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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礼叩拜过后,重阳向父亲禀报了婚礼的筹备,以及女方的安置——罗家在圣都是有宅子的,只不过借给亲戚住了多年,如今要用宅子嫁女,自然还须一番修缮。
江冲听完微微一笑,“我这个做父亲的属实失职,还要新郎官亲自操办婚事。”
重阳面色微红,“父亲若这样说,儿子可就要无地自容了。”
“一句实话而已。”江冲道,“你这几年办事越发稳妥,我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且好好办,婚后我给你找个差事,以后又是另一番天地。”
重阳只觉父亲话中似有别离之意,眼神微变,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父亲挥手示意,他便默默退了出去。
莫离和春来看完了这父子二人对话的全程,却都没顾得上揣摩江冲话里的意思,都还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着。
只不过莫离担忧的是他在侯爷这儿失了信任,以后怕是再难出头;而春来却在担心侯爷同莫离三十年主仆,万一侯爷念着旧情让自己将管事权交还给莫离。
对待奴仆,江冲便不需要如先前那般和颜悦色,问过府中诸人的近况,得知他四叔这一年多以来身体不大好。
江冲沉默片刻,吩咐春来库房里的药材只要是四老爷用得上的,可以随意取用,同时也要照看好还在备考的江文洲。
——从东倭战场回来后,江文泰被江冲安排去了北境,年初时候参与了曲承县的重建以及伤兵和流民的安置,如今得到朝廷正式授予官职担任曲承县丞;而江文洲,他在见识了战场上的残肢断臂后,毅然决定要继续考科举,除非考到三十岁都考不中。
重阳的婚礼定在十月初五,隔上十来天便是今年的会试,江冲自然要多关心些。
次日清晨,江冲入宫觐见。
圣上早料到江冲会一大早入宫,特意空出一段时间,又命小黄门在宫门口接他。
江冲跟着小黄门进勤政殿,却没想到魏王也在殿中,微微一愣,便干脆利索地叩拜行礼。
圣上叫人给他赐座,向他详细询问颂州各县的状况。
江冲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直,左边袖子里揣着出征前太上皇赐给他的兵符,右边袖子里藏着连夜写好的奏折,对圣上的问题对答如流,极尽详细,丝毫不因大部分情况他早已在这半年多的奏折中上奏过就有所敷衍。
殿中有不少人都还是太上皇在位时的宫人,看着此情此景不由暗暗惊诧,仿佛江侯在御前出言不逊还是昨日的事,只一转眼,就再看不出从前的影子。
江冲说得口干舌燥,连饮下两盏茶方才有所缓解。
圣上见此莞尔一笑,命人准备午膳。
用过午膳,江冲主动上缴兵符。
圣上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收回半边,并且许诺只要他江仲卿在一日,北境三十万兵马便不会交予旁人之手。
江冲感激涕零地表示臣必不负陛下的信任,紧接着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奏折。
圣上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两遍,合上奏本,对江冲道:“卿所奏之事非小,容朕仔细阅读,改日再召你与相公们共同商议。”
“理当如此。”江冲告退前请求去觐见太上皇。
圣上微微笑道:“去吧,想必太上皇见了你心情会很不错。”
江冲便告退。
待他离开,魏王主动问道:“兄长方才何以叹息?”
“你自己看吧。”圣上让人将江冲奏折拿给他。
魏王接过一看,皱眉道:“他想避开朝堂?”
圣上目光悠远,“朕原本想着留他在京休养,还打算让他教授你武课。朕记得你小时候那么喜欢他,想方设法缠着朕带你去他家……”
魏王一脸冷淡:“过去的事兄长就莫要再提了。”
“好好,不提就不提。”圣上叹道,“既然他不想留下,那便算了。”
魏王神色微微一动,终是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从勤政殿到福康宫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中间经过一座规格较小的宫室。
江冲记得从前这里并无人居住,故而只留有少部分洒扫的宫人,如今却守卫森严,便询问引路的小黄门:“锦华殿如今是哪位贵人居住?”
