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鸩生怕将这样幼小脆弱的活物弄疼了,只得僵硬地哄道:“待哥哥得空了再来抱你吧。” 女童却是摇了摇首,又指着谢晏宁道:“我要那个哥哥抱。” 唐夫人赶忙阻止道:“阿囡,你听话些,勿要耽误了尊上。” 女童不肯,向谢晏宁张着小胖手:“哥哥抱抱。” 谢晏宁不得不从陆怀鸩手中接过了女童,女童一身的奶香气,教他想起了尚在孤儿院的时光,他帮着带过不少这样大的孩子,每一个都奶香奶香的,且因什么都不懂而无忧无虑,他曾经很是羡慕那些孩子,他被送到孤儿院时年纪太大了些,已清楚自己是被抛弃的,他的亲生父亲,他的外祖父母都不要他,而他的母亲死了。 那时候,每逢周末便会有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来孤儿院帮忙照顾孩子,他记得孤儿院院长恭敬地称呼那人为“闻先生”,青年长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后来他才知道青年便是闻燃,定期捐助孤儿院的闻燃,闻燃的恋人便是孟眠冬,那个跳楼自杀,最后在闻燃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孟眠冬。、 青年眼中是化不开的忧愁,但青年很温柔,即便对待调皮得不像话的孩子亦很温柔。 他当时曾一度以为自己会与孟眠冬一般跳楼自杀,但在见到青年后,他深刻地明白了被留下来的人是何等得痛苦。 女童见他出了神,不满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摸了摸女童的头发,软声道:“抱歉,哥哥有事,必须马上出发了,再会。” 说罢,他便不由分说地将女童递予唐夫人了,唐夫人接过骤然间哭得一塌糊涂的女童,心疼地哄着,又取了绣帕来为女童擦眼泪。 谢晏宁与陆怀鸩是踏着女童的哭声出了唐府的,一出唐府,他又令设置于附近的暗桩日夜监视唐府,免得唐府遭逢意外。 唐阳曦失踪不是因为“相思骨”之故,便是因为唐阳曦乃是渡佛书院左护法之故。 纵然唐阳曦基本已不过问渡佛书院事宜,但原身树敌太多,保不准有人欲要以唐阳曦为突破口,对付渡佛书院。 唐府距流光斋约莫两百里,出了唐府十里,便是一大片的桑树林,桑叶碧绿,有养蚕人在采摘桑叶以喂养春蚕。 马车在桑树林当中的小径疾驰,古怪的是半个时辰过去了,马车竟然还未驶出桑树林,这桑树林未免太大了些。 莫非有人埋伏于此处? 谢晏宁掀开车帘子,提醒道:“怀鸩,小心些。”
陆怀鸩亦已起疑了:“弟子知晓,师尊不必担心弟子。”
第36章 顷刻间,桑树竟然齐齐地冲着马车逼压了过来。 陆怀鸩见状,足尖一点,双手展开,朝着两旁一拍,桑叶顿时委地了大半。 委地的桑叶好似活了一般,争先恐后地飞向陆怀鸩,直欲将陆怀鸩剁成肉泥。 陆怀鸩唤出“扬清”来,横扫一周,再无一片桑叶完整,但细碎的桑叶却不肯罢休。 操纵桑叶者何在? 他环顾四周,并无一个活人,仅他与谢晏宁。 又或许他已为障眼法所蒙蔽? 不过幸好左近并无凡人,不然便要遭殃了。 桑枝锋利如刃,若非有陆怀鸩护住马车,马车早已被切碎了。 谢晏宁原本端坐于马车中,生恐陆怀鸩一人应付不了,即刻出了马车来。 马车不便,最好还是弃了马车,马车乃是死物,弃了亦无妨,可马儿却是活物。 谢晏宁撤去车辕,随即衣袂爆长,卷了陆怀鸩的腰身,策马而行。 