了一头,道:“每年蓝若村赋税都与往年无异,且下官每年都会亲临蓝若村体察民情,实在是从未听说过此事,但下官确有失察之过,请王爷按律责罚。” 顾沉渊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程启鸣看了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 程启鸣似是长舒了一口气,便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曲昭雪抬头望了一眼,透过那井,便见天色已经透亮。 想必蓝若村村民皆已起身了…… 曲昭雪低低地唤了声“王爷”,又指了指天色,顾沉渊会意,便吩咐几个护卫将账本收好,一道出了密室,来到了这座小庙的门口。 果不其然,已经有好些准备前去劳作的村民停下脚步,又好奇又惧怕地望着被五花大绑跪立在小庙门前的闫阙…… 闫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望着眼前的这些村民,咬着牙冷笑着道:“都在这里挤着瞧做什么,今年的收成可好啊?”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便扛着农具绕着道离开了,闫阙又冷嗤一声,心里窝着的这股火终于发泄出来了一点…… 他今日简直是点儿背到了极点。 被顾沉渊盯上就罢了,本来紧赶慢赶在夜里赶到了蓝若村,正商量对策商量到了一半,却被顾沉渊直接带人闯进来了。 赌场被查就罢了,就连蓝若村的永业田之事,顾沉渊也知晓了些,而且程启鸣那个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供出来了多少。 自己如今正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局面…… 如今也只有姐夫能救自己了。 毕竟他们闫家将他拉出泥潭,又供他参考科举,他才能从一个穷小子一跃成为长安城三品大理寺卿,这份恩情,他用一辈子,都不够偿还的…… 若是他铁石心肠就是不救自己,那他也无法独善其身…… 闫阙勾唇笑笑,对于姐夫,他自然是十分有信心的,毕竟他们早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闫阙虽然将那几个村民吓走了,可是路过的村民却越来越多了,不仅是前去干农活的男子,还出现了好些妇孺,都在那里悄悄地指指点点,脸上都盖着布巾和布帽,将自己的面容围起来。 闫阙本就对这些村民的相貌印象不深,这样一来,更分不清谁是谁了,对于谁来看他的笑话,也就无法知晓了。 闫阙感觉胸中这股火又烧起来了,刚要开骂,却听到庙里有动静,只见顾沉渊迈着一双长腿,缓缓来到了庙门前,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乃本朝大理寺卿顾沉渊,前几日来到蓝若村走访,经初步盘查,这位被捆起来的闫阙掌柜有私设赌场并侵占蓝若村永业田之嫌。” 顾沉渊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都在窃窃私语着,曲昭雪见状上前取出了大理寺的牌子,向众人展示了一番,众人的双目都紧紧盯着那块牌子,却一脸疑惑的神情。 曲昭雪无奈地举着牌子,心道这太正常不过了。 对于这些村民而言,抬头只知道个皇上,低头只晓得个县令,大理寺卿是个什么官,他们哪里知晓。 曲昭雪轻轻咳了咳,道:“大理寺卿是三品官,比渭南县的县令老爷大四个品级……” 众人这才知晓,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急忙跪下行礼,口中喊着“官爷”“青天”,而顾沉渊的眉眼看起来柔和了些,微微俯身道:“诸位请起吧,本官今日来此,是为了调查这两桩案子,若是诸位有冤情,大可直接告诉本官,本官定然为蓝若村诸位父老乡亲讨个公道。” 众人缓缓起身,仍然是面面相觑,只见一个十头发花白的长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上前来,道:“这位官爷,老身乃是这蓝若村的族长,便不得不多嘴问一句,官爷与两个月前从长安城来的大官,可是一伙的?” 顾沉渊闻言微微眯起双目,往这位族长面前凑近了些,道:“族长,两个月前从长安来的大官姓甚名谁,你可还记得?这长安城官员众多,本官得知晓他的姓名,才知道本官与他十分是同僚。” 族长闻言捋了捋胡须,仔细回忆了片刻,道:“老身只记得,他似是姓白,比官爷您年长,其余的就记不太清了……” “好像也是三品官。” “还说是什么寺里的人。” 众村民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顾沉渊的面色却阴沉了许多,转而与曲昭雪对视了一眼。 两个月前来此的人,必然是白汝文无疑了…… 曲昭雪想起牢里姜东晏的惨状,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沉渊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温和地问道:“族长,本官与他并非同僚,族长有话大胆说便是。” 曲昭雪知道,若是白汝文用对付姜东晏的法子在这些村民身上重演一番,那要想让这些村民对官员再次建立信任,只怕是有些困难了。 曲昭雪微微蹙眉,便向后面的护卫摆摆手,请他将程启鸣带来,又让开一个位子,示意护卫将程启鸣推到前面来站着。 那护卫并未拒绝,直接押着程启鸣便上了前,众村民看到被如犯人一般被押送的县令老爷和掌柜闫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的青天终于来了呗! 族长忍不住喜极而泣,向身后众人挥挥手,道:“快去说吧,都快些去!” 一时间,众村民都憋了一肚子话,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着,想要诉说自家冤情,顾沉渊只得吩咐护卫在一旁维持秩序,让村民排好队,一个个的来。 顾沉渊与曲昭雪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读出了颇为轻松的意味。 终于,算是撕开口子了…… 而渭南县城中的白府,在清晨时分,有人敲响了大门,急匆匆地入了内院,在正在遛鸟的白汝文面前行礼,揩了揩满头的汗渍,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白汝文一身灰白布衣,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但是神色还算温和,身子骨也颇为硬朗,不耐地蹙着眉,道:“何事慌张?” “老爷,闫掌柜差人来报,说是那大理寺卿顾沉渊,查到蓝若村的赌场了……” “什么!” 白汝文一惊,手中的鸟笼一声落地,笼中的鸟儿登时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而他整个人出了一身的冷汗,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艰难地被扶着做到了回廊下。 顾沉渊,是当真不愿意放他一条生路了吗……
