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导眯着眼睛往后仰了一下身子,似乎是在想象着苏晋江扮上以后的造型,表情很满意,“这扮相没的说,肯定好看。就是打起来的时候动作也得好看,这个你得练,下功夫,没什么捷径。” “程导,用不用试一段文戏?”姚菁说,“要不然念一段词儿?” “不用了。他的台词功力可以,我看过。”程导说,“行了,今天就是聊聊,没别的事儿。你就先回去吧,抓紧时间把肌肉练出来。下次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得比现在壮,让我看到那个精气神儿。” “行,那我过去了。”苏晋江站了起来。 姚菁也跟着站起来,说:“我送你出去,正好聊聊。” 程导说:“有什么话还不能在这儿说完了,非要躲起来唧咕,真是。” “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武术指导说。 “就是。”姚菁说,“我们私聊,还得打个报告?” 到了外面走廊上,苏晋江和姚菁一起往电梯那儿走。苏晋江没说话,等着姚菁先开口。回想起了以前的那些事情,他有一点明白了姚菁为什么常常有意无意接近他,大约是希望通过他打听到一些吴心在公司的近况。 姚菁又跟他聊了一会儿剧本,然后就转了话题:“你换经纪人了吧?我看见网上的消息了,可真够闹腾的。” 苏晋江“嗯”了一声,没马上表态。吴心和万金的事儿最近还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时半刻还收不了场。他联系过万金,万金说没事儿,叫他别操心。 姚菁又说:“你和吴心是一个公司的吧,跟他打交道多吗?” “不太多。”苏晋江说,“他主要是做音乐,我们俩工作上的交集比较少。之前有一阵儿,我听说他打算跨界当演员,最近没再见过他,不知道怎么样了。” “哦。”姚菁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认识吴心,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跟他算是发小吧,一个院儿里长起来的。他从小就想当歌手,很勤奋,也很单纯。当初他签了公司的时候,我还特别替他高兴。谁知道过了两年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过去没有的毛病都添全了。他在你们公司人缘儿不太好吧?” “挺好的吧,我们不太熟。”苏晋江说,“不过他音乐上的才艺确实很惊人,以后应该还会有更好的发展。” “是吗?”姚菁笑了笑,“我倒希望他离开娱乐圈。他现在还没大红就这么浮躁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膨胀成什么样。娱乐圈这种地方,保持初心难啊。” 苏晋江沉默着。不知道在当前的世界线里,姚菁和吴心的关系进展到了什么地步。不过,要是姚菁需要从苏晋江这里拐弯抹角打听吴心的消息,那么他们俩现在的状况估计也不大乐观。 苏晋江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一把被打乱的牌。吴心手里的牌因为苏晋江而被打乱了。那么姚菁的牌又会怎么样呢? 说了几句别的,姚菁又跟苏晋江聊起了《白雪歌》的主角,“我觉得这个角色跟你气质特别搭,你肯定演得好。” “不一定是我吧,程导刚才没有说。”苏晋江说。 “程导已经跟我说过,主角就是你了。”姚菁的声音放低了,“从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你。白璞的演技不行,还不如他刚出道的时候,压根儿就撑不起角色。不过程导没跟他明说。他的经纪人好像跟谢紫鑫有点儿交情,谢紫鑫不想太让他下不来台,打算给他一个配角,看他接不接了。” 说到谢紫鑫的名字时,姚菁脸上闪过一个轻蔑的微表情,似乎对这位谢公子非常不以为然。 苏晋江可以感觉到,姚菁的内心世界,可能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不过这也很正常,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是多面的。尤其是编剧和演员这样以塑造角色为职业的人,需要拥有更加丰富的感受性,既单纯,又复杂。 “我喜欢跟你打交道。”姚菁说,“跟你在一起,我的话就会不知不觉变得很多,因为觉得不管说什么,你都可以理解。” 停了一停,他继续说:“跟你说个奇怪的念头啊,你别笑话我。写的故事越多,我就越觉得,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是有剧本的,而且这个剧本可能还一直都在改,这里添段戏,那里删段戏。不演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自己拿到的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故事,悲剧还是喜剧。” “啊。”苏晋江说,“这种感觉我也经常会有,我还以为是我的脑袋不正常。我有些时候还会想,谁拿什么样的剧本,到底是不是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要是有人演了一辈子悲剧,到最后发现自己拿错了剧本,自己的人生本来应该是个喜剧,这就有点儿悲惨了。”
“那是太惨了点儿,哭都没地方哭去。”姚菁笑了,“还是从一开始就睁大眼睛看清楚自己拿的是什么剧本比较好。” 苏晋江也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和姚菁今天的每一句对话,都好像在围着一个井口打转。姚菁表面上谈论的是剧本和人事,但他真正想要跟苏晋江交流的好像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一些藏在井里的东西。 姚菁把目光投向前方,说:“我觉得,编剧和演员其实很相似,都需要一次一次把自己代入不同的故事和角色。不过,代入的次数多了,我有时候会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从那么多的角色里定位自己呢?” 苏晋江想了想,说:“这个问题有点儿难,我现在还说不清楚。不过我想,有一天我应该会从我演的故事里找到答案吧。” 他们的对话似乎又往那口井边靠近了一步。一个想法开始在苏晋江脑中隐隐浮现。他不知道,自己重生之前那多出来的三年,究竟是彻底消失了,还是倒回去重演了,就像拍戏时的NG。 假如是后者,那么,是否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性:在现在的这条时间线当中,有一些人以某种方式保留了那三年的记忆。