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停顿了片刻,挺了挺身子,让自己坐得更直些,继续道:“王爷有没有觉得,此案与江问蓉被杀一案,有些相似之处?” 顾沉渊没有出声,只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曲昭雪便道:“如今先假定我并非江问蓉被杀案之凶手,那么凶手暗害江问蓉,王爷以为,动机为何?” 顾沉渊默了默,蹙着眉道:“你是想说江二娘子一个未至豆蔻之年的女子,旁人取掉她的性命,根本无从得益,本官理解的可对?” 曲昭雪抿唇一笑,道:“正是,所以依我之见,只怕凶手的目标,还是我那表姐江问蕊,为的就是打破泰兴侯府与良国公府的联姻,不然两个正当年的未嫁姑娘,哪里来的仇敌会一心想要致其死地呢?泰兴侯府近年来在长安城中冒头极快,江侯爷以商户之身封爵便罢了,如今又即将成为良国公的亲家,难保有些心怀记恨之徒,想要从中作梗,以打压泰兴侯府的势力。再说蕊黄一个年轻奴婢,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怎会与泰兴侯府结下仇怨,非要致江家姐妹于死地呢?故而从动机上讲,两个案件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或者说同一批人,而且蕊黄不可能是造意之主犯。” “另外便是蕊黄之消失,其将巴豆粉和残余的□□粉留在房中没有带走,若说是粗心大意,我不能相信一个凶犯会大意至此,若是我做了案,只怕第一时间便销毁这些作案工具,岂能容它留到官府前来,因此,依我之见,要么蕊黄是替人背了黑锅,要么是真正首犯的弃车保帅之举。” “至于行凶手法,对于我受冤之案,确实有可能是蕊黄在我与她相撞之时将我荷包之中的巴豆粉换成□□粉,可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她是如何知晓我准备在那日往茶壶之中下巴豆粉的呢?若是她真想要江家姐妹的性命,根本不需要假我之手下毒,她作为上茶的婢女,直接在茶壶之中下毒,再将那残余的□□粉往曲江池中一扔便是,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何必要再经我之手,栽赃于我呢?” “因此我是更倾向于蕊黄在听旁人指令行事,而为何蕊黄不直接下毒,我倒是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曲昭雪这段话说完,觉得口干舌燥的,想要饮一口茶,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想了想还是双手将茶杯端起来,虽然也发出了些细小的声音,但在内室之中倒也并不刺耳。 刚刚沐浴完确实很渴,曲昭雪饮了一大口茶,入口便是一股竹叶的清香萦绕在唇齿之间,让人顿感清新,如同置身于漫无边际的竹林之中,从所有的缠身的世俗中脱离,有种马上要羽化登仙之感。 而在曲昭雪分析之时,顾沉渊眉头微蹙,静静地听着,右手的食指时不时轻点桌角,却并未发出声音干扰曲昭雪的思绪,待曲昭雪说完又饮了口茶后,才抬眸定定地望着她,缓缓道:“本官倒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解释。” 曲昭雪眨了眨双眸,神色登时认真起来,将自己从这杯茶之中抽离出来,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道:“什么解释?” 顾沉渊仔细看着曲昭雪,缓缓道:“比如说,凶手其实目标是曲娘子你?” 曲昭雪愣住了。 倒不是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只是她觉得,曲昭雪虽然不太讨人喜欢,但是也没有与人结过仇怨,而且她一个在长安官场查无此人的小官之女,又有谁会跟她结下仇怨,非要置她于死地? “确实有这种可能,只是可能性微乎其微罢了,江家二姐妹未与人结过仇怨,我自然也是没有的……”曲昭雪微微蹙眉,又斟酌着道,“家父和家兄不是什么勋贵,更没有实权,我若是没了性命,只让这个世上多了家父和家兄两个伤心人罢了,旁人也无法获利。” 