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些只能在南方才能长成的花木之外,乍一眼看去,还真的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豪奢许多。 雕栏画栋,美轮美奂,前面的宗仰都吃惊于这里的华美。 慕容显面上没有任何自得的意思,似乎这一切对他都很是平常。连炫耀的价值都没有。 慕容显对宗仰十分恭敬,没有任何救命恩人的姿态。 日子是他定下的,待客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请人上堂,各种东西摆上来。 宗仰是过来道谢的,被慕容显这么一来,倒是成了来做客的一样。 宗仰没有忘记初心,又提起了他出手的事。 “其实这事也没有什么好谢的。”慕容显垂眸下来的时候,竟然有了些许温良的韵味,和那张原本就昳丽的面貌融合在一起,酝酿出别样的风情。 “说起来,我还是要多谢谢虞娘子。” 宗仰有些错愕,慕容显掖袖笑道,“当初我胡作非为,自己南下,在江面上遇见了水匪。我不同水性,不慎入水。那时候天寒地冻。要不是虞娘子出手,恐怕我早就喂了江鱼了。” 宗仰没听虞姜说过,他去看虞姜,“真有此事?” 虞姜解释,“当时郎君落水,我只是随手而已。” 随手两字落到他的耳里,让慕容显面上的笑更浓。 “所以宗公也不必道谢,原本这也是我应当之事。要是真的论起来,我也欠了娘子人情。” 原本算是明明白白的人情债,被他这么一说,成了千勾百缠,谁也理不清的乱账。 宗仰道,“不管如何,郎君救了舍妹和在下外甥们是真的,光是凭这个,也是该谢谢郎君的。” “当时事态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宗公不必放在心上。” 人可以这么说,但听听就好,不能真的不放在心上。 虞玄之和虞妙在虞姜身后,两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慕容显。这两个人小,来之前被几次叮嘱不能乱动,但他们憋到现在颇有些憋不住了。 面前原本就是认识的人,小孩子恨不得立刻扑上去认亲。 但是有舅父还有长姐盯着,从门口开始就不敢作祟,但慕容显看向他们的时候,两个小孩子还是没能忍住,对他露出个缺牙的笑,然后虞玄之打了先锋,“师父!” 他几个箭步冲到慕容显面前,有他打头,虞妙也过去了。 这两个是放在乡野里养了,宗氏除了功课和品行之外,并不爱管束他们,虞姜也不去压抑他们的天性。在别庄的那段时候,她还有意让两人去找慕容显。 两个人的年纪就是在最皮的时候,虞玄之拉着慕容显想要爬上去,就和自己曾经玩闹的时候。 他一下手掌扯到了他的背,慕容显的气息瞬间重了下。 “十二郎!”宗仰上前把猴子一样的外甥给扯下来。 虞玄之被宗仰这么一扯,原本的猴劲儿下来。被宗仰丢到虞姜背后去。虞妙见状,马上一头缩回来,在虞姜背后蹲着。 这两兄妹都是闯祸一起,如今只有虞玄之一个被抓了,虞妙见势不妙立刻掉头跑回来,两人在虞姜背后互相瞪眼。 “郎君还好么?”他意有所指的暼了一眼慕容显的后背。 慕容显摇摇头,“小事而已。” 慕容显请人到正堂坐下,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慕容显除了开始,绝口不提自己在会稽救起虞姜母女的事。就算宗仰想要打探,也被他绕过去。 还有孩子在场,洛阳待客常见的歌舞是不能上的。 他端坐在上,背脊听得笔直,只是脸色发白,手里持着的酒觞也一直没有放开。 宗仰见状,只是堪堪过了半个时辰,就起身告辞,说是下回再来。 慕容显起身相送,并没有出言挽留。 等回了家,宗仰对着虞玄之的臀就是一掌下去,“你这小子,刚刚你将元城公的伤处扯到了,知道不知道!” 他那一巴掌稍稍用了点力气,拍得虞玄之就地一坐,砸在地上好半会都没回过神来。 虞姜听到了,“伤势?” 宗仰颔首,“他背上有伤。” 宗仰十来岁就上了沙场,眼睛毒的很,这些根本就瞒不过他。 “还有人能伤到他?” 虞姜问。 这里是洛阳,并不是发生兵乱时候的会稽。照着慕容显的身份,也应当没有几人能对他下手。 宗仰仰首慢慢回想,“倒也不是,好像前几日他曾经提前离开宫城,没有诏令私自离开。宫里规矩众多,不管是进还是出,都有时辰和宫规。听说陛下把他斥责了一顿,照着规矩,应当是当着众官的面,要行杖刑。不过也免了。后来听说繁阳大长公主亲自鞭笞了他一顿。” 原先宗仰只是当做做戏,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上位者没有惩戒,所以父母动手。但动手也是做个样子,让彼此都过得去。 没想到竟然还是动真的打,打的还不轻。 宗仰摇了摇头,“早知就不去了。” 虞姜完全没想到,慕容显开始的时候表现如常,一直到他后面脸色白了她看出端倪。 听到宗仰感叹不去,想起这日子还是慕容显亲自挑的,要是不去。恐怕第一个不肯的就是他。算算递门贴的时候,正好是慕容显被打了之后,显然他自己都不想推后。 “你和元城公到底怎么回事?” 虞姜简单的说过,但显然这里头比他原来以为的都还要多一些内情。 能是怎么回事,萍水相逢,她处境艰难,见他艺高人胆大,临时起意,用报恩的由头,带着她一块上路。后面那些里欲说还休的暧昧,都已经藏在那日的边边角角里,记得也不真切了。