不一定是清晰的记忆,也许是梦,也许是某些瞬间的即视感,又或者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预感和直觉。 感受性丰富的人,可能会对这些记忆的碎片格外敏感。就好像一些科幻题材的故事所表现的一样,主人公通过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碎片信息,拼凑出另一个平行时空在未来或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么,尉檀是否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留存有这样的记忆呢? 苏晋江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重生后的他虽然比别人多出了三年的信息量,但却有很大的局限性。由于从前的他自卑内向,习惯把自己变成一个边缘人,导致了他的信息渠道很闭塞。就连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也有很多是他不知道的。 如果,现在的世界里发生的一切,是重生之前的所有事件被打乱之后重新洗牌的结果,那么,对于过去知道的得越多,就越有利于判断未来的趋势。人们的行为是有惯性的,曾经做出过什么样的选择,在面对相似的境况时,很有可能还会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如果尉檀保留下来了一些记忆,哪怕仅仅是模糊的碎片,对于苏晋江来说也可能有着重大的意义。 跟姚菁分别后,苏晋江到外面抽了根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去了尉檀的房间。 尉檀刚刚洗过澡,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衣,头发半湿着。 “谈完了?”尉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倒了一杯递给苏晋江。 “谈完了。”苏晋江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程导给我开了个条件,让我在一个月内练出肌肉来。”他把手伸到尉檀的浴衣下,摸了摸尉檀的腰。 “一个月……”尉檀思索了一下,“训练强度会比较高,你要有吃苦的准备。” “你陪着我一块儿就不苦了。”苏晋江说,“运动累了就面对面躺地上,玩一把撸啊撸。” 尉檀看了他一眼,无言地表示:同学你敢更不要脸一点儿吗? “我可以监督你锻炼。”尉檀说,“不过,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给你制定健身计划。等这边的事情完了,我带你去找我的健身教练,你看可以吗?” “好,你介绍的人我肯定放心。”苏晋江说。 “你脱了衣服,我看看。”尉檀隔着衬衣捏了捏他的肌肉。 “不给看。”苏晋江往旁边闪,“要脱也是你先脱。我目测一下,再决定自己脱不脱。” 尉檀日常不想理他,解开他的衣服看了看腹肌,用指节敲了敲。 “你这是在挑西瓜?”苏晋江低头看他敲自己的肚子,“挑我吧挑我吧,我可甜可甜了。” “你缺乏运动。”尉檀说。 “要求一个西瓜运动,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你需要先做一个全面的体能测验,重点测一下肌肉耐力和心肺耐力,避免运动的时候受伤。”尉檀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刷刷刷写着备忘录,“还需要定一个营养食谱,包括日常三餐和运动后的加餐。然后就是每天的运动时间和项目。” “咱们能在一个频道上吗?”苏晋江叹了口气,“说好的默契呢?” “我暂时想到的就这么多。”尉檀把便签纸夹进自己的记事本,“这一个月,你就做两件事,运动和吃。其它的,我来帮你做。” “那不行,还有亲亲抱抱呢。”苏晋江抱住他啃了一下脸,“另外,吃你算不算吃啊?” 尉檀今天看来是心情挺好,居然非常难得地回应了他的骚扰,语调悠然地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鉴于你和我目前的肌肉力量对比,要是真发生点什么,我认为你被吃的概率应该比较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弯腰伏在写字台上,往记事本里添加着备注。被浴衣包裹着的宽肩窄腰小翘臀,加上因为身体前倾而微微敞开的前襟,整个人的造型就是一个大写加粗还高亮的“撩”。 苏晋江说:“我的目光比较长远。我现在的力量不如你,不代表以后也不如你。再说了,做这种事情,力量不是问题,关键是心。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做这种事情还要上舞台,你的趣味有点可怕。”尉檀写完了备注,收好记事本,“这些话还是等到你能打过我的时候再说吧。” “你的嘴炮技能果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苏晋江感慨万千,“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承认你比我浪。” 尉檀的嘴炮按钮却又关闭了,一本正经恢复到工作状态,“看过剧本了吗?” “看过了。我很喜欢。”苏晋江说,“那个叫姚菁的编剧真挺强的,我目前接触了他两个剧本,创意都很赞。虽然人很年轻,但是写出来的东西挺有生活经验,好像比别人多活了几年。” “他给我的感觉也挺好。”尉檀说,“有的人比较擅长观察和分析,经历同样的事情,能比别人总结出更多的经验。他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苏晋江“嗯”了一声。停了一会儿,又说:“哎,我问你啊,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一种感觉,就是,有的事儿,好像以前曾经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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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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