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柳弘之也实在是没有话好讲了,提出想见一见沐棠表妹,柳氏这才尴尬地开口:“弘之啊,是这样的,你表妹近日遇到一个大麻烦,姑母想和你商量一下,看是不是……” 柳氏总算是磕磕绊绊地说明了意图。 然后,柳弘之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当即应下。 在柳氏不确定的注视中,柳弘之这才恍如隔世地一叹,“姑母说的这个事情,事先和沐棠商量过吗?” 柳氏道:“还没有,我本来是想先问过你的意见。 弘之,我知道这件事很让你为难,姑母也没有逼迫你应下的意思。 所以,弘之,你千万不要因此有压力,为了姑母而答应这件事情。 姑母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来做这个选择。” 猛然得知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怀了旁人的骨肉,柳弘之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孩子的爹竟然是一个小倌。 他有些哭笑不得,有些羞愤难当,面上火辣辣的,竟然被一个小倌比了下去。 他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垂下眸子,紧紧地咬着唇。 过了好一会儿,待他心绪平静地消化了这事,才又抬起头来,沉静地道:“在应下姑母前,我想见一见沐棠。” 苏沐棠也没有将他也挡在门外。 柳弘之进得院子,见下面的丫鬟,个个面上喜气洋洋,而苏沐棠正闲适地靠在塌上,面前的矮几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汤汁,是格外的刺眼。 他捏紧了拳头,好容易才尽可能平静地道:“姑母说你怀孕了?” 苏沐棠笑着颔了颔首。 柳弘之又问:“孩子听闻是个小倌的?” 苏沐棠沉默了。 柳弘之看出了她的迟疑,试探地道:“沐棠,告诉我这孩子的生父是谁,不是那个小倌,对不对?” 以柳弘之对苏沐棠的了解,她为人堂堂正正的,往日也未曾传出过这样的事情,当不至于做出此等事情,若非姑母笃定了这事情,他是无论如何却不肯信的。 苏沐棠不想欺骗眼前这个待她一片赤诚的大表哥,于是沉默过后,如实答道:“萧祜。” 柳弘之惊得往后退却一步。 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发展,他原本只是怀疑这孩子生父的生父,也的确是存了帮她兜底的想法,怎么办呢,虽然心里难以接受,但总不能让她受尽时间难听的谩骂。 可他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即便这孩子真是那小倌的,但凡她不反对姑母的提议,他定然也就应下了。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总会有自己的孩子。 而如今这个孩子,他也会当做亲子,好生扶养。 可如今却听到这个名字。 他霎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萧祜的孩子轮得到他来当爹吗? 可是为何自家表妹宁愿污蔑自己的名声,也不愿意说出他呢,柳弘之问道:“你就那么厌恶九皇叔?厌恶道一定要编造如此不堪的谎话?” 苏沐棠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大表哥,我问你呀,你会娶一个和你志不同道不和,性子也多有不睦的人么?” 柳弘之有些无语,“紧紧因为这些?所以你就要你的孩子背负那样不堪的出身? 沐棠啊,不是表哥说你,夫妻之间盲婚哑嫁的多了去了,没听说因为些等小事儿拒绝不嫁的。 而今,你孩子都有了,更加不该这般任性。” 柳弘之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替萧祜说起话来,可两人孩子都有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见苏沐棠撇开脸,柳弘之又道:“这事他知道了吗?他是个什么章程?”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萧祜。 苏沐棠呵了一声,“他有甚资格知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柳弘之坐在苏沐棠对面的圈椅中,闻言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你叫我如何说你为好! 放着好好的婚事不要?偏生要走一条难路子! 你知不知道姑母已在帮你相看人家,要把你随意嫁出去了,不拘身份学识,只一条必须认下你肚里孩儿。 你如今嫌弃萧祜。 可知你娘给你找的都是什么货色?” 这倒真是柳氏能干出来的事情,苏沐棠显然也吓得不轻,捧着药碗的手一抖,黑浓的药汤滴在皓白的手指上,她放下药碗,些许紧张地道:“甚,甚么样的。” 柳弘之知晓她已经上钩了,忙开始收网,“姑母总共找了三个人选。其一,是老太爷手下新提拔的番禺知府,年岁三十有三,刚死了老婆一年,家中儿女双全……” 苏沐棠一听,当即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要当填房,更不要当后妈,而且三十三岁?快赶上我爹的年岁了。这都不是娶妻,是要找人养老了吧?” 柳弘之乜了她一眼,又接着道:“第二个岁数倒是年轻,只比你大三岁,他身形健硕,如今在祖父的军中任职,人你见过的,刘副将,和你倒是志同道合!” 一想到那个人一身的腱子肉,苏沐棠就连连退却,“这个不行,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柳弘之何尝不知自家这个表妹,惯来喜欢的是小白脸类型。 不过光是小白脸还不够的,否则他便不会如今还只有替人拉纤保媒的份,他又道:“倒是还有一个长相合你心意的,便是弘文那对纨绔里面,有个教训康少的,人生的风流俊俏,为人也温柔烂漫,就是家中尚未娶妻,妾室就堆了一院子,还时常闹出些人命来。” 