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想必你也看见了,皇后娘娘见到你有些失态,还叫你单独来此叙话,想必你有满腹的疑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媚棠挑了挑眉,看起来十分骄傲似的,往曲昭雪面前凑了凑,道:“巧了,你疑惑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曲昭雪双拳在身侧攥紧,脑中飞快判断着媚棠这话的真假。 媚棠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而云皇后与父亲均是自己的上一辈人,媚棠说她知晓内情,曲昭雪总觉得有些怀疑。 媚棠仿佛看穿了曲昭雪心中所想似的,手指顺着曲昭雪的肩膀慢慢滑到了曲昭雪的手腕,轻轻挽住了她的皓腕,道:“你若是想知道,随我来便是。” 曲昭雪如足下生根般立在那处,向她摇了摇头。 她还是不能信任她。 曲昭雪趁着媚棠不注意之际,便伸手拿起那碟点心,往媚棠脑后砸去,没想到媚棠反应更快,直接将另一只手中的糕点塞到了曲昭雪的嘴里,同时捏住了曲昭雪的另一只手腕。 那点心随着瓷碟,悄无声息地落在厚重的华贵地毯上,媚棠的双手制服着曲昭雪的双手,冲她扯了扯唇角,道:“若不是我念着旧情手下留情,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媚棠一边说一边将曲昭雪往内室里拖去,曲昭雪嘴里塞着糕点,双手被媚棠控制住根本挣脱不开,想要反抗却无从下手,只能跟着她上前。 看来这媚棠身上是有些功夫的…… “你放心,因着旧日恩情,我也绝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舍不得你被蒙蔽太久,让你知晓真相罢了。” 曲昭雪就这样被拖进了内室之中,没想到这内室竟然是这院子的正殿,里面烟雾缭绕、烛火长燃,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佛堂一般。 这殿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块蒲团,顺着那蒲团往上看去,便见一幅画像,从屋顶直直地垂下。 这画像上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眉眼都含着笑意,看起来端庄雍容,曲昭雪定定地望着她的脸,都忘了自己被媚棠控制住的事情,满脸惊讶之色。 这个女子,竟然与自己的脸长得那般相像。 几乎是一模一样。 曲昭雪望着那画像上的女子看了良久,只见那画像上的女子一身绣着金凤凰的红衣,头顶凤冠,登时心如鼓擂。 这个女子,竟然曾经是皇后吗…… 曲昭雪以前曾设想过自己应当是与一个人长得极像,可是确实没想到,这人竟然曾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媚棠此时已经放开了曲昭雪的手腕,也将她口中塞着的糕点取出,扭头看向那挂着的画像,道:“你与她,是不是长得极像?” 曲昭雪沉浸在这幅画中,看着画上的女子,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忍不住勾了勾唇,道:“确实是极像。” “是啊,亲母女都很少有这般像的呢……” 曲昭雪闻言,意识登时回笼,扭头看向媚棠,微微蹙眉,道:“你这是何意?” 媚棠此时正看着那画像出神,那般眉眼柔和,是曲昭雪在这张从风尘中摸爬滚打的女子脸上从未见过的。 “我入宫那年十岁,在含元殿当差,一不小心打碎了主子宫里的花瓶,被年长的宫人打了一顿,还被饿了两顿,是她救了我……” 媚棠勾起了唇角,拉着曲昭雪的手腕上前,一边取了三根香燃了,一边道:“就一只花瓶而已,无妨的,这是金疮药和绿豆糕,你回去用了吧,以后当差仔细些就好了。” 媚棠看着手中燃着火花的香,轻轻眨了眨眼睛,道:“她们都嫉妒我长得好看,没人与我交好,她是我不能高攀的主子,却是这宫中第一个向我施以善意的人。” 曲昭雪抬头看着那副画像,不知怎的,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个女子定然是个很好的人…… 曲昭雪接过了媚棠递来的香,道:“她是谁?” 媚棠微微启唇,声音有些干涩,道:“先皇后。” 曲昭雪手指一颤,一缕香灰落到了地上,跪地恭恭敬敬地叩头三下后,便将那香插进了香炉中,扭头看向媚棠,道:“先皇后与我是何关系?” 媚棠突然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看来曲主簿是什么都没同你说过。” 曲昭雪微微蹙眉,便听媚棠继续道:“先皇后姓曲。” “与你同姓。” 曲昭雪手指在身侧攥紧,连呼吸都放轻了,道:“同姓曲的人,多的是。” “可是长安城中姓曲的人家几乎没有,你长这么大,可曾听说过曲主簿有旁的兄弟姐妹?” 曲昭雪迟疑了。 确实没有…… 这十几年来,无论是原身的记忆中,还是书里的内容,曲家父子三人和主仆二人偏安宣阳坊的一隅之地,在偌大的长安城中,活成了一座孤岛。 唯一的亲戚,就是泰兴侯府,还是母亲家的亲人,也与他们渐行渐远。 生活日复一日地过,十几年来波澜不惊,父亲从七品主簿从没挪过地方,兄长科考之后自请外放,直到她被污蔑杀人锒铛入狱,死水一般的生活才掀起了波澜。 媚棠看着曲昭雪的脸色,眼神逐渐变得坚毅了许多,缓缓走上前去,凑到了曲昭雪的耳旁,悄声道:“因为你们曲家的人,都被坐在龙椅上的那人杀了。” “包括画像上的她,先皇后,也是那人杀的。” “你不想报仇吗?” 