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姜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他活该。”宗氏嗤笑,“他得了便宜也就罢了,还想要得寸进尺。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这一次够得他许久不会来了。” 虞姜见宗氏越发按捺不住喜悦,“我去把十二郎和六娘叫过来。” 虞玄之和虞妙在读书,别庄什么几乎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负责授课的老师,虞姜和宗氏干脆担任起这个职责,没有书,自己拿来笔墨纸卷,全数默写出来教授给他们。 虞玄之和虞妙不一会儿来了,宗氏关起门来,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两个孩子。 俩孩子听说之后,一时间笑闹成一片。对于他们来说,外祖家比本家还要熟稔亲近的多。 “阿姊,那我们还能见到舅父吗?”虞妙突然问。 虞玄之也看了过去,“还记得阿舅说要教我射箭,那还能见到阿舅和表兄吗?” 宗氏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怕是难了。这里离洛阳几百里,又有天险。想要相见,恐怕难。” 虞姜在虞玄之的背上拍了下,虞玄之的背当即被虞姜拍的一下挺的更加笔直。 “只要阿舅安好,那么就还有机会。说不定哪日就见到了呢?” 这话说出来不过是为了安抚,但宗氏却点头,“阮阮说的没错,只要人还在,哪还怕没有相见的一日。” 宗氏心情不错,也不像往日那么摁着两个年幼孩子呆在屋子里读书。放了他们出去玩儿。 正堂里的虞羡之出来,便是见到外面虞玄之和虞妙满地乱跑。 虞羡之见他们到处玩,如鲠在喉。那两个年幼的弟妹,虽然衣着上不如建邺子弟那么华丽,但洁净整齐,神采飞扬,倒也不差上多少。 说到底他还是小看了宗氏。 虞玄之和虞妙玩玩闹闹,没有看到他。虞羡之拇指和食指在袖中摩挲了下。缓缓行到了两个孩子的身后。 虞玄之被虞妙推了下,后背撞上了虞羡之。虞玄之回头见到虞羡之,退了几步。灭了方才和虞妙嬉闹的模样,给虞羡之行礼。 虞羡之看着面前两个年幼的弟妹,过了稍许,笑了笑,“你们玩吧。” 说罢,虞羡之大步离开。 过几日虞羡之遣人过来,说不久将会是相国的忌日将到。为了照顾太夫人的一片拳拳孝心,特意提前送太夫人前去江淮之地拜忌老相国。 虞姜听后,扬了眉毛,这长兄算是生怕逼不死她们。从建邺到会稽,如今又要撵她们走了。 江淮那地方常年是和魏国发生大战,而且曾经几度在魏国和南朝之间易手,饱经战乱。 当初宗颜让子孙将自己安葬在此地,儿子们也是纠结了许久才遵循他的遗愿。那地方,就算是带上了精锐的部曲,也不敢轻易涉足,谁知道什么时候两边又打起来了。现在让她们孤儿寡母过去,无异于让她们送死。 “阿娘要去吗?” 虞姜问,她看了一眼门外,见着派来的家仆都已经等候在外,显然是不给她们任何的准备时间,比当初宗家出事之初,都还要绝情的多。 宗氏冷笑,“就算我不去,他也不会让我如愿吧,没有如愿以偿见着我落魄,现在倒是迫不及待的把我往绝路上推了。” 宗氏让侍女收拾了些许衣物,和虞姜上了车。 允娘带着年幼的虞玄之和虞妙上来,“郎主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频繁的舟车劳顿,就连成人都受不住,更别说是两个年幼的孩子。年幼孩子不如成人那么康健,一路上舟车劳顿得病夭折都是极有可能的。 “逼我们死。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么?”宗氏道。 “阿娘,阿兄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我们不同戴天。其他族亲不是事不关己,便是默许。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投奔阿舅?” 虞姜此言一出,车内的几双眼睛全都看了过来,眼里全都是惊诧。 “反正长兄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而且我们也孤立无援。” “世子他……” 虞姜听到允娘提起刘袤颇有些头痛,“世子他是外人,根本管不了虞家的事。” “现如今看来长兄已经不仅仅把我们给赶出去,更是要赶尽杀绝。哪怕我们到了江淮,只要我们安然无恙,他照样还是可以想出各种办法来折腾。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事了,外人不会多问,兄长只会在人前痛哭流涕装模作样,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我们为何要如他的意?”虞姜这个念头早已经有了,当家的长兄实在是太过绝情,再这么留下去说不定就真的如他所愿。既然如此,那么她就该另寻出路。 “与其留在这里,仍由虞羡之折磨,倒不如北上!”