第76章 铜臭 十七 白汝文这边收到了消息…… 白汝文这边收到了消息, 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将那鸟笼放到一边,便快步往府门方向走去。 他不能坐以待毙, 此事定要与他们商量一下才好。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起, 只见门外的小厮悄悄来报:“老爷, 大理寺的人马今晨进城了, 说是往县衙方向去了。” 白汝文双腿有些软,倚靠着旁边的柱子,登时后背一阵冷汗袭来。 镇定, 他一定要镇定。
此事,须得好生想想,绝不能轻举妄动,落人话柄…… 然而顾沉渊这边可是忙得团团转。 一个又一个的村民进了庙中,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家儿子是如何被闫阙开的赌场吸引了去,闫阙又是如何以收回赌债为由占了他们的永业田,逼迫他们用收成偿还赌债,还将那些欠了赌债之人带走做工,许久才回来一趟。 曲昭雪听罢这些大同小异的故事, 感觉心里堵得很,这闫阙仗着在渭南县手眼通天的权势, 还真敢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 而更可恨的是,他的这般罪行, 按照律法也并非重罪, 就是打上几十杖或关上一两年的事儿。 赌场的产业本就没多少,充公了也无法动摇闫家的根基,待他受完刑之后, 想要东山再起,几乎不费什么精力…… 曲昭雪叹息了一声。 这个世道本就如此不公,有权有势之人会延续家族的荣光,代代相传,而这些贫苦百姓,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过日子,还要被这无良商人觊觎,受此无妄之灾…… 思及此,曲昭雪便扯了扯顾沉渊的衣袖,道:“王爷,这里有护卫们守着记录证词,不如我们回白老翁家一趟……” 曲昭雪悄悄望了跪在那处的闫阙,往顾沉渊耳边凑了凑,轻声道:“毕竟白徽还在家中呢。” 顾沉渊登时会意,点了点头便唤过莫愚做了些吩咐,与曲昭雪一道顺着那夜的路线走着。 今日阳光甚好,全然没有那夜阴暗深幽的氛围,而顾沉渊胸中却郁结难耐,沉默着不言语。 如今尚不知此事与白正卿关联有多么密切,若是他当真查出白正卿正是包庇渭南县这些罪行的罪魁祸首,他又当如何呢…… 可能闫阙罪行不重,但是白正卿身为官员,一旦涉及此案,那就是要从重处刑了。 曲昭雪知道顾沉渊心情不好,毕竟在他治下发生这般罪行,他心里定然不好受,便什么也没说,只壮着胆子捏了捏他的手腕。 顾沉渊以为她是有事与自己说,垂眸看向她,却撞进了一双明亮温柔又坚毅无比的眼神中,登时陷进去了…… 而曲昭雪回望着他,看他眼神炽热无比,也觉得胸腔中的那颗心跳得厉害,二人就这样对视了良久,只见一个纤瘦矮小的身影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曲昭雪的身子,开始呜呜地哭着。 曲昭雪一惊,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忙拍着落英的后背,道:“落英,发生什么事了,你莫哭,慢慢说……” 落英抽抽搭搭地从曲昭雪肩上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一脸警惕地望了一眼顾沉渊,又哭道:“娘子,婢子好想你啊,你昨夜没回来,婢子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曲昭雪身子陡然一松,笑着抚摸着她的后背,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莫要忧心了,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可好?” 落英这才破涕为笑,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望着顾沉渊,接着便垂下双眸,一边抽噎着一边道:“婢子就是担心娘子,怎么敢做娘子的主……” 曲昭雪知落英内心纯善,是真心担忧自己,轻声哄了哄她,而被当做坏人的顾沉渊立在一旁伸手摸了摸鼻尖,颇觉不知所措。 曲昭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顾沉渊不好意思地笑笑,便看向落英,道:“这家中可有异动?” 落英渐渐止住了眼泪,道:“除了那日护卫将这家中的儿子送来之外,没来旁的外人,家中的老翁总算是能睁眼了,但是站立行走还有些困难。” 曲昭雪点点头,便携了落英的手进了院子一边问道:“这家中的儿子回来之后,可有什么异动?” 落英蹙眉思索片刻,道:“他是晕着被送回来的,醒了之后被这家的老翁痛骂了一顿,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对婢子和护卫们警惕性很高,总是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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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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