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神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祂跟上阮笙,从后面伸过长臂搓搓她的脸颊。 “你都在跟‘我’聊些什么?” “跟我们现在一样,一些没有营养的对话。”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伤心了!”祂一边作出苦哈哈的样子,一边忍不住好奇,“那个时空的我帅吗?比这边的我还帅?” “很丑,是一只黑色的鸟。”她瞥了一眼黑雾,“因为一些事情,祂已经不做神了。” 阮笙来到通往人间的深渊接口,她看着漆黑的、没有一丝生气的无底深渊,轻声喃喃道, “很快,大概连人也做不成了吧。” * 亚特帝国二月的头版头条上,全都印满了那个男人的影像。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镜头,好像在透过报纸观察着阅读者。他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往后梳去,压在军帽之下。他穿着挺括的骑士兵团制服,胸口别满耀目的勋章。 他的气势压下来,就是一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的猎豹。 这匹猎豹,今年将满二十一岁,是帝国冉冉升起的明日新星。 头版头条,是引爆全场、令无数读者为之震惊—— “是‘公爵’,还是‘少公爵’?德蒙特家族百年秘密浮出水面,家族继承人亲自披露的往事!!” “……” 罗兰架着腿,把报纸翻出“哗啦啦”的响声,冷笑,“我从不知道少公爵这么正直的人,还能有这么心狠手辣的一天。” 德莱特坐得端正,他喝了一口苦茶,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睫,开口道:“过誉了。大部分,还是得益于神殿的帮助,否则事变没这么顺利。” 罗兰默了会儿,眯起眼睛,觑着对面的青年:“德莱特,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什么吗?” “我最讨厌你那张虚伪的脸皮,你想干什么,你心里都清楚,却非要装出一副清正的样子。” 罗兰两指捻着报纸抖了抖: “你想要向害死她的人复仇,却对媒体说是为了伸张正义。你不愿意自己也趟进浑水,便找我捏造了假的神殿证明,连自己的生父也不承认,亲手把证据密封给皇室和所有贵族人手一份,逼得德蒙特公爵不得不下台、锒铛入狱,逼得皇室不得不讨好你,来掩藏这丑闻以平息动荡。” 他最后笑了一声:“悄无声息干大事,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了。” 德莱特:“你不是也没有意见吗?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没有指责我的立场吧。” 罗兰挑眉:“这不是指责,这可是赞誉。海洛茵还在的话,如果你也能像现在这般挡在她的身前,她一定会很欣慰吧?” 德莱特一言不发,低头喝着自己的苦麦茶,身边的气压低了好几个度。 突然,楼上传来了打砸声,噼里啪啦,尖叫声,和踢踢踏踏的混乱的脚步声。 “小姐,瓦丽塔小姐,您不能下去!少公爵他在会客!” “小姐……啊——!” “嗙!!” 一个金发的身影摔倒,又跌跌撞撞爬起来,挥舞着手臂,打开那些瑟缩的女仆:“滚开!别碰我,你们这些肮脏的平民!!” 她头发乱蓬蓬的,身上有磕碰的淤青和灰尘,她顺着扶手,踉跄着下了楼梯,看着德莱特的眼神愤怒仇恨。 她声音嘶哑:“德莱特,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瓦丽塔扑过来:“他可是你的父亲!!” 女仆们惊惶地冲过来拦住她,把她绊倒,手臂压在后背。 瓦丽塔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睛仿佛要喷出火光:“德莱特,你这个疯子!你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一个跟我们家族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人,竟然做出这种事,让德蒙特百年基业分崩离析……你会被神诅咒,你会下地狱的!!!” “他也是你的父亲。” 德莱特没回头,就这样声音平静地开口,“你如果敬爱他,为什么不去救他呢? 既然还活着,就应该好好地感谢我,还给你留了一条命。” 他放下弥漫着苦味的空茶杯,擦拭唇角,瞥了一眼对面看热闹的罗兰。 德莱特起身,走过去,越过她。 “以后,这个家就要易主了。 瓦丽塔,你就这样,下半辈子每天都带着感恩的心,痛苦又绝望地活下去吧。” 瓦丽塔愣愣地,停止挣扎。 她眼神呆滞地被按在地板上半刻,直到罗兰笑着来到她的面前。 他蹲下身,“啧啧”两声,用打量落水狗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真狼狈啊。” “你现在,就是想回乡下,也没办法回去了吧?德莱特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跟那家伙的交易。” “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就不要轻易跟祂做交易。看看你现在这幅蠢样子——” 瓦丽塔从脏污的头发之间露出的眼神突然又凶狠起来,她狰狞地挣扎着。 “滚开!” 她大声打断罗兰的话,在对方愣神的时候丢出魔法团,可惜很快被克制住,按在地上,死死不得动弹。 “罗兰,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狗,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洋洋得意!?” 瓦丽塔龇牙,“海洛茵死后的这几个月里,你伤心了多久?这么多人里,只有你最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批判我!” 罗兰皱起眉头。 “你只是恨她而已。你只是恨她不爱你,恨她欺骗了你,你只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原本不相信她的死,不眠不休也要把她揪出来。现在尘埃落定,你没办法对一个死人做什么,你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不是吗!?她的陵墓,你去看过几次?