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跟他说,演完《鸿蒙》之后,最好是能转向大屏幕。所以在拍戏期间,要多跟王导沟通。王导自己没拍过电影,不过据说他跟电影界的好几个大导演都有些交情。 ——“你没事就多跟他闲聊聊,工作机会都是聊出来的。”经纪人如是说。 他正想着怎么开这个口,没料到王导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 “我说,”王导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灯光师搬着架子爬上爬下,“你有没有意愿往大屏幕发展哪?” 白璞的心一阵狂喜。他按捺住兴奋,“您的意思是?” “今天有个朋友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最近收了个本子,准备选角。他觉得,咱们剧组里有个孩子不错,想叫过去试试戏,问我能不能牵个线。” 白璞的心沉了一下。王导这么说,就意味着对方看中的人并不是他。只不过王导顾及到跟他经纪人的私交,所以先把这消息漏给他,免得以后担不是。 “我是这么想啊,”王导又说,“有这么巧的一个机会,也是挺难得的,得先问问咱自家的孩子有没有意愿。你要是没兴趣呢,我再跟别人说。你要是有兴趣呢……”他停了一下,“我可以跟那边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多个试戏的机会。” 白璞心里很不痛快。说得好听,这不就是买一送一,把他这根草绳搭着螃蟹卖出去的意思吗? 但他脸上不露形露色,笑着回答:“行啊。王叔你讲话,我哪有不听的。”接着话锋一转,装作随意地问,“哎,那他一开始指名的那个人,是谁啊?”
第9章 凌晨的时候,苏晋江被一通电话叫了起来。 A组一个演员在拍一场水上的打戏时不小心受了伤,不算严重,但今晚的戏份是拍不了了。于是剧组临时改变安排,把“晋江仙君之死”这一场提到前面来拍摄。 赶到拍摄现场,王导简要地讲了戏之后,苏晋江没有二话,就跟着化妆师去旁边做造型。 这是晋江仙君出镜时间最长的一场戏,化妆造型的难度比较大,要在保持美观的前提上把他弄得支离破碎,身上布满大大小小足以乱真的伤口。 王导看着苏晋江的背影,心里挺喜欢。这个年轻人是个好苗子,也很努力,剧本背得不是一般的熟,简直就像他早就把这部剧看过无数遍一样。要是换成别的新人,不一定就能立刻毫不含糊地顶上去。
更重要的是,他常常能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硬要把那种感觉付诸语言的话,他觉得,这是一个曾经经历过“死亡瞬间”的人。 每一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些距离死亡很近的瞬间。有时来自于外界环境,有时来自于自己的内心。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遭遇这样的瞬间,留给一个人的“印记”也是不同的。 对有些人,这些瞬间会随着时光渐渐开裂,成为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而对另一些人,它们会化为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道路——或许是好的地方,也或许相反。 这个年轻人究竟属于哪一种,他现在还说不好。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某些带着能量的东西,正在这个年轻人的内心慢慢成形,而且似乎不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年轻人的未来,大有可为啊。 不远处的休息区,白璞在自己的保姆车里小憩。他的戏份集中在前半夜拍完了,接下去等到天亮以后再拍一场。剧组里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待遇,其他演员出外景时都是露天化妆,也没有地方睡觉。 白璞半躺着。舒适的座椅并不能使他的心情放松下来,熟悉的焦虑感又在啃咬他,让他坐立难安。自从过了那一段风生水起的事业上升期,这种焦虑感便时常滋生出来,水草似的缠住他。 娱乐圈的竞争太激烈了。有实力的后辈层出不穷,时常让他感到,自己的时代还没真正开始,属于新人的下一个时代就迫不及待地要挤压过来,像飞驰的车轮一样从他头上碾过去。 翻开手机通讯录,他盯着一个刚刚存进去的号码。那是电影导演程某的联系电话。 这位程导擅长拍古装动作片,出过多部武侠题材的作品。其中有几部名气非常响亮,在国际上都获得了不菲的声誉。正准备拍的这部新片子,也同样是武侠题材。 如果能从仙侠剧平稳过渡到武侠电影,倒是相当不错的衔接。 刚才他问王导,对方一开始看中的人是谁。王导没有接他这个茬,把话题带开了。 白璞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然猜中了八分。 《鸿蒙》的拍摄正进行到紧张的阶段,王导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消息透给他,恐怕是因为被程导看中的那个人就快要离开《鸿蒙》剧组了。 而在那些戏份就快拍完的龙套演员当中,能跟他白璞出演同样类型角色的,就只有一个苏晋江。 有些大导演偏爱起用新人担纲主演,程导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每一部作品问世时,其中的主要演员都是不怎么为大众所熟悉的新面孔。不靠演员带动角色,而靠角色成就演员。 因此,在这位程大导演眼中,如今正当红的白璞未必比十八线的苏晋江更具有竞争力。 白璞牙根痒痒的。这个苏晋江真特么好命,什么也不用做,机会就从天上掉下来。当初进到鸿蒙剧组,是因为王导偶然看到了他那个衰名字。现在才刚出了个定妆照,居然就特么要搭上大导演了。 