此间的桑树原本仅两人高,弹指间,抽长至遮天蔽日。 马儿无法前行,谢晏宁转而飞身而上,足踩桑叶,抬掌一拍,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然而,枯萎了桑叶的桑树非但未恢复正常,反是又抽出了嫩绿的枝丫来。 谢晏宁取出了洞箫来,他自成为魔尊谢晏宁后,便日日打坐,已掌握原身将近六成的道行了,纵然除去与蜘蛛精一战,对敌经验仅仅是他脑中的画面,而非亲身经历,但他已渐渐地习惯于通过这副肉身应敌了。 洞箫一出,碧光冲天,碧光硬生生地将桑树林分成了两边。 谢晏宁的身形恍若谪仙,又回到了马背上,坐于陆怀鸩身前,急声道:“走。” 陆怀鸩手执缰绳,方要冲出桑树林,却被一条雪白且巨大的活物拦住了,显然这便是蚕了。 巨蚕瞧起来软乎乎的,却是刀枪不进,更是张口欲要将他们连带马儿一并吞食入腹。 马儿受到惊吓,将他们俩人甩下了马背,不辨方向地狂奔而去。 俩人未及施救,马儿已被巨蚕咬下了头颅,腔子不住地往外喷血,腔子口还耷拉着几簇鬃毛,鬃毛被血液打湿了,黏黏糊糊的,片晌,待马儿的身体摇摇晃晃了,巨蚕方才满足地将其吞下了。 谢晏宁心生不忍,而陆怀鸩则是趁机飞至巨蚕头顶,用“扬清”重重地捅去。 “扬清”极为艰难地在巨蚕头顶破开了一个小口子,巨蚕体内绿色的粘液当即流淌了出来。 巨蚕吃痛,挣扎不止,陆怀鸩难以为继,不得不先撤回谢晏宁身畔。 谢晏宁一面对付着桑树,一面细细观察着巨蚕,最终催动内息,一掌拍向了巨蚕的腹部——巨蚕这片腹部颜色与身体的其他部分稍有不同。 一如他所料,此处便是巨蚕的致命处了,这一掌拍下,巨蚕旋即倒地,再也动弹不得了。 其后,俩人施展身法向西而去,又突然出现了足足二十条巨蚕。 谢晏宁已有了经验,很容易便将巨蚕除去了。 半个时辰后,再无巨蚕,但桑树却是连绵不绝。 可不知为何,谢晏宁竟然觉得自己已到桑树林的尽头了才是。 他停下了脚步,扬声道:“望春君,你不若现身吧。” 无人应声。 他唇角含笑:“本尊思来想去,能操纵桑树林与巨蚕者非望春君莫属。” 依旧无人应声。 他阖上眼去,屏息凝神,终是从层层的隐藏中分辨出了望春君之所在。 他以洞箫刺向了无数桑叶中的一片,原本隐藏得极好的望春君不得不显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望春君其人非善非恶,端看来请他办事者出多少银两。 他被谢晏宁抵着咽喉,并不慌张,反而和善地笑道:“晏宁,久未谋面,甚是想念。” 自成为魔尊谢晏宁后,无人曾唤过他的名字,这望春君容貌不俗,嗓音低沉,可单单被这么一唤,谢晏宁却是觉得甚是不自在。 原身认为无人有资格直呼其名讳,他之所以甚是不自在,是出于原身的影响么? 他将洞箫稍稍往前一送,望春君的咽喉利落地被破开了,血液簌簌而下,染红了望春君的衣襟。 他一副笑模样,言辞却不留情面道:“未经本尊允许,无人能唤本尊之名,无人有资格想念本尊。” 望春君叹息道:“本君极是喜欢你这副模样。” “是么?”谢晏宁不置可否,又问道,“你为何要挡了本尊的去路,你可是为流光斋所驱使?” 望春君理所当然地道:“若是不挡了你的路,你可会为本君停留须臾?” 谢晏宁不假思索地摇首:“本尊事忙,无暇为你停留。” 十二年前,望春君曾因爱慕原身而欲要拜入渡佛书院,原身拒绝了望春君,原因是望春君不请自入,且当时年幼的陆怀鸩为了阻止望春君而摔破了左膝上的一小块皮。 