你去的次数甚至还不如打扫温室花园的女佣!!!” 瓦丽塔喘吁吁地伏在地上,像一条缺水的鱼,也仍然瞪着金发的高马尾青年。 “傲慢冷血、自私自利,在我刚来沃米卡的时间里,利用我欺骗我,让我彻底仇视上了海洛茵,逼迫我不得不去找黑暗神,走上歧路……你敢说,你没有一样伤害过海洛茵吗?只是她死了,她没有办法张嘴说出来她的仇恨,让你个杂种亲耳听到而已!咳咳咳……” 罗兰冷着脸,按着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闭嘴!” 瓦丽塔半会儿后,缓慢抬起脸,她吸了吸满是血腥气的鼻腔,朝着对方咧开嘴: “都不过是半斤对八两,罗兰,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最多,你不过好在你出生时是个男孩罢了。” 点亮五柱光,人生的巅峰也只能是圣女。 罗兰,却想复仇,却想成为皇帝,却想政教合一。 他看着瓦丽塔刺眼的笑容,脸色阴沉得可怕,心底的暴躁翻涌。 暮色西沉时分,神殿神使踩着刚刚清扫过积雪的道路,离开了公爵府。 不久。 一名绑着头发,穿着灰扑扑,看不出性别的矮个子正在翻墙。因为公爵府加强了戒备,她翻了好几次都差一点就成功,最后一次的时候,她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她浑身都警惕地耸起来,立刻转身:“谁!?” “嘘!嘘!!” 那是一个灰发绿眼的青年,长相清秀,穿着低调,衣料却依旧能看出价值不菲。他用手指压着唇,声音很低, “是我!” “……” “彼得。” 她想起来,有些疑惑:“……是你?” 那青年点点头,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 “是我,跟我来,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哈蒙。”
第104章 这只是个开始。 104 哈蒙隐隐约约记得这个青年。 他是小姐曾经的未婚夫, 在小姐的升学宴上帮助过她。只可惜,这个青年在他的家族里没有什么地位,处处被他那优秀的哥哥压一头, 最后, 连婚事都没保住, 沦为了家族的笑柄。 没想到, 他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来公爵府。 他有什么目的? “呼……呼……” 彼得擦了一把汗,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才停下来。 哈蒙并没有放下警戒。 她眯起眼睛,后退一步。 “有什么事找我?” “是、是关于海洛茵的事情的……” 他气喘吁吁,急切地说道。 “小姐?!”哈蒙一把上前揪住他的领子, “关于小姐,你难道知道些什么?” “我、我确实知道, 咳咳咳……你听我说,哈蒙,能不能先放开我的领子……” 彼得脸涨得通红。 “……” 哈蒙慢慢松手,“那你说吧,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骗我。让我听听,你知道些什么不一样的消息。” 彼得喘了两口气, 缓了缓脸色, 才开口说道:”公女她……不是真的德蒙特公女……“ 哈蒙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你在说什么?!” …… 半刻之后,她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震惊吗?”彼得以为她会不敢置信。哈蒙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不管她姓什么,她都是我的小姐。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变化的。” 彼得抿了抿唇:“真好。我还在担心。” 哈蒙:“担心什么?” “你不相信我的话,或者就此变脸……” 彼得说着,摇了摇头,“是我想太多了。不过这件事情,不能够让其他人知道, 我也是那天去晚宴接应公女的时候……” 他仍就习惯性地称呼海洛茵为公女。 “这点我清楚,你不用担心。” 哈蒙说着,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不相信,小姐她死了。” “我知道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她经历了那么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否则,德莱特怎么迟迟不让小姐下葬?况且……” 哈蒙抬头。 天空蔚蓝无云,是近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她是我的小姐。我能够感觉到,她还活着。” “这就是你……偷偷翻墙想要潜入公爵府的原因吗?” “是。也不仅仅是这样,” 哈蒙说,“我为小姐购置的房产,这几个月,尤其是之前,被以非法所得的名义没收了大半。我觉得其中太有蹊跷了,不管小姐是否还在——即使小姐真的不在了,我也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欺负她。” “……假如她真的还活着,并且回来了,也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彼得点点头,“我能做的不多,不过帮忙调查这件事还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不同又相似的决心。 “那么,有消息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下次再见。” * 一片疮痍。这是眼前所见之景。 “卢修斯,即使见到这幅景象,你也能够无所畏惧、毫无惭愧之心地在这里笑出声来吗?” “……” 阮笙回过头,看到那青年微微上扬的唇角。祂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衣摆被风吹起,看着被鲜血浸染的草木,和被滚烫的血烫融的河面坚冰,好像在看着一片欣欣向荣的初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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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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