白璞按下自己经纪人的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对方接起。 “刘哥,不好意思,大半夜的吵醒你。有个事儿,我想尽快听听你的意见。”白璞把经过说了,“你看,咱们要怎么办?” 经纪人刘哥在对面打了个哈欠,“按王导那意思,你回头就跟他一块去试戏呗。” “我跟他一块试戏?”白璞一听就急了,“他也配!万一选中他没选中我,这事传出去,再被炒作炒作,我不成了帮他带流量的垫脚石,让他踩着上位了吗?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刘哥沉默了一下,嘿嘿一笑,“看来你觉得那个姓苏的挺厉害嘛。怎么,承认自己演技不过硬了?” 白璞也懊悔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急了,连忙给自己找补,“不是,你也知道,那个程导喜欢用新人,片酬低还好揉捏,听说动不动就当着一堆人的面把演员训得跟孙子似的,一点儿不管对方的面子。是,我可以放下身段,片酬方面也可以低一点儿,这都无所谓。可我得顾及形象吧?那个苏晋江特别会炒作自己,你看看他是怎么在微博给自己带流量的,自黑自炒带话题,都是全套的功夫。要不是这样,程导能看见他?我要是跟他一块试镜被刷下来了,他敢拿着这事儿拉踩我一年你信吗?” “你这考虑的也不是一点儿都没道理。而且他跟你的戏路太接近,搞不好以后真是个障碍。”刘哥咂咂嘴沉吟了片刻,“这个机会确实难得,这样好了,我明天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看看这本子怎么样。要是真合适,咱们绕过苏晋江直接跟程导谈。不过,片酬方面可能不会太高,这样你才有竞争优势。” “行。你要觉得可以,零片酬我都接受。”白璞极其爽快地表态。 收了线,他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总算是心里舒坦了一点。 再次用小号打开微博,他又去刷了刷苏晋江的主页。公众的注意力已经开始转移到对苏晋江演技的预测上,那几条黑评沉到了不太显眼的位置。
第10章 天光微明,夜色将尽。苏晋江坐在小木船里,等着拍下一场戏。 这一大段情节是,晋江仙君身受重伤,经脉俱毁,被岷江仙君勉力救出。两人从水路逃离,却遭遇伏兵追杀。晋江仙君真元耗尽,为不拖累对方,自沉于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前面的几段打斗都已经顺利完成,接下去要拍的就是最后一场自沉。 这一场不能出错,时间点要掐得非常精准。晋江仙君沉水而死之际,正是日出东方之时,天边晨曦吐露,水面铺满霞光。 为了让那几秒钟的镜头能呈现出最效果,一大群人在冷飕飕的夜风里哆哆嗦嗦地等待。 尉檀坐在他旁边,轻声问:“这部戏拍完以后,你有什么安排?” 苏晋江想了想,“没有。” 按照他重生之前的经历,他不久之后将会接一部口碑不错的电视剧,在里面还是演一个龙套。然而播出的时候,他的那个角色被砍掉了,剪得一个镜头都不剩。这一次,如果可以,他不打算再接那部戏了,找找别的机会。 “要是以后遇到什么合适的机会,我帮你引荐。不过,不能保证。”尉檀说。 “好。”苏晋江低了头看向身侧,尉檀的手撑着船舷,近得伸伸指头就能碰到。他突然很想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然后收拢五指,与之交握。 但他最终只是稍微把自己的手往那边挪了一点。船身轻摇,两人的肌肤似触非触。尉檀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丹桂,被清凉的水气一沁,怡人得很。 苏晋江在心里愉悦又惆怅地叹口气,很希望这场戏不要拍,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过了一会儿,导演助理拿着话筒在那边喊:“就位啦——都就位啦——” 开拍。 一叶小木舟顺水而下。船头处,岷江仙君手持长剑,昂然而立,以真气催动小舟前行。 晋江仙君倚靠着船舷,气若游丝,白衣尽染血污。 在他们身后,亮着无数火把,光芒荧荧,其间隐约见得人影参差,攒攒而动。 火把的数量越来越多,小木舟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岷江仙君眉头紧锁,很显然,经过这一夜的打斗,他体内的真气已渐渐不支。 晋江仙君虚弱道:“这样下去,你我都不得脱身。不如——”话音未落,就咳出一口了血。 “你全身经脉已毁,不可用力。”岷江仙君淡淡道,“待日出之后,方可恢复真元,重新凝聚真气疗伤。” 晋江仙君便不再言语,脸上似喜似悲,望向东方天际。渐亮的晨光之中,他的容颜也愈发鲜明,似乎眼前的光景令他回忆起了往事。旋即微微一笑,仿佛骤然得到了解脱,闭上眼睛,身子向后一仰。 岷江仙君回身欲拦他,却已迟了,只眼睁睁地见那一袭白衣如惊鸿之影,转瞬便没入水中。那小舟得了他拼死送出的真气,霎时快如飞矢,破水而去。东方既白,湖面霞光如血,粼粼微波。 导演一喊卡,早就等在救生船上的工作人员立刻七手八脚把苏晋江捞出来。 回到岸上,尉檀的助理小安忙送来毯子,把湿漉漉的苏晋江裹起来。 一群人围着导演看回放。忽然有人指着屏幕上的晋江仙君说:“哎等等,这个玉佩的样式,是不是跟前一场戏对不上?”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苏晋江自己心里也蓦地一惊,今天给他做造型的是A组的工作人员,他当时一直在背词,没太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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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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