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尉檀说,“某个瞬间会觉得,有些场景好像在哪儿见过。很多人不是都有过吗?” “不光是即视感那个程度。”苏晋江说,“时间持续得更久,内容也更具体。不是一个单一的场景,怎么说呢,差不多是一个完整的事件那样的。” 尉檀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会觉得某些场景有点熟悉。而且只有一瞬间,很快就忘了。——你的新剧本里有这些?不是武侠片吗?” “哦,不是。”苏晋江说,“跟剧本没关系,就随便问问。” “不过……”尉檀看了看苏晋江,接着说,“有些时候,我会有一些奇怪的感觉。比如说,看到你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应该赶紧抓住你。要是我太慢了,你可能会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掉下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晋江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尉檀。他的心脏又开始跳得很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尉檀的表情有些困惑,“但是只要看见你,这个感觉就会出现。” “从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吗?”苏晋江轻声问。 “不是。最开始并没有。其实在公司里,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但只是觉得你跟我比较像,都有点自闭倾向。要说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那种感觉的……”尉檀闭了一下眼睛,“我能想起来的,应该是你到《鸿蒙》剧组试戏的那一天。可能是因为那天你在生病,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我应该帮你做点什么,否则我会后悔。” 苏晋江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你怎么了?”尉檀看到他的脸色不对,急忙上前一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儿。”苏晋江对他笑了笑,又把他抱进了怀里,“我就是觉得,咱们两个有缘分,心有灵犀。你说的那种感觉,我也有。” 苏晋江很想告诉尉檀,那一天对他来说也是有生以来最特别的一天。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做出了决定:如果再次见到尉檀,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他。 不知怎么的,苏晋江忽然有点想哭。过去三年的事情,尉檀他也记得,尉檀他居然也记得。虽然他所记住的只是一种感觉,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他们都曾经对对方怀有相似的心意,并且这份心意被保留了下来,使得他们终于不必再彼此错过。 “你今天不太正常。”尉檀从他怀里支起身子,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家里面还有什么事情?要是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不要瞒着我。” “不是家里的事儿。家里那些事我全都告诉你了,一点儿没瞒着。”苏晋江说,“以后我要是遇到了自己一个人搞不定的事情,一定也会告诉你。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儿。” “说吧。”尉檀鼓励地拍拍他的背。 苏晋江斟酌了一下词句,“那个,我有一个比较奇怪的地方。我的即视感跟别人不太一样,我会觉得一大段事情都曾经发生过,但是又跟现实中发生的不太一样。你信吗?” “我信。”尉檀说。 他在大学里参加过一个心理学社团,看到一些资料上说,有些人的既视感比别人都强烈,甚至已经不能说是即视感,而是一段非常清晰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并不是特别相信。资料上的东西也不见得都是真的,有些信息很难去考证。但是后来,他自己身上出现了那种莫名的感觉,而且找不出原因。他开始有一点相信,那些资料上所说的也许确有其事。 毕竟,他的那种感觉太怪异了,那根本就像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仿佛他曾经亲眼看到过某些可怕的画面,尝到过失去的痛苦。可他明明没有经历过相应的创伤,也没有从别人那里听过类似的事件,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身体记忆。 这件事让他困惑了一段时间。直到正式开始和苏晋江交往,那种感觉才慢慢消退了。 现在听到苏晋江的话,他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并不认为对方在胡言乱语。世界上的未知之事太多,谁又敢轻易断言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苏晋江一看他这个反应挺自然,赶快循序渐进得寸进尺:“我现在还没发现我的这个能力——就暂且算它是个能力吧——有什么太大用处,不过我老是有个预感,也许将来什么时候,它可以帮我一个大忙。所以,要是哪天我突然跟你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不管你觉得多离谱,都先别急着认为是我疯了,至少考虑一下我那些话是不是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你答应我不?” 尉檀又看了看他的脸,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还是要看情况,如果你说得实在太离谱,我还是会认为你疯了。” “这个时候不要皮。”苏晋江很严肃,“你就当我现在已经疯了吧,答应我答应我。” 无论怎么样说服自己,苏晋江始终都很在意那天的那张鬼牌。假如,假如那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巧合,而是某种预兆呢?虽然这听起来有点草木皆兵荒诞不经,可是在没有更多线索的现在,他没有办法去分辨,哪些事情是他的臆想,哪些事情可能会变成真的。 尽管当时尉檀只是把那张牌翻到了最上面,并没有实际抽出来,但苏晋江还是为此心惊胆战。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不是没有道理的。万一,万一那个抽到死亡之牌的人就是尉檀,该怎么办呢? 苏晋江暂时还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去预测,并且让尉檀相信他的预测,甚至可以参与其中,跟他一起观察和分析这场奇异的博弈。 “我答应你。”尉檀说,“我说过,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是比你自己一个人扛着好一些。” “那我就放心了。”苏晋江出了口气,捏捏他的手心,“你也是,有什么难题都告诉我,我虽然比较笨,但多少也可以帮忙想点办法。” “不用。”尉檀说,“因为我比你聪明得太多,所以,你的智商加成,在我这里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不要皮!”苏晋江说,“还有,皮的时候不能冷着脸,不然我会以为你在说真的。”
