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过了小会抬头,“还有事。” “那日我喝的葡萄酒感觉很好喝,郎君能送我一些么?” 慕容显头颅微抬,略有些惊讶暼她。 虞姜除了当初要他一路护她平安之外,从未有过什么其他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她问他要什么。 虞姜瞧上去颇有些羞敛,“不行?” 慕容显转眼过去,“待会给你送过去。” 虞姜欢欢喜喜,她抬手对他一礼之后,欢欢喜喜离开。慕容显在后面瞧见她背影,纤细清丽的一道剪影在光影里越发朦胧旖旎。远远的看着都感受到她的雀跃。 “有什么好高兴的。”慕容显望着她的背影道,口中如此,眼里却望着她的背影,她轻巧的转了过去,彻底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虞姜多走动了下,慕容显府邸内风景不错,她多看了两眼,往门口去的时候,一头和个锦衣妇人迎面碰上。 那锦衣妇人见到她吃了一惊,站定了上下打量她。 虞姜初来驾到,对于不认识的人,便是不得罪。她含笑颔首。那妇人收了面上的惊讶,看她的眼里颇有几分打量。 那个妇人看上去面貌算得上周正,但是神情却和温和没有任何一丝半点的关系,眉目里还颇有些刻薄和难缠。 虞姜面上不显,颔首示意,将该尽的礼数尽到之后,便离开了,也不管那妇人盯着她看。 这个妇人是繁阳大长公主派来的女史。 女史盯着虞姜打量,一直到她人都走了,才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往内走去。 “郎君。” 女史入内,见到慕容显坐在坐床上。 女史姓杨,原先在宫内任职,繁阳大长公主下降出宫带了出来,在公主身边也有二十年了。 慕容显见到是她,起身下来。 “阿娘让阿杨来的?” 杨女史听他话语里这般不客气,脸上露出个要笑不笑的模样,“大长公主让小人前来。” “大长公主问,郎君可否知错了?” 繁阳大长公主嫁过两次,第一任驸马都尉慕容盛也就是慕容显的父亲,任职凉州刺史,后病死于任上,繁阳大长公主从凉州回到洛阳改嫁,当时慕容显年岁小,又生病,便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好几年,等母子再相见。繁阳大长公主已经有了新的驸马都尉和子女。而慕容显也已经完全不记得母亲到底长得什么样了。母子感情淡薄,连带着公主身边的女史看他都冷冷的,将主人的神态传承了十足。 “知错了。”慕容显道。 “大长公主说,只是嘴上认错是不行的。若是心里不认错,就算再挨上几次,恐怕也不会记住教训。” 杨女史虽然只是转叙,但话语里也听出了些许深意。 他蹙眉抬头,杨女史面上生出了点抓住了他把柄的得意。 “方才小人见到一个小娘子出去,若是郎君真的知错,且洗心革面,郎君想必也没有这等心情吧?” 杨女史的话一出口,慕容显的眼神骤然锐利,他默然不语,但气势骇人。杨女史的得意劲凝在脸上,整个人好像被一只手摁在头顶上,于数九寒天里给摁入冰水里。 “那是最近得陛下看中的宗公的外甥女。”慕容显见多了这种年长女史搬弄口舌,“倘若你敢在阿娘面前搬弄是非,先掂量一下你自己够不够挺得过杖刑。” 公主身边的女史,说出去光耀门楣,但在皇亲国戚自己看来,不过是宫城里有名有姓的家婢。平常宗室看在宫里的份上给几分薄面,可是若是不给,也无可奈何。 “大长公主说,”杨女史被吓得连连后退了两三步,她这两三天里几乎每日都来,但慕容显翻脸却还是第一次。 慕容显平日对她,不说和颜悦色,但也从未又过什么脸色,只是平常待之。她见着大长公主对这个儿子平平,就仗着大长公主身边人有些放肆。 “大长公主说,今日还是五鞭。” 所以方才那些话说了和没说是一样的? 慕容显笑了下,他自己解开外袍,对着门口跪下。 女史平日威风,可方才被他那么一吓,手脚发软。明明她是奉公主之命来的,但是此刻手脚发软,抬不起来。 慕容显解开了外袍,内里的中单背上,可见星星点点的血迹。都是前几日留下来的伤口。 “怎么了?”慕容显等了好会,没等到女史动手,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杨女史扬手,一鞭子落到他的背上。 北朝贵族女子自小精通骑射,和男人没有太大的区别,身边跟着的人也是差不多。慕容显脸上平静,似乎现在挨打的并不是自己。 背后的鞭笞声过了五下,他起身,随意抓起旁边的袍子。主人挨打,家仆们全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在附近出现,更别说还到跟前伺候。看主人出丑是要命的,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往前凑。 “记住我说的话。大长公主也不是什么都能兜得住。宗公的外甥女也不是你能随意评头论足的人,倘若我在大长公主里听到半点有关于她的流言。你这条命就没有了。” “而且不是好死。” 慕容显含笑道。 他生的一张慕容家的好样貌,笑起来更是摄人心魂,可是杨女史听在耳里,那种被摁入冰水里喘不过气之感越发浓厚。 她匆忙道了一声唯,出门下台阶的时候,因为神情恍惚,脚下一崴,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杨女史回头,见到慕容显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坐床上,手里持着环首刀,另外一手拿着帕子擦拭。 