小黄门恭敬答道:“此为陛下寝宫。”
江冲这才想起来,豫王在信中对他提到过,圣上登基之后并未请太上皇及后宫妃嫔们移驾为自己腾出宫殿,而是取折中之法,在福康宫和勤政殿中间一座小宫室入住,只要没有朝会,每日晨起必先去福康宫给太上皇请安,然后才到勤政殿处理朝政。
豫王感叹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天子勤勉自律至此,让他羞愧。
只不过江冲当时的关注点在信中后半段朝臣撺掇圣上封禅泰山大赦天下这件事,没太把前半段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虽说此举至纯至孝,但太上皇是圣上生父,不移宫也就罢了,妃嫔们也不挪动却是不妥。
回头得找个机会说说。
福康宫外有人接引,是从潜邸就在太上皇身边服侍的老人,见了江冲微笑着行礼:“太上皇口谕,今后平阳侯入福康宫不必通报,直接觐见。侯爷,请随奴婢来。”
江冲指尖微颤,“有劳。”
后殿廊下,太上皇正躺在藤条椅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扯了扯嘴角,抬手示意江冲坐到自己身边。
江冲老老实实叩拜,等他起身时,周遭服侍的宫人们都已经无声地退到远处,他便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
太上皇歪着头看他,半晌口中不大清晰地说道:“瘦了。”
江冲捧着太上皇的手,目光坦然:“我记得每次回京,二哥都是这句话。其实大多数时候没有,只是二哥疼我,总觉得我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太上皇指尖在他手心点了点,就跟以前江冲胡说八道时隔空用手指点点一样。
“我方才向圣上呈交了本折子。”江冲道,“我想去戍守边关,想永绝后患,为大梁根除边祸,想重现魏世宗时期万国来朝天下归伏的盛世。”
太上皇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心想倘若还是自己掌权,别说他想打安伮,就是想把四海之内的蛮夷揍个遍,自己也不会担心他拥兵自重功高盖主。
可如今不是啊!
皇帝固然信任他,可皇帝年轻,镇不住外头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子。
当初江驸马怎么没的,不就是先帝一时大意没护住么?
更别说江冲去年为保新皇登基,当朝直指杜氏有垂帘听政的野心,得罪了安乐侯府一系,这以后只怕日子不会好过。
“我也有我的私心。”江冲垂眸道,“我天生蠢笨,容易被人利用,若只做个富家子弟也就罢了,可我不是。我如今手握重权,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局安稳,若身在朝堂,难免搅进朝堂纷争之中,闯下大祸,悔之晚矣。倒不如去边关,镇守边境开疆拓土,不掺和任何争端。”
这些话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本该在东征之前就说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二哥,让我为你守护这江山,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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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
第211章 我寄人间16
我寄人间16
从皇宫回家,得知韩博在书房待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是在书房将就着用的,江冲便背着手去看他在做什么。
一进书房,江冲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原本整整齐齐的书房,被横七竖八的几口大箱子占据了大半空间,箱子大都敞开着,里面的书籍字画也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而韩博这个素来爱整洁的人,就盘腿坐在这些箱子中间的蒲团上,身边地上摆的、腿上放的,全是书信。
江冲好生无奈:“抄家呢这是?”
“回来啦!”韩博惊喜地抬头,冲他扬了扬手中书信,一脸得意:“江小月,你的秘密瞒不住啦!”
江冲简直无话可说,上前揪住韩博耳朵:“某些人上午没好好吃饭的事也瞒不住了。”
韩博犹自辩解:“饭还是有好好吃的,就是着急看这些,吃得快了些。江小月,你不要生我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少诓我。”江冲才不信他的保证,踩着空处蹲下来,“快别这么叫我,让外人听了像什么话,堂堂大将军,我也是要面子的。”
“那叫你什么?”韩博笑问,“小月儿?宝贝儿?”
话未落音,韩博就见江冲晒成蜜色的脸上逐渐浮起一层薄红,尽管他努力板着脸,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韩博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感慨道:“先前我虽相信你我自年少时便两心相许,一路扶持至今,却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呢?”江冲问。
韩博笑道:“现在真的不能再真啦!”
江冲莞尔一笑,挨着韩博坐下,看他兴致勃勃地翻阅过往书信,想了想道:“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韩博转头看他:“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江冲神色中带了一抹慎重,“昨日回家经过巷口,巷口那几家铺子你瞧见没有?”
韩博迅速回忆昨日骑马入巷的那一幕:“有酒坊、包子铺、药铺……还有一家似乎是香烛纸扎铺子。”
江冲道:“除了包子铺和药铺是原本就有的,其余都是这两年刚开的店。”
韩博一点就透:“执刑司?”
江冲点头,“不止周边店铺,我估摸着连咱们周围几户人家都不是原来的住户。这话你听完就忘,别往心里去,平素只当没这回事,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没事的。”
韩博若有所思:“原本我还有些担心出了巷子隔着两条街就是闹市,人来人往的,你常待在这儿会不会有危险,既然有人暗中保护你,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其实不止是保护江冲,执刑司也奉旨保护韩博,毕竟谁都知道江冲把韩博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你担心怎么不告诉我?”江冲问道。
韩博翻了个白眼,“告诉你又能怎样?宅子就这么点大,难不成你还想像在金州一样把周围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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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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