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腰上的玉佩解下来一确认，真的错了。他白天拍的那一场戏，腰里挂的是一个龙纹重环佩，现在这个是云纹环，仔细看的话差别很明显。
谁也不敢说话，都偷偷看导演。按说大多数观众注意不到演员身上这些细节，即使注意到了，也未必非常在意。但王导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再小的穿帮镜头也容忍不了。
王导思考了一下，“这样，你把昨天白天的那一场重新拍一下。这两场戏离得太近，你的全身镜头又比较多，观众可能会看出来。”
摄影助理提醒道：“我记得那一场是他跟梁子杰的对手戏，梁子杰不是昨晚上吊威亚伤着腰了吗？”
“那就再等等，梁子杰好了再拍。”王导的心情似乎不错，可能是对晋江仙君沉水的这一场戏很满意。
苏晋江有点惭愧。虽然这不完全是他的责任，但他当时要是仔细点多看一眼，就可以避免这种纰漏。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
又在片场待了一阵子，苏晋江和其他结束工作的演员准备坐车返回旅馆。王导突然在后面叫住他：“哎，你稍等一下。”
苏晋江站住了。王导正要说话，白璞的助理——那个细长眼、高颧骨的女人，笑盈盈走了过来，“王导，麻烦来一下行吗？问个事。”
“行，就来。”王导对她点点头，又对苏晋江说：“那先这样吧，你先跟车回去，别在这儿吹风吹出病来。晚上收工以后，你来找我一趟。”
苏晋江答应着，转身上了面包车。
王导跟着高颧骨女人，来到白璞的保姆车前。白璞靠在车身上，笑着让了根烟，“王叔，是这样，刘哥想跟您聊两句。”
王导一手夹烟，一手接过他递上来的电话，举到耳边听了听，“嗯，嗯嗯。那行吧，这事儿我就不过问了。——你跟我这瞎客气什么，不都是为了咱自家的孩子嘛。”
讲完电话，王导把手机递回去，吐一口烟，看了看白璞。“大刘说他跟老程联系上了。行，我这个牵线人到这儿就算功德圆满了，后面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还不是全仰仗王叔您费心。”白璞笑道。刘哥的办事效率果然高，一大早就通过助理跟程导联系上了。还没最后谈妥，不过听那意思，差不多有五六分准了。
刘哥打这通电话给王导，一是表示自己领了这份顺水人情，二是暗示这里面已经没有苏晋江什么事了，用不着再跟他透气。
王导当然明白这层意思。虽然有点替苏晋江惋惜，但也没有为了一个新人跟老朋友过不去的道理。
“等回去了，刘哥说要摆一桌，您可千万赏脸。”白璞说。
“行啊！”王导哈哈一笑，“跟大刘说，我肯定去。”
晚上收了工，苏晋江如约来找王导。
寒暄了两句之后，王导拿出了一张名片给他，说：“这是我以前一个学生，现在在拍网络剧，叫启明。启功的启，明天的明，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我看过几部他的作品，都很不错。”苏晋江说。他不是为了拍王导马屁才这么说的。这位启明是这些年发展得不错的新锐导演之一，在年轻人当中小有名气。虽然是小成本的网剧，但剧本、演员、拍摄、后期制作等等方面都保持着相当的水准，品质超过许多电视剧。
“前阵子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说下个阶段准备拍个悬疑剧，什么本格推理，我也不是太懂。过一阵就要选角，你刚好赶得上。要是有兴趣呢，就去试试，总是个机会。”王导点了点那张名片，“你就跟他说，是我推荐你去的。”
苏晋江双手接过，微微一躬，“谢谢王导。”
回到房间，苏晋江把名片上的号码存入手机。
本格推理剧……
他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应该是那部《黑色蝴蝶》。
他记得，这部剧的剧本不错，但选角不是太理想，加上宣传力度不够，播出后反响平平。
比较主流的网友评价是这样的：
“作为一部微腐向的推理剧，创意设定俱佳，称得上诚意之作。然而完成度配不上野心，导致目标受众的定位有些尴尬。对于本格推理迷来说，本应最精彩的核心诡计稍显单薄，解谜略仓促。对于腐女来说，两位主角的CP感不够，缺少‘相爱相杀’这个核心卖点本应带来的虐感和爽感。”
后来还有观众发起了一个投票，让粉丝选出自己心目中出演主角的最佳艺人。尉檀得了最高票，很多人一致认为，剧中那个冷酷而缜密的杀|手应该由他来饰演，才能把那种沉默寡言、忍辱负重的感觉表现到位。至于要由谁来演他的CP，却是七嘴八舌没有定论。再后来这个投票的帖子被删掉了，因为粉丝们意识到，这么做可能会给自家的爱豆招黑。
苏晋江没有参与那个投票，但他也认为，尉檀的气质很适合演那个杀|手。不过，尉檀从来没有接过网剧，而且从《鸿蒙》之后，他就转向了大屏幕，连电视剧也很少接了。
第11章
过了几天，梁子杰回到了片场。他的腰吊威亚的时候扭伤了，静养了一阵，已经无碍。
刚一回来，就听说有一场过了的戏要重拍。梁子杰心里老大的不高兴。又听了具体是哪一场，火气更大了。那是他自我感觉最好的一场，当时王导还夸了他，这让一直不太受王导重视的他心里着实爽了一番。
现在，王导为了苏晋江而要求重拍这段，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意味着他当时所受的夸赞被抹消了。
“操，他出的错，他重拍，凭什么让老子陪他返工？”一边化妆，梁子杰一边怒气冲天抱怨着，“白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白璞没说话，那个高颧骨的女助理麻利地把话头接过来：“那个苏晋江可牛着哪，表面待人挺和气，实际上跩得二五八万的。拍定妆照那天，你是没看见，我们从他旁边路过，我不小心掉了一支笔，刚好滚到他脚边。我好声好气请他帮忙捡一下，你说，这不过分吧？他勾勾手指头就够到了。结果呢，你猜人家说什么？嗬，好家伙，人家直接跟我说，不好意思，穿着戏服不能弯腰。我当时就怼回去了，连腰都弯不了，你演什么戏啊？”