曲昭雪说这话确实是倾注了真情实感的,她的父亲和兄长着实待她极好,书中写曲昭雪过世后,父亲曲宜年很快便病逝了,兄长曲绥元从江南道赶回来奔丧,直接辞官离开了长安城。 从此长安城中的宣阳坊再无一户姓曲的人家…… 顾沉渊双臂支在桌案之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曲昭雪微微蹙眉,竭力掩盖住心绪,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如常的模样,轻声道:“你撒谎了。” 曲昭雪抬眸紧紧盯着顾沉渊,又避开了他的目光,道:“我听不懂王爷的意思。” “你说到无人与你结过仇怨的时候,蹙了一下眉。”顾沉渊面色看起来柔和了些,缓缓道,“是谁与你有矛盾?可是江娘子?” 曲昭雪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突然产生了一种撒谎被抓包的感觉。 她自穿书过来之后,在顾沉渊眼中一直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此时被逼问之下,难□□露出一些真情实感,便一不留神被发觉了…… 他倒是极为敏锐…… 其实她也算不得撒谎,在她眼中,她与江问蕊的矛盾,实在是当不起“仇怨”二字,更不至于让江问蕊不惜牺牲与自己关系亲密又对自己毫无威胁的软弱庶妹的性命,来加害自己罢了。 而这种事情,她也不好与顾沉渊明言,毕竟在顾沉渊心中,她还是那个对云修竹情根深种又爱而不得的痴情娘子,只怕顾沉渊仍会认为自己是在扯谎。 因为细算起来,江问蕊与云修竹的婚事,本有可能是她的……
第11章 昭雪 十一 书中写,江问蕊及笄之…… 书中写,江问蕊及笄之后,江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去大慈恩寺求姻缘,顺便捎上了曲昭雪。江问蕊在寺中求签,解签的僧人说,江问蕊与红宝石相克,此生应当远离红宝石的首饰和器物。 正巧当时江问蕊耳上戴了一对红宝石耳坠,便将那耳坠埋在了后山。 谁知过了约莫半个月,江问蕊在街上偶遇了云修竹,翩翩公子拿出了那一对耳坠,向江问蕊表达了爱慕之情,江问蕊一见英俊倜傥的云修竹也对他芳心暗许,只是仍然十分矜持,总对云修竹若即若离的,然后便是一大段云修竹与江问蕊的甜宠情节,二人终于心意相通,就到了两家议亲的时候。 云修竹随母亲良国公夫人去泰兴侯府求亲之时,曲昭雪也在场,一下便对英俊潇洒又家世显赫的云修竹芳心暗许,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可云修竹对江问蕊情根深种,根本不屑于理睬曲昭雪。 当时两家定下婚事之后,便广邀长安城中勋贵曲良国公府做客,曲昭雪随着泰兴侯府众人前往,想要给云修竹送上自己亲手绣的帕子,向他表明了爱意,却被云修竹厌恶地丢掉,而这一幕正好被云修竹的许多勋贵好友看到。 顾沉渊也在其列。 原书中描写是,那些个勋贵公子哥看见二人之后,均出言起哄,而顾沉渊只是冷冷地望了曲昭雪一眼,便岔开话题带走了众人,曲昭雪也逃走了。 至此,曲昭雪在长安城勋贵中算是彻底“扬名”了,然后又凭借毒杀江问蓉被判绞刑的经历再“火”了一把…… 只是旁人不知道,只当曲昭雪是那般恬不知耻的女子,可如今取得了原身记忆的曲昭雪是知道内情的。 那是因为当日在大慈恩寺,还发生了旁的事情。 那日在大慈恩寺,曲昭雪提议将红宝石卖了之后换钱捐出去,却被江问蕊回绝,坚持埋在了大慈恩寺后山,称此处灵气四溢,对自己定然有益处,待曲昭雪向江问蕊百般确认,得知她不打算将耳坠取回之后,便以上恭房为借口,悄悄回去将那耳坠取了出来藏在自己的腰带之中,准备回家之后找个地方卖了钱,再随父亲捐给那些贫穷百姓,谁知回来的路上,却在林中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子。 