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显也不否认,他端了茶汤喝了一口。 “我问你。于二娘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虞姜问。 慕容显既然已经那么说了,自然是会动手。而且是直截了当,不会特意绕一个圈子来收拾。 于二娘出事的点也太巧了。 慕容显一手持着茶杯,抬眸看她,牵唇一笑,“反应的倒是挺快。” “竟然是她?” 虞姜坐下来,颇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是她?”慕容显吞下嗓子眼里的那股带着咸味的茶汤,“有些事其实不必非得要她亲口说出来,只需要查明她和什么人来往,再将事情一对,前因后果就出来了。” “明明也没见过几面,怎么就要对我下手?” 慕容显将手里的茶杯推远,他手臂压在凭几上,整个人都向她靠过去,“动手要人命,不必什么深仇大恨,只需看她有没有这个心,敢不敢罢了。只要有这个心,哪个人不能杀?” 他口吻又柔和下来,蕴藉着些许柔情,“我早就提醒过你,和河间王搅和在一起,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虞姜顿时一言难尽,“我和河间王没什么,陛下到现在也没答应他。可见陛下也有所考虑。怎么算在我头上。” 她怒了,“他喜欢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慕容显手臂支棱起来,撑着下巴,看她的眼里也全是同情,“可能觉得对付你更容易一些。” 她更气了,慕容显见状笑起来,“别气了,你看,她现在已经被收拾过了。这么一下,她这辈子都不敢来招惹你了。” 慕容显做事也绝,手下属官买通了里头的婢女家仆,只是在她穿着的衣物还有马上稍稍做了点手脚,而且马都跑到山林里去了,能查到什么。 她抬头看慕容显,慕容显一双眼里笑意荡开,“不过小娘子会来,我还是有些没想到。才传出来的消息,我还以为会迟上几日。” 虞姜说了一句这怎么会,“难道在郎君心里,我是那么不记恩的人?” 然后掰着手指,一件件的开始数。 虞姜是真把这些全都记住了,连当初在会稽,他把自己上好的口粮给了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慕容显听着,面上露出些许意外,他眨了眨眼,“你都记得?” 虞姜点头“这是自然,知恩图报这是应当做的。我总不能因为郎君帮过我很多,就全都不记得了吧?” 她望着慕容显脸上的愕然,小心的凑近了些,“难道郎君觉得我会忘?” 慕容显眼睫动了动,他向她靠近了点,气息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若有若无的拂过。 “我真没想过你还记得。”慕容显抬眼,“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不顾一切去做了,至于做了之后如何,她会不会记住,他没有特意想过。 言语下的情绪在他平静的话语下暗潮汹涌。 “这个不用担心。”虞姜很是有义气道,“就算郎君记不得了,我也会记得的。”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双眼望着她。视线在她的眼,她的鼻上辗转,他笑得更加开怀,“原来小娘子是如此知恩图报的人。” 他贪婪的用双眼攫取她面上的一切,最后落到她的唇上,樱桃一样的色泽,可爱诱人的厉害,现在正冲着他笑。 “人在世上狼心狗肺是要不得的。”虞姜很认真的对慕容显道,“要不然被人帮一次之后,也就没人搭理了。” 慕容显注视她一会,笑的开怀,“小娘子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那么这么一件件的,加起来这么多,小娘子打算如何谢我?” “郎君说呢?”虞姜姿态做的十足,她将自己坐正,将两人距离拉开,“这个我不好说的,要是不合郎君心意,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慕容显撑着头看她,“既然如此,小娘子给我泡杯茶吧。” “我府上的人都不成器。”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边的茶杯上敲了敲,“不管做什么,都做不好。连做个茶汤也是一样。” 虞姜道了一声没问题,慕容显让人把茶具摆出来,这东西在他这里只有积灰的份。怎么摆弄他完全不会。 茶叶还是上回虞姜送他的。 “小娘子的茶叶和别处来的不一样。从南边来的那些商人手里买不到,日后要麻烦小娘子了。” 虞姜道了一句没问题。 她分盏好了之后,把茶水递给慕容显,“郎君既然喜欢,那就最好了。” 虞姜说完,叹口气,“说实在的,茶汤里加盐,还放米粥。”虞姜说到这个,满脸的心有余悸,北朝喝茶奇奇怪怪,每次都是不同的惊吓。偏生每次出去,主人家认为她是南朝建邺人,一定喜欢茶。次数多了,她宁可喝酪浆,至少酪浆还能正常点。 她那点苦恼看起来都有些俏皮,朝气蓬勃。哪怕脸颊边的碎发都渡上一层活气。 “如果你不想去那些应酬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慕容显开口。 虞姜错愕的看他,慕容显持着茶杯,“我府上只有我一人,要说清净也很清净。” 这心思几乎已经有些懒得掩饰了,但是他很耐心的等着她自己跳进来。面上也是一派坦率。 “我没有成婚,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府邸上除了必要的洒扫和看门护院的,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人在。要说清净也很清净。你来了之后,这里便是由你做主。除了休沐日,我也要在申时之后才会回来。” 他敞开了陷阱,上头连个做样子的树枝都懒得放。就这么等着她跳进来。 “为什么郎君不娶妻呢?”虞姜问。 慕容显的年纪早已经到了娶妻的时候,魏国还是宋国男女初婚都早,她这年纪家里还留着已经算是奇葩了,没想到慕容显也一样没成婚。 