白璞等她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淡淡地拦了一句：“焦姐，这小事就别提了，这么多人听着。他是新人，没经验，担待着点儿。”
高颧骨女人就住了口。
梁子杰却不会就此收声，“白哥，你就是太照顾新人了，可也得分人不是。像他这种的，就不配别人帮衬。穿着戏服连腰都不能弯？真特么笑话，老子还拍打戏呢，腰都伤着了，老子说什么了？我估计他当时肯定是只看见了焦姐，以为是那儿的工作人员，才敢摆臭脸。要是看见了你，他还不跑得跟哈巴狗似的。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等他说完了，白璞又淡淡地拦了一句：“行啦。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就让三分吧。”
梁子杰的怨怒还没发泄完，听白璞这么说，也不好继续咕咕唧唧，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只好憋回肚子里。
跟苏晋江重拍完了那一场对手戏，梁子杰第一个去看回放。
苏晋江的表现还是一样，梁子杰却演得不如上一次好。可能是因为带着情绪，镜头里他的脸也是阴着的，反衬得苏晋江更加神采飘逸。
梁子杰不满意，主动要求又重拍了一回。结果，不但表情没有调整过来，还不小心说错了词。直到第三遍，他才觉得是那么回事了。
苏晋江今天的心情挺轻松。他的戏份都已经拍完，这两天就可以离开剧组了。完成了一个自己喜爱的角色，那种圆满的感觉令人欣喜。而且，那位叫启明的年轻导演也回了他的email，很爽快地邀请他去试镜主角。
虽然这么快就要离开《鸿蒙》剧组是有点不舍，但他在这儿交了不少朋友，大家约好回去以后见面吃饭。B组的几位演员，还有唐宛然、丁梓衍和尉檀，都跟他互相加了微信。
收工后，剧务组两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拿着手机怯生生跑过来，“苏哥哥，能跟我合个影吗？”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苏晋江当然没意见，分别跟两个小姑娘合了影。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冷笑了一声，梁子杰抱着膀子，一只脚蹬着道具师的箱子，跟另一个演员说：“有些人哪，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十八线的陪衬，戏里戏外都是loser。关键是吧，loser就loser，还特么拎不清，别人给他个鼻子，他就想上脸。真以为自己是明星了？”
这话夹枪带棒，而且突如其来，弄得两个小姑娘脸色尴尬，合影时的高兴劲儿都没了。
苏晋江愣了一下，随即对她们温和一笑，岔开话题，“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谢谢。不早了，快回去吧。”
然后径直离开，对梁子杰的话仿若未闻。
晚上，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尉檀来了。
“什么时候走？”尉檀看看他的箱子。
“明天晚上的火车。”苏晋江拍拍床铺，“坐。有事？”
“没什么事，来祝贺一下。”尉檀在房间里随意打量一下，“今天拍戏的时候，王导接了个电话，我当时刚好在旁边。听王导说，你接到新戏了。”
“什么都没定呢，只是试镜。”苏晋江把经过说了说，又简单介绍一下故事情节，也不兜圈子，“我觉得，这个剧挺有潜力的。里面那个杀|手的角色挺适合你，你看，要不要考虑一下？不瞒你说，要是能跟你一块试戏，我心里更有底。”
如果换成别人，以苏晋江的身份，这么说有点失礼。但尉檀不会在意那么多。而且，苏晋江知道，他应该很喜欢推理类的题材。尉檀早些年曾经参加过一个读书会的线上活动，列出过一份书目，里面有不少“黄金时期”的经典作品。那个时候的尉檀还不太有名气，这个活动也办得比较低调，没引起多少关注。
果然，尉檀认真想了想，“我个人是挺有兴趣的，如果档期合适，可以考虑。不过我现在没法跟你说准，还要问问我的经纪人，然后看了本子再说。”
“行啊，那肯定的。”苏晋江顿了顿，“那个，你不会觉得，我是在捆绑你蹭流量吧？我就是提那么一个建议，没别的意思。要是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随时说。”
“不会。跟你说话挺舒服的。”尉檀目光柔和，“我以前拍的都是古装剧，公司也一直想让我拓宽戏路。要是这部剧确实好，不但能提高你的曝光度，我自己也能趁机转型。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现在没法跟你说准，等我这边决定以后再给你准信。”
“好的。”苏晋江笑笑。这是尉檀的体贴之处。他总是能把帮助别人说得仿佛是彼此双向受惠，不给对方制造人情上的压力。
尉檀穿着简单的衬衣和牛仔裤，宽肩细腰翘臀长腿，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他的古装扮相自然很好看，长衣飘飘，仙气十足，然而却少了几分性感，显示不出这副堪比模特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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