那男子面色苍白,相貌英俊,一身华贵衣袍看起来便知价值不菲,只是手臂一片血肉模糊,躺在草丛之中流了许多血。 曲昭雪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逃跑,可是看到他那副痛苦的模样,又于心不忍,便寻了些草药用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了伤口,等听到有人寻来,才匆匆离去了。 谁知等她回到家中,却发现那红宝石耳坠消失了,便猜测是自己拿手帕给那男子包扎时不小心掉了出来,便只能放弃。 可她没想到,她又见到了那个男子,那个男子名为云修竹,成为了江问蕊的未婚夫婿,原来是云修竹当日是在大慈恩寺后山被狼咬伤了,侥幸之下被一个貌美女子所救治,却无从知晓其身份,所幸在身边发现了一对那女子遗落的红宝石耳坠,又从自己的胞妹云笙处得知,这对耳坠乃是江问蕊之物,还查知当日泰兴侯府的确去过大慈恩寺,便认定江问蕊是其救命恩人,才发生了之后的事情…… 原身得知此事时,本能之下觉得又惊又怕,她倒并不是想取代江问蕊的位置,只是害怕自己拿走江问蕊耳坠之事败露。 而江问蕊一开始当做云修竹是偶然之下捡到耳坠的,但是曲昭雪清楚地记得,书中有情节写到,云修竹提到在大慈恩寺后山被她救助之事,还拿出了当时的那个包扎的手帕。 江问蕊认下了那条手帕…… 就这样,曲昭雪的手帕在江问蕊面前露了相…… 而曲昭雪以为江问蕊并不知道是她救治云修竹的事实,便绞尽脑汁地找机会寻云修竹,想旁敲侧击地探听他当初可看到自己的相貌,伺机打探那条手帕的下落,可云修竹却误会她对他有非分之想,说了些十分难听的话,又很巧合地被那些勋贵子弟撞见,将她一顿嘲讽。 至于送帕子的行为,更是误会…… 而江问蓉被杀那日在杏园,她本想在茶壶中下巴豆粉,便是想要单独再试探云修竹一次…… 原身也确实想为自己寻一个好夫婿,但是这个人绝不可能是江问蕊的未婚夫婿…… 曲昭雪又伸手去拿了那茶杯,饮了一口,让竹叶的清香盈满唇齿,好让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她与江问蕊的这些恩怨,还真不好跟顾沉渊言明,虽说案犯当日江问蕊与青锁与她有过身体接触,而且青锁与蕊黄也有过接触,确实也有栽赃她的可能性,但是,她若真是因为怕她并非云修竹救命恩人之事暴露而除掉自己,法子多的是,实在不必用杀掉自己庶妹栽赃自己的方式。 曲昭雪轻咳两声,才缓缓道:“王爷慧眼如炬,只是表姐与我的矛盾只是女子间不足为道的小心思罢了,更何况表姐她动机不足,应不是她。”接着,便将她方才在心里的那段分析说与顾沉渊听。 顾沉渊静静地听着,并未出言打断,见曲昭雪这副坚决回避的模样,也尊重她的意思,道:“所以,曲娘子是更加怀疑江二娘子身边的婢女锦绣,本官理解的可对?” 曲昭雪微微有些惊讶,抬眸望向他,但神色仍然镇定自若,轻柔地眨了眨双目。
她确实是认为锦绣更有可能。 就说五月初九之案,若将巴豆粉调包之人真是蕊黄,那么她一定要知晓曲昭雪荷包之中有巴豆粉,才具备调包的条件,当日有可能知道自己要下巴豆粉之人,有前去孙记药铺寻自己的青锁,和在自己尝试下毒之时前去拿糕点的锦绣;而有机会与蕊黄接触的也是这两个人,而青锁只是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锦绣却是下楼拿糕点去了许久,而且更有可能清晰地看到曲昭雪下毒未遂的场景,嫌疑更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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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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