虞姜简略的说了下,宗仰听了,上下打量她,虞姜没有半点女子含春的娇羞,满脸的坦荡和伊阙那边佛龛佛像差不多。 他打算令人再送一些礼物过去,另外他还要准备去冯道先那里道谢。他们出手相助,那么他就应该铭记在心。这一来一去的人情,是必须要走的,也是做人的道理。否则在旁人眼里就成了不记恩德的小人,到时候再有事,就不一定有人出手相助了。 “阿舅,我想问你要个东西。” 洛阳的天比建邺要暖的慢,这个月份,放在建邺身上的夹衣都已经换成了单衣。但洛阳里总还是缺了那么点意思。 她打听好了宫里的人什么时候下值,百官入宫,不管是进宫还是出来都有时辰的,不可随意进出。酉时天黑之前,除了在夜里上值的之外,所有人必须出宫。 酉时的天,在春日里,离天黑还有小个时辰。 她自己在和慕容显见面的府邸外,另外还派人在慕容显其他府邸门口蹲着,只要他回哪个地方,她都能逮得到。 她等在车内,看了看天色,算着时辰。她难寻着慕容显的人,慕容显经常在几个宅邸里头换着住。想要等到他,还真不容易。 虞姜在车内听到马蹄踩在地上的声响,外面婢女回报,“娘子,来了。” 虞姜一手打起竹廉,瞧见慕容显坐在马背上。慕容显见到她也是一愣,他夹了下马肚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 两人一同经历过生死,他又是她在洛阳唯一一个熟悉的人,不知不觉里,干脆你来我去,也不用什么疏远的尊称。 “方便说话吗?” 他令人开门,“你就这么过来?” 虞姜没说话算是默认。 门开了,他带着虞姜进去,“我记得你很谨慎,就这么大大咧咧在门口不想你会做的事。” “你伤好些了么?”虞姜开门见山。 真要勾缠起来,就慕容显开头的那几句话简直能说个没完没了。 “谁告诉你,我有伤?”慕容显回身反问,眉头微蹙。 “阿舅在沙场那么多年,有伤没伤逃不过他的眼睛,何况那日我也闻到些许血腥味。是不是……” 是不是还伤得挺重? 虞姜都佩服慕容显的毅力,像她这种外人隔着衣物并不知道,但他却是真的能忍下来。 这话她在他的注视下,吞回了自己肚子里。 “无事。” “我听说你是提前出宫……” “这个和你没得关系!”慕容显打断她,“我受罚那是因为别的事,和你是从始到终没有任何关系。” 虞姜嘴唇动了动,“我没说和我有关系啊?为什么郎君觉得我问的是郎君受伤和我有关?” 她眼神里的纯质丝毫不加掩饰。 虞姜满脸莫名,“难道真的和我有牵扯么?”
第32章 像是有意,又像是完全无…… 她都还什么没说,慕容显倒是急哄哄的和她撇清关系,这就显得十分可疑。 慕容显面上神情有瞬间的凝结,而后他下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只是担心你自作多情的乱想,既然你没有,那就再好不过。” 这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没忘记给自己找回场子,虞姜也是深表佩服。 “我倒是不会自作多情,”她掏出了一张细麻纸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我外祖家的秘方,治疗外伤最是管用。”虞姜把手里的细麻纸往他面前送了送。 宗家父子全都是上过沙场的人,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受伤都司空见惯。也有专门精通治疗此伤的名医。 “郎君救过我和阿娘的性命。” 她生怕他想多了,末尾加上一句解释。 虞姜这话没有让慕容显的脸色有丝毫好转,反而还更坏了两分。背上的伤处此刻隐隐作痛,宫城里的皇帝嘴上训斥了几句,在公主府里倒是挨了一顿鞭笞。那一顿鞭笞很不留情,哪怕已经过了两日,只要他手上动作大一点,立刻就会牵扯到背后的伤口。 “这也是我阿舅让我送来的。” 虞姜再接再厉,慕容显脸色她没见过好上半分,他的这个脾气颇有些难以琢磨,顺着他的心意说他反而还更气。 “难道郎君想听我说这个是我一心一意送过来的?” 虞姜对着他的脸色,是真的有些没办法了。那些男人都说女人的心思难懂,其实男人也一样。例如面前这个,她从开始到现在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慕容显抬手,将那张纸从她的手里抽走,令人下去准备,完了回头对她道,“替我对宗公道一声谢。” 虞姜见自己该做的都做完了,出声告辞。 “你过来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慕容显冷不丁的问。 虞姜抬头,“是呀。” 慕容显和方才没有半点变化,“没事了,你走吧。” 虞姜看他,“郎君方才是想我说,还有别的事?” 慕容显看过来,“你多想了。” 这话依然带着他一贯有的嘲讽,虞姜也不在意,“那就好,郎君记得上药,另外伤口也不要碰水。听说伤口碰水会加重伤势,甚至会化脓。” “我知道。” 他坐在坐床上,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不去看她,好像袖子上的纹样远远比她有趣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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