第27章 机会淮南经常有前往魏国的商队。…… 车内立刻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宗氏一向不将那些所谓的规矩放在眼里,但听虞姜的话,还是颇为有些瞠目结舌。 在沉默里,车辆启程,车轮倾轧在地面上吱呀作响,连带着车内的人也随着车身颠簸而摇晃。 虞姜也不急,耐心等着其他人反应。 “去洛阳?”过了许久,宗氏轻声道。 “没错。”虞姜点头,她见宗氏颇有些迟疑的看向身旁的两个弟妹,她开口道,“阿娘,现在我们和阿兄已经彻底的水火不容了。虽然说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那里得罪了他。甚至姊姊能做太子妃也是阿娘当初请阿公出面得来的。但他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这已经是显而易见。” “既然他不仁,我们也没有必要还顾虑什么,总不可能真的要被他逼死。正好如今阿舅在魏国,那么我们过去也正好不过。”
“好!” 虞姜话语刚落,宗氏突然开口,她已经没了方才的讶异。 “可是要怎么去?而且路途遥远,小郎君和小女郎受不受的了?” 允娘担心的看向坐在一旁的虞玄之和虞妙。这一路上长途跋涉,万一一个受不住就糟糕了。 宗氏咬了咬牙,“如何去,等到了江淮瞧着有没有合适的时机。我原来和他周旋,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不想和虞家翻脸。毕竟十二郎长大之后,不管是入仕还是别的,多少都要仰仗虞家。但是如今看来,都是一丘之貉。” 当初来做恶人的是山阴虞氏的族亲,她为了孩子的前途着想。咬着牙吃了这个亏。如今人家是冲着将她母女几人全都折磨死的目的。哪怕和山阴虞氏彻底撕破脸,她也在所不惜了。 只要宗氏点头,那么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走的话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可是留下来,就真的无路可走。只是阿兄会一刀一刀割下来。让人不会死的那么快罢了。” 允娘听后悲从心来,“郎主怎么无情到这个地步,夫人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也给了大女郎太子妃的位置。怎么就非得要这般赶尽杀绝。还有其他郎君,老相国在世的时候,他们沾了多少光。” 虞姜靠在车壁上,“谁知道,或许斗米恩升米仇,谁知道这些人想什么。何况阿兄如今是太子妃一母同胞的阿兄,和我们几个同父异母的就又生疏了一层。就算仗义执言也是要得罪人的。没人愿意做,倒也不意外。” “我记得那里,还有你阿公留下的部下。” 宗氏突然道。 宗颜掌权多年,党羽遍布,其中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士族们多是吟诗游历山水的名士,视庶务为天底下最肮脏之事。维持朝廷运转这些人只能是捣乱,更别说行军打仗。尤其眼下过那么几年就要和魏国打上一场,魏军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宗家被问罪,但宗颜留下来的那些人。朝廷完全没有办法彻底清除出去,不但清除不了,反而在魏国虎视眈眈下,还要安抚人心,继续任用。做出一副只问罪宗家的表态。 虞姜看向从一开始就不说话的弟妹,“我们要离开这里,去阿舅那儿。路上会很远,而且还有些艰难,你们怕不怕?” 虞妙摇摇头,“不怕。去阿舅那里,没什么好怕的。” 虞玄之问的多些,“阿兄是要害死阿娘么?” 虞姜答,“不仅仅害死阿娘,还有我,你,还有阿妹。阿兄一个都不想放过。” “那我去阿舅那里。和阿娘姊姊还有妹妹一起。”虞玄之稚嫩的脸上露出一股这个年岁不该有的神情,“他既然想要害我们,那么他就不是我阿兄了。我长大了之后,要向他把这些都给讨回来!” 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到了淮南。 虞姜坐在车内,听到外面人道了一声到了,就请她们下来。 说是请,言语里头也没有什么太多恭敬的意思。外面那些人与其说是护送,倒不如说押解来的更为贴切。心里早知道家主和她们完全不对付,自然连面子上都不太想装了。 允娘掀开竹廉,让车内的几个人下来。 虞姜看着面前可能也就比民舍好那么一些的屋舍呆了下。 押送她们的那些人,将她们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的搬到院子里之后,就离开了,也不管她们的死活。 这屋子看上去已经空置了好长一段时间,内里的器物卧具上都是一层灰。开门内里一层陈年积下的怪味就往外扑。 宗氏捂住口鼻,被呛的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刚想要说话,一股潮湿发霉的味就冲到口里。宗氏一个忍不住冲到外面连连作呕。 虞玄之和虞妙见状跑去扶住宗氏。 允娘也被这股味道熏的头发昏。她连忙拉着虞姜到外面,自己去屋子里头将门窗全数打开,好让屋子里头积攒的那股发霉的霉味赶紧散出去。 屋子前后看着几间,除去灶屋柴房这些地方,正好分下来一人一间。但也就这样了。 虞姜倒是没有和宗氏那样反应剧烈,今日天气不错,日头正盛,风也正好。等通风了一会之后,虞姜到屋子里。 外面阳光正盛,人站在外面,都能微微出汗。可是在屋子内,却感觉到一股阴冷往屋子里钻。 允娘从外面拿来了艾草,点着了,在各个屋子里头熏烧。 虞姜和两个年幼的弟妹把宗氏扶到院子里头的桂花树下休息。这么一个地方,就允娘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虞姜把宗氏安顿妥当,自己寻了个木桶去打水帮忙。 允娘见到,吓得连忙扑过来,把她手给摁住,“女郎娇贵,这些活是不能干的。” “眼下还说什么。”她看了下院落。院子勉强还算宽敞,可是也没有任何侍女,就靠着允娘一个人不知道要打扫到什么时候。而且允娘也是一路奔波过来,要是还让她把所有的活全都做了,恐怕允娘会扛不住。 她提起木桶,木桶很有几分重量,压在手掌上沉甸甸的发疼。 虞姜几乎什么活都没做过,她自幼养在相府,自然是不可能做这些的,就算穿衣梳妆都会有侍女过来照料,跟别说这些粗活了。 她做活很是不顺手,打水这个事,还得允娘教。允娘开始不愿意,还是虞姜缠着不放才不情不愿的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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