第42章 也许是这一天接收到的信息比较多,夜里,苏晋江做了一些凌乱的梦。 梦中有一间屋子,地面上满满的都是牌,摆成了许多不规则的图形。尉檀就站在那些图形组成的迷宫里凝神思索,仿佛要找出那些牌组之间的关联性。 然后,梦里又出现了姚菁的身影。姚菁拿着一个空白的剧本和无数场景卡,皱着眉头,把一些卡片插.进剧本的某一页,过了一会儿又取出来,像在反复做着某种实验。 梦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内容,但苏晋江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那是关于他自己的:他面前有一张塔罗牌,牌面图案是颠倒的皇帝。 苏晋江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只是蒙蒙亮。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现实与梦境刚刚交接时的那种朦胧感像一层薄薄的纱幔,逐渐在空气里隐去了形状。 苏晋江又闭上眼睛,在梦里的那些画面沉入意识深处之前重温了一遍。 以前他对于梦从来不在意,即使做了噩梦,也都在醒来之后完全抛诸脑后。但现在的他变得对这些细节格外敏感,因为梦境是现实的再造,那些曾经经历过,但却遗忘了的事情,常常会在梦境中改头换面重新出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算做是一种洗牌。现实生活中的各种元素打乱,顺序重新排列,就组成了梦境中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天色比刚才更亮了,梦里的那些怪异的感觉渐渐消退,力量像清晨的阳光注入他的身体。 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有事做,有人爱。虽然总会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在未来等待,但他的心很平稳,像渔船在微风中出海。 影视节到了今天就已经接近尾声了,除了晚上的宴请比较隆重,所有嘉宾都要出席,白天的活动都只需选择性地参加。苏晋江早上坐专车过去赶了个场,陪Bianco先生的团队逛了逛,看看没有什么事,中午不到就回了酒店,温习温习剧本,然后再让尉檀指导他做一些健身的预训。 《白雪歌》是一个关于成长和自我实现的故事,发生在架空的历史朝代。 主角白城是个天资卓绝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就被推上了盟主之位,总领天下四大武林门派,是世人眼中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白城的个性纯净而柔软,习武之外,只爱吟诗作赋,不喜与人相争。在他的掌管之下,四大门派看似祥和平静,实际却是暗潮涌动,危机四伏。无数对手暗地里想要把他从盟主的宝座上一脚踢下,由自己取而代之。 对于这些人的不轨之心,白城虽然有所觉察,但不愿引起纷争,只是一味忍让。即使有人对他百般刁难,他也并不加以责罚,希望自己的宽容也可以换来同样的宽容。 就在各大掌门为了暗中争夺盟主之位勾心斗角、蠢蠢欲动之时,魔教门派从外域入侵,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白城率部抵抗,但武林中人依旧伤亡惨重。对白城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也在这场大战中身负重伤,在最后一刻拼死保护着白城逃离了危险之地。 这一场重大的变故,迫使白城离开了他幻想中的琉璃世界,把目光投向自己身处其中的这个喧嚣尘世。他毁弃了自己多年耗费心力所作的诗赋《白雪歌》,拿起了标志着武林盟主身份的玄铁剑。他在刀光剑影中一步步成长,从不经世事的少年变成了号令天下的霸主。但就在即将与魔教教主决战紫禁之巅的前夕,白城突然得知,将魔教引入中土的人,竟然就是他的生身父亲。 作为武侠题材,这条故事主线不新颖。但一部好的电影,能把一个看似寻常的故事讲出意料之外的味道。编剧对于节奏和情绪的把握,演员的表演和镜头的运用,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最终成就了一部电影的面貌,让人能从这个故事之中咂摸出一点儿别的什么东西来。 就是这点儿东西,能感染观众,也能打动演员自身。好故事的好,在故事之外。 苏晋江就是被这一点儿“别的什么东西”给打动了。 读剧本的时候,他脑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一幕一幕鲜活的场景。恬静淡泊的白城,风姿绝代的白城,独步天下的白城,玉帛笙歌的白城,金戈铁马的白城。每一个都是戏里粉墨登场的角色,每一个也都是他自己。他几乎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站在镜头前,把这个人物的方方面面都淋漓尽致地诠释出来。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儿小遗憾的是,片中的那位贴身侍卫是一个性格开朗外向的人物,跟尉檀的戏路不搭,无法由尉檀来扮演。当然这只是苏晋江个人的小小私心,就影片的整体风格而言,需要有这样一个热情的角色来平衡一下氛围。要是换了尉檀来演,这部片子就应该改名叫《冰冻星球之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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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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