媚棠声音就像是蛊虫一般悠悠攥紧了曲昭雪的耳中,曲昭雪闭了闭目,强压下心里的惊讶与愤怒,扭头看向媚棠,道:“既然你说,我曲家人都被他杀死了,那为何他要留着家父?” 曲昭雪此时意志尚且清醒,若真是株连灭门之案,那没道理留下父亲。 “因为早在灭门之前,曲主簿早就被逐出家门了,家谱上并无他的名字,他便不能算得上是曲家人了,自然就活了下来。” 曲昭雪对这件事情是有所了解的,但她所知晓的也仅限于父亲是没落的勋贵,对于媚棠所言,她仍然是半信半疑。 毕竟这世间很少有这般巧的事情。 “当年曲主簿不顾家主反对,要娶一个商户之女,便因不遵家主之名被逐出家族了,在京兆府有存档,你若是怀疑,自可以去查。“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以曲主簿的能力,竟然在从七品的主簿位置上呆了二十年,比他平庸得多的官吏扶摇直上平步青云,你从未想过这是为什么?” 曲昭雪双拳在身侧握紧,顿感浑身寒毛顿起。 “你不想报仇吗?你本能父母双全,锦衣玉食,一生无忧,可如今却落得给人做讼师谋生的下场,你不恨他吗?” 曲昭雪身子抖了抖,一直在告诫自己要镇定。 她可能确实与这画像上的女子有些亲戚关系,但是媚棠所言不一定全是真的。 她不能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但是她要找出媚棠的幕后主使。 曲昭雪闭了闭目,看向媚棠,看起来眼神十分坚定有力,道:“我若是想要报仇,要怎么做?” 媚棠脸上一喜,紧紧握着曲昭雪的手,刚要说话,却微微蹙眉,十分警觉道:“好像外面有动静。” 曲昭雪身子一凛,在心里斟酌了片刻,在什么都没看到和听到的情况下还是不能贸然出声,不然可能会打破媚棠的信任。 而媚棠悄悄往前走了两步,趴在门缝一看,登时大惊失色,扭头看向曲昭雪,道: “外面走水了……”
第95章 劳燕 十 曲昭雪闻言一愣,便急忙…… 曲昭雪闻言一愣, 便急忙上前两步,趴在门缝前往外看,心里登时一凉。 火已经烧到了玄关处, 可她们竟然没有发现…… 这殿中布满了烛火与香灰,蜡烛的燃烧声与味道掩盖了外面的明火, 搅扰了她的判断力。 曲昭雪紧蹙着双眉看着媚棠, 媚棠却一脸惊慌与无措, 向她摇了摇头,道:“你信我,不是我, 我绝无意杀你……” “我若是想要取你性命,在酒楼的时候就给你下毒药了,何必等到现在?” 曲昭雪此时没有心思去想媚棠所言的真假,冷着脸道:“莫要废话了,快些去找出口,不然我们都死在这里!” 曲昭雪话毕,便前去方才的偏殿里面,将床帘扯下来之后沾湿了茶水捂住口鼻,便去推了推偏殿的门。 偏殿的门, 不知何时已经被锁上了…… 窗户也一样,被锁的严严实实…… 曲昭雪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上次那想杀她的人就没得逞, 到了如今还不愿意放过她吗…… 曲昭雪拿着另一块沾湿了茶水的帕子去寻媚棠,却见媚棠并没有去寻找生路, 反而正站在凳子上, 忙着将那先皇后的画像取下来。 曲昭雪见状急忙上前将她扯了下来,厉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想害死我们两个吗!” 媚棠小心翼翼地将画像卷起来收好,护在怀中, 轻声道:“她不能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曲昭雪一愣,便见媚棠拉着她的衣袖来到了壁橱旁边,只见媚棠将画像藏在了怀中,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壁橱往旁边一推。 曲昭雪登时一惊,只见那壁橱后面的墙壁上,正是一个半人高的大洞,那洞外应当也是一个壁橱。 媚棠伸脚往那里面的壁橱踹去,谁知踢了好几下,那壁橱竟然纹丝不动。 媚棠登时愣在那里了,狠狠地呸了一声,道:“该死的!他们是真想弄死我!” 曲昭雪见媚棠指望不上,把那沾湿了茶水的帕子往她手里一塞,便急忙跑到了窗前一瞧,那外面火势渐大,早已将整个宫殿围了起来。 她们是真出不去了…… 曲昭雪狠狠地咬了咬牙,便将方才的床帘整个扯了出来,将屋中能寻到的插花的花瓶、茶水全部寻来倒在了床帘上,接着便紧咬着牙关把媚棠拽了过来,又将那床帘往二人身上一披。 媚棠一脸惊恐地看向她,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冲出去尚有一线生机,总不能困在这里等死!” 可媚棠却有些迟疑道:“可是娘娘的画像……” 曲昭雪望了她一眼,叹息了一声,便紧紧抓着她的肩膀,用床帘将二人护得严严实实,一脚踹开了屋门,一阵热浪袭来,曲昭雪与媚棠二人顶头往外冲,飞快地跃出了玄关,也没看清楚路,脚下一歪,便与媚棠二人摔倒在了殿门口的石阶上,一下下滚到了院子里…… 曲昭雪感觉自己着力的整条右腿都麻木得没有知觉了,忍不住“嘶”的一声喊了出来,看向自己的腿,便见自己的裙摆烧了好些,露出了她的一双绣鞋,右小腿一片红得触目惊心的烧伤。 还好,命是保住了…… 曲昭雪看向媚棠,见媚棠虽然形容狼狈,但是应该是没受什么伤,此时正一脸关切地瞧着那画像,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声道:“还不去唤人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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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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