他手腕一转,刀身上寒光折射,照到人眼上。透出无声的警告。 杨女史看的心惊肉跳,连忙走了。 虞姜回家之后没多久,大门外就来了人,说是有人给宗公送来了几坛美酒。 如今宗仰是魏帝面前的红人,宗家父子都痛击过魏军,魏国先帝御驾亲征,结果在寿春被宗颜打的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班师回朝。而现在的魏帝也没有在宗仰的手里讨到便宜,宗室领兵被打的落花流水,那个兵败的宗室听说回来就被魏帝给撸得精光,直接派发去守城门,什么爵位官职都没有了。 宗仰到了北朝,魏帝看重的很,言语行动间也透露了出来。 洛阳里头最是不缺见风使舵的,有人上门结交,也不是稀奇事。 送来的酒有满满一大车,王氏叫人给虞姜还有宗氏送了点。 允娘这次没跟着她出门,见着她回来,好生念叨了半天。允娘平日里喜欢念叨,虞姜也随便她去,允娘见到婢女送来的酒,打算叫人给送到库房去。谁知被虞姜叫了下来。 “我试试。” 送来的酒是葡萄酒,酒水拿琉璃杯盛了,深紫的酒水在琉璃杯里,她持着往日头那里看看,就见到里头紫纹轻荡。 “回来了?”门外宗氏进来见到虞姜端着酒杯端详。 宗氏这些天都闷在房内养病,找了疾医来看全都是说水土不服。水土不服除了回去,也就只有休养,她这些日子,也只有在房里闷着喝药睡觉,两个年幼的孩子,宗仰安排了师傅,教他们读书,也不来烦她。 以前只觉得年幼孩子吵吵闹闹,现在安静的让她觉得寂寞。来找虞姜,结果人都不在。 “阿娘怎么来了。” 宗氏也不答她,自顾自的到她面前坐下,见到酒壶,让婢女给她也来了一杯。 “真好看。”宗氏见到杯子里的葡萄酒感叹了一句,“以前在建邺的时候听说北面豪奢,当时也只是一听,现在过来果然如此。” 自从衣冠南渡后,南朝的日子过得就有些拮据。原本不吃的猪肉,都成了美味,连带着猪脖子后颈那块都成了皇室才能享用的。 这么多年下来,南朝战乱纷纷,从上到下日子都不好过,全都提倡节俭,世家请人赴宴都是以茶代酒,说是风雅,其实全都是米粮不够。 “这洛阳的日子,倒是比建邺都好过多了。” 宗氏说着,抿了一口,葡萄酒用果物酿造,入口之初口齿里全都是果物的香甜,缓了一缓才感觉到淡淡的酒味。 “这是给阿舅的。”虞姜道。 王氏正巧到门外,听到这一句,不由得笑,“是,的确给你阿舅的。” 宗氏这几日都躺着休养,王氏却是听丈夫都知道。 她调侃了两句,“听人说这葡萄以鄯善的最佳,以这酒的成色,说不定还真是。”
“虽然说是从西域来的,可是这水土不同,种出来的还是不一样。洛阳也有果园,但口味就是不如西域来的好。” 王氏说的宗氏点头,她喝了口葡萄酒,满身惬意,面色看着都比放才好的多。 “阿兄的任命下来了吗?” 宗氏问。 她到现在听说魏帝给宗仰封了一个国公的爵位,但是官位还没听到。 “照着打听到的消息,到时候应当会是中书省,到底是什么位置,也不知道。” “我听说,在魏国掌控大权,被魏帝信任的是侍中。中书省倒不像建邺那么重要。”宗氏道。 在魏国侍中多由宗室担任,是天子身边的近臣。 王氏靠在凭几上,“不过我们到底是才来,能安定下来就行了。何况也不会让他带兵打仗,最多就是让他在一旁协助。至于带兵打仗怕是难。” 不过也不可惜,这个在来之前早就预料到了。兵权这个东西哪里那么容易到手。 王氏看了一眼虞姜,“再过一段日子,我就带阮阮到外面去走动。” 宗氏闻言坐正了,对王氏道,“谢谢阿嫂了。” 王氏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都是应当的么?” 王氏说着看向虞姜,“说起来,我还有另外一桩事问阮阮,阮阮和元城公怎么样了?” 虞姜的年岁已经到了婚嫁的时候。平常女子哪怕八岁都有嫁人的。到了现在已经是要准备了。 宗氏也一同看过来,王氏解释了一下元城公是何人。宗氏听了立刻拉长了调子。 “那倒是熟人。” 王氏听虞姜说只是救命恩人,现在瞧着也不像那么回事,就算有恩,也没见着这样的。 “我不知道。”虞姜道。 那个临走的拥抱他似乎完完全全忘记了,好像完完全全没有发生过似的。 慕容显态度模拟两可,令人捉摸不定。 像是有意,又像是完全无心。
第33章 她自个噗通一声一头栽倒…… “不知道?”宗氏反问,下刻她似乎猜到了什么,“那就罢了,毕竟这种事都是要男女你情我愿,少了里头任何一个,那都是一厢情愿,惹人厌烦。” 王氏随后反应过来,“那便罢了。” “反正儿郎众多,也不缺什么。至于元城公那里,还是如常行走,至于别的就算了。” 宗氏觉得葡萄酒也没滋没味了,随意将手里的琉璃杯放在桌面上。 “阿嫂说的对。这回事就是缘分,若是有缘分,那么从开始就是顺顺当当,可若是里头有什么波澜,那么就是上天警示,你们二人根本就不合适。他若有意也就罢了,若是无意,阮阮就看别人,好过上门给人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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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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