慕容显意外的挑了挑眉。虞姜又道,“若是郎君不想说,就当我没问过。” 他靠在凭几上,姿势随意,“我并不喜欢随随便便和个不认识的人呆在一起,” “突然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要和你过上一辈子,随意不管也好,但是只要一回来就能见到。”慕容显看她,“于我来说,太难。我自小跟随在伯父在凉州,朔州,晋阳一带。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对于多出的人。如果之前并不熟悉的话,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这可真是难得了。虞姜听说了他之前为了逃尚公主南下,就觉得慕容显是男人里的奇葩。现在听了他那一番话,虞姜觉得,这株奇葩迎风招展,举世无双。 “郎君还真是和常人不同。”虞姜道了一句。 慕容显只是笑,他手撑着额头,随意的坐在那里,显露出粗犷的写意,望着她的眼睛里生出了漫波的笑意。明明只是一杯茶,被他喝出了酒的味道。 “毕竟是要过一生,还是谨慎些好。”他漫漫眼波流出,“活着的时候两看相厌,到了地底下还要埋在一块,到了黄泉还得继续怨怼下去,那还是算了。” 他的眼睛落到她的身上,越发的热切。喜爱这种事,真的难以遮掩。他可以忍辱负重,将一件事做的天衣无缝。但喜爱却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就算嘴上不说,只要她在,他就会忍不住去寻她,寻到她之后,眼睛在她身上落了根,完全不想看别的。 落在他注视之下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什么。她原本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现在更是有些局促。 “郎君还真是与世无双。”虞姜感觉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像是点了把火,熊熊燃烧。 慕容显笑,放下茶杯,学着方才虞姜方才给她泡了一杯茶,“喝点吧,是不是口渴了?” 虞姜道了一声谢,接过来,将一杯茶水都喝进去。 “那事你放心,做的也干净,不会有人怀疑。我只要你记得我的好。”慕容显望她道。 他所求当然不止如此,只是为麻痹她罢了。之后如何可徐徐图之。 于二娘家里此刻一片愁云惨淡,小女儿骑马出门一趟,被春天的蜂子给蛰了惊了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可大可小,大的,是可能直接摔断脖子当场没命,不过于二娘运气还算有些好,没摔断脖子,留着一条命。 但是也就这样了,于二娘身上大片大片的擦伤,露在外面的皮肉都磨掉了一层,手脚还有几处骨折。请了擅长接骨的医官来,忙了好几日,浑身上下捆了板子,躺在卧榻上动弹不得。 现如今他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去年秋日的时候,新进宫了一个妃嫔,是皇太后娘家亲侄女,进宫才一个月就深受皇帝宠爱,直接封为仅次于皇后的左昭仪。皇后在宫中被宠妃挑战中宫权威,日子不好过。正问家里人办法,这头宫里还没有解决,这头家里又出事了。 两边都等着他出手相救,让他焦头烂额。 于二娘断骨被接上了,不过医官话里话外都是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不错了,其他的不能要求太多。想要恢复得和原来一样,那简直不可能。 于昌送走医官正头痛的时候,家仆说有人求见。 送来的名刺上写的是山阴虞氏。洛阳里没有这个人,但来人是士族,他还是叫人请了进来。来人宽袍大袖,右手遮的严严实实。 于昌和他寒暄一番后,问他的来意。只见那人说,“我是来前来解将军难处的。”
第55章 目光就凝在她身上,脸上…… 虞羡之看着于昌,眼睛里有悲悯的意味,“于将军,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家里富贵难保了么?” 于昌这段日子被宫里家里两头给搞得头昏脑涨,在虞羡之这话下顿时打了个冷颤,“什么意思?” “于将军觉得自家富贵可比当年太皇太后?” 魏国是鲜卑人立国,鲜卑人向来有女人当家的传统,成立魏国之后,就有了女主临朝称制,连带着那一家子都跟着鸡犬升天,哪怕这家里再没有出过皇后太后,也依然荣耀至今。 “自然不及,”于昌在这上面很老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虞羡之很满意于昌的自知之明,他连连点头,“于将军比许多人都要实在的多,可是于将军知道,就算是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富贵,恐怕也要不行了?” 于昌脸色难看起来,他看向虞羡之,“还请先生指教。” 虞羡之一笑,画了一个圈套,将布袋口敞开,只要于昌一头扎进去了,那么他就能把口子扎紧。 “某请问将军,外戚的富贵从何处来?” 于昌斟酌了一下,“自然是陛下。” 他抬眼见到虞羡之面上的似笑非笑,嘴里下意识又答了一句,“自然也要仰仗皇后殿下。” “那么将军觉得,是更仰仗陛下,还是更依靠皇后殿下?” 这话问得有些诛心,于昌看了左右,“你们都下去。” 室内的婢女窸窸窣窣退出去之后,于昌自己亲自在门口看了看,见左右却是已经清场无人,没有隔墙之耳,再回来和虞羡之说话。 “依靠天恩,自然也多多仰仗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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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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