原身并不如何喜爱陆怀鸩,却见不得旁人伤陆怀鸩半点,即便仅仅是破皮都不行。 当时,原身还将小小的陆怀鸩抱在了怀中,亲自赶望春君下山。 望春君被逼下山后,原身更是亲自为陆怀鸩包扎,虽然那点破皮不包扎亦可。 他收起思绪,凝视着望春君道:“流光斋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望春君一派深情地道,“晏宁,本君是为了见你,才特意赶来的。” 谢晏宁对望春君并无好感,其人之深情与他无关。 他急着赶去流光斋,耽搁不起,懒得再与望春君废话,直截了当地道:“本尊现下予你两个选择:其一,立刻撤去你这阵法;其二,让本尊送你一程。” 望春君清楚谢晏宁之其二意为要取他性命,故意狭促地笑道:“这一程能否送至你的床榻上?” 陆怀鸩还记得这望春君,亦知晓望春君爱慕谢晏宁,但他却不知望春君居然胆敢轻薄于谢晏宁。 他原本无感于望春君,现下对这望春君已是厌恶至极,直要将望春君斩于剑下方能解气。 但他无权干涉谢晏宁,只能立于一旁,引而不发。 谢晏宁听得望春君此言,嗤笑道:“向本尊自荐枕席者不计其数,如你这般姿色平庸者,本尊连多瞧你一眼都觉得污了双目。” 望春君并不动怒,竟是道:“你这徒弟倒是姿色出众,你可享用过了?” “你与何干?”谢晏宁洞箫一送,望春君急急地后撤,又有无数桑枝将望春君围得水泄不通。 望春君伸手按住自己的咽喉:“晏宁,本君痴恋你多年,你未免太过狠心些。” 谢晏宁不再开口,碧光纷飞,斩落桑枝,又欺身逼近了望春君。 这望春君修为深厚,若是换作原身,要将其斩杀,亦要费些功夫,对他而言,实在太过吃力了。 望春君一面与谢晏宁过招,一面目不转睛地望住了谢晏宁。 望春君的视线仿佛能化出实体,轻抚自己的肌肤,谢晏宁不由一阵恶寒。 陆怀鸩全然不是望春君的对手,看着谢晏宁与其过招,只能帮着谢晏宁除去桑树。 一盏茶后,俩人仍未分出胜负。 望春君陡然逼近了谢晏宁,又在谢晏宁耳侧道:“晏宁,你修为有损,是何缘故?” 谢晏宁面无表情,趁机冲着望春君心口拍去一掌。 从修炼“相思无益”起,原身一身的修为都作废了,直到修炼至第十层,方能拿回全副的修为,且修为几乎可胜过原先的十倍。 原身修炼至第九层,只能拿回九成修为,而他目前所能掌握的修为仅仅六成。 凭借六成的修为,要除去望春君恐怕难于登天。 半个时辰后,谢晏宁的内息由于他不得法的过度使用而紊乱起来。 他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但眼尖的望春君却已瞧出来了。 又一炷香,谢晏宁为了与望春君周旋,不得不用了“相思无益”的招数——“画娥眉”。 “画娥眉”一出,周遭的桑树林瞬间消失无踪,变作了红纱暖帐,金蜺幽香,又有佳人坐于铜镜前,等待夫君为她画眉。 望春君其实不曾真真正正地与谢晏宁交过手,只将这招数当作魔道的招数,并未多想。 他确实是收到了流光斋的传讯,方才赶来的,传讯上只道渡佛书院恶徒或将经过这桑树林,未曾想,竟当真是谢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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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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