好家伙,她娘这是要她去死啊。嫁去这样的家,以她的脾气,非得被气死不可。 苏沐棠有些气馁,“我就不能不嫁人么?” 柳弘之道:“生父不详,是为野种。” 柳弘之这话可谓诛心了,他明明亲眼见过苏沐棠的父亲,对苏沐棠说过这般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苏沐棠离开了苏家,至今还未和苏远青恢复联系。 果然这话一出,苏沐棠就偏开了头,红了眼眶,努力地挤回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让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柳弘之不忍看,他闭上了眼睛,却是继续劝道:“沐棠啊,九皇叔也许不是最好的夫君,但却是你孩子的父亲,更何况如今三家要结盟,这个孩子是最好的纽带。 于情于理,你都得嫁他。” 这一回苏沐棠没有再反对。
第73章 婚期定
一句“野种”让苏沐棠彻底妥协了。 等柳弘之将孩子生父是萧祜的消息带给柳氏,柳氏面上果见压不住的笑意,一扫一整日的阴霾,当即着阿兰领了红烛鞭炮以作庆贺。那震耳欲聋的便鞭炮声哟,险些将院门前的水缸给震坏了。 秋红听见动静,打趣地道:“小姐,你看夫人,她多高兴啊,所以你干嘛要瞒着大家啊?九皇叔不是蛮好的,大家都狠满意呢。” 苏沐棠冷冷看了她一眼,“你也对他很满意?” 秋红是个直性子,当即就道:“全天下也只有小姐你会嫌弃九皇叔了。” 苏沐棠想起那张与裴以安不分伯仲的脸,撇了撇嘴,“就那么好?” 秋红道:“是啊,秋红真心替将军高兴呢。” 其实苏沐棠也知道,萧祜这个人并没有那般差劲,但见自己的亲信这般真情实意地夸他,顿时也有些怀疑,难道真的是她对他太苛刻了? 却说,柳氏那边高兴了一阵,却又开始操心起一桩事来——该如何不失体面地通知萧祜这个事情呢? 再如何说,未曾成婚,先有了身孕,这样的事情,不论放在哪朝那代,那都是不光彩的事,对于男子还可以说一句风流,对女子而言,那就可是奇耻大辱了。 若是遇到无耻一些的男子,不认下孩子,甚至以此为借口要悔婚,或是贬妻为妾的,也不是没有。 道一千,说一万,世间最苦的,还是女子。 柳氏将她的担忧说了出来,“沐棠,你说萧祜会不会因此而反悔啊?” 苏沐棠自然知晓她娘口里这个反悔是何意,他之前为联姻许下的那些承诺,比方说终生不纳二色,还有头一个孩儿姓苏的事。 虽对萧祜这人也不甚了解,但苏沐棠还是十分笃定地道:“他不敢的。” 萧祜这个人啊,对她的感情虽然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苏沐棠却是没办法否认的,作为一个过来人,是虚情还是假意,她还是分得清楚。 “那等过两日,你外祖从外边儿回府,娘就叫他过来,找个最近的好日子,把婚期定下来?” 苏沐棠垂眸觑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倒是没有再反对,柔声应下,“好。” 然不等柳老太爷归来,萧祜便托了番禺城另一世家大族的族长陆老太爷前来提亲。 柳氏虽喜出望外,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就问苏沐棠,“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沐棠倒是想起那一夜在大舅舅家的牵扯,顿时了然了几分,便道:“恐怕他已经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如此也好,免去一顿啰嗦。” 听这般说来,柳氏倒是多了几分信心,“原本还担心他变卦的,没想他倒比你娘还急,沐棠,萧祜这人人品还是不错的,你们既然孩儿也有了,往后好生过日子,收着些脾气,男人讷,没有不喜欢温柔小意的。 苏沐棠心想:娘啊,你还真是错了,萧祜亲口同她说过他就喜欢她的强悍呢。但嘴里却是道:“娘你尽管放心,他不敢耍甚心思的,你别矮了气势,丢了我的面。” 尽管苏沐棠再三让她莫要担心,萧祜翻不出水花,但真的见到陆家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提着大雁一表人才的萧祜,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萧祜竟然请了整个广东最尊贵的家族族长前来提亲。 陆家是番禺沉淀了千年的世家大族,可谓是铁打的陆家,流水的知府,柳氏小的时候,柳老太爷已经官至番禺知府了,但提起这位德高望重的族长,还是多有自惭形秽之时,便是后来官至两广总督,也总是小心讨好着这个盘踞在广东近千年的家族。 没想到,萧祜竟然能请动他上门提亲,倒真是用心了。 柳氏余光瞥见一表人才的萧祜,心下对他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这个女婿,当真是万里挑一了,自家女儿性子古怪,竟然放着这般人才的夫婿不要,非要赖说是甚小倌经的手,也得亏了她家侄儿来的巧,否则她岂非要错过这般好女婿,她的外孙儿岂非要错过这般好父亲? 柳氏殷勤地招呼两人落座后,陆家老爷子便开门见山,“柳家小女,今次老夫前来,是为向你闺女提亲,不知你做不做得了这主?”
柳氏先表明了自己做得主的态度,随后拿出了苏沐棠以朱砂三个大字的婚书,叫阿兰呈给萧祜收下,这才转眸堆满了笑意向萧祜道:“姑爷同沐棠,兜兜转转几回,也算是终成眷属,从前娘这里多不周之处,还请姑爷多担待担待。” 柳氏不知道萧祜就是崔三,是以这话多少有些客套的成分,毕竟上一回她却也拒绝过萧祜。 但这话听在萧祜耳里,就别有深意了,他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自家丈母娘知晓了自己就是崔三,于是忙也起身,一揖到地,诚惶诚恐地道:“小婿从前碍于身份,不敢以真实身份相告,只得以崔三之姓名,行走于湖海之间,因此惹了岳母泰山嫌弃,是小婿的不是,不怪岳母。 小婿能得泰山大人嫁女,得偿平生夙愿,已然铭感肺腑,实不敢有所见怀,望岳母大人明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0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