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弟,这位公子是谁家的?” 吴泽道:“英国公江家。” 清风吹过他的疑惑:“江府统共三位公子,大公子二公子不该这么小,而小公子应该在学堂内刚开蒙。” 吴泽不善撒谎,但是知道说出来对女子名节不好,于是硬着头皮道:“应是远方亲戚。” 江元不过上了半个时辰的课,就哭着鼻子跑出来。 把老夫子气得够呛:“子不语怪乱神力!” 江元扑到姐姐怀里,嘤嘤道:“我看到有小人飘了……” 他额头是鲜艳的朱砂,每个孩子开蒙时,由先生点上,意味启智。 撞了江芙一手红,都有点像血了。 卫芷带着孩子们走远,慢慢安抚儿子。江松留在原地,亲自给老夫子赔礼道歉。 饶了半天,给足了面子。老夫子终于松下了口。 江松抚额的汗水,让他有种回到小时候,兄长检查他功课的感觉。 儿子难不成是上辈子的债。 他笑呵呵赔礼,又道:“小孩子没离过家,先生宽恕,把书童带进去照顾他,他就好多了。” 老先生胡子都被吹翘了,他指着学堂道:“此乃读书圣地,怎么是安逸享乐的地方。英国公莫不是要培养懒散子弟,若是如此,救请自便。” 江松被噎住,只得作罢。 只能从儿子那边下手解决了。 而孩子妈的解决方法,就是第二天直接送他去上学,适应适应就好了。 于是之后的每天下午,江芙总能看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小弟。 晚上有人陪着都不敢入睡,熬了两个黑眼圈出来。 第四天下午,江芙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想起谢先生留给她那本《道藏》,里面的道家典籍有批注,其笔迹雄健飘逸。 而且书里,还夹杂了一本薄薄的功法。 第一页写:世间人、神、鬼、怪、妖、魔,齐聚一堂。怪事许是非人作祟。 她抱着江元,道:“别怕,姐姐帮你看看。” -完-
第29章 好久不见 ◎可惜写出如此飘逸诗句的唐寅,也难逃世俗陈规。汲汲功名,反累于此,郁郁终生。◎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灵俏的女音念道。 站在桃花树下的江芙身子微僵,庆幸还没挖出书。 念诗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江映。 江芙按住心中急切,状若寻常的叹道:“可惜写出如此飘逸诗句的唐寅,也难逃世俗陈规。汲汲功名,反累于此,郁郁终生。” 一年未仔细相处,江映的变化,令江芙惊讶。 她梳着堕马髻,发间一颗硕大的圆润明珠,穿粉红的春衫,不显俗气,反而娇美动人。 风吹树摇,粉色花瓣落在少女发鬓。她冲江芙嫣然一笑,似花灵现世。 “何必这么悲观。纵使男儿不入阁拜相,做一位名士,醉饮花丛,留下百年美名亦是好的。”江映抚摸右肩的流云乌发。 江芙听她见解不俗,打趣道:“若是女郎遇到这样的风流俊才呢?” “即使无诰命霞帔,粗布裙裾也可。”江映张口接道。 说完她就后悔了,身为未出阁的女儿家,竟然妄议婚事。她嗔怒地瞥向江芙。 江芙却又道:“若跟着风流名士,连头油都用不起了呢?” 既然都说出来了,也都是自家姐妹。江映所幸放开了,道:“以花自做头油也甚好。” 江芙面上笑嘻嘻,心里却道:二伯母可不是这么想的。 二人说了会儿话,寻江映的丫头就来了,要她回去应付二夫人布置的“课业。” 左不过是管理后宅,处理内院财帛的事。 江映临走前,伸手理理小妹的领子:“咱们姐妹数你最小,却是个比我还跳脱的。你过几年也要许亲了,可要稳重些。” 江芙故意呆板地行礼,送她离开。“四姐姐走好。” 江映被她语调气得瞪眼翘嘴,又恢复了活泼的神态。两人相视一笑离开。 待江映走远,江芙又折回了,她刨开《道藏》,找出那本功法带回学堂,点起灯。 在昏黄的灯光下,如痴如醉地读起那本功法。 她先是惊喜,然后感其中玄奥精深,愈发佩服,最后大胆按图运转体内真气。 她丹田处沉积的真气活动起来,游走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熨烫和舒服。 真气慢慢变热,江芙感觉骨骼舒展,筋骨“酥酥”作响。她眉心那红点温度升高,最后犹如一百度的热水沸腾。 此时已经不对劲了,江芙深吸一口气,想要停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止不住体内四窜的真气,而且额头也愈发热起来。 整个人似置身沸水,盛水的锅底下柴火却越堆越多。温度突破了人类的正常认知。 簌雪可算在学堂找到了小姐,可是她面色赤红,身体贴在地上。 这一副场景,把素雪吓坏了。 “小姐……”她抱起主人,哭喊道。碰到江芙身体,都滚烫如烙铁。 江芙听到熟悉的呼唤,她勉强睁开双眼,嘱咐素雪:“把书放到书架上。” “小姐,您都这样了,还管什么书。”素雪摸着眼泪,“我去找大夫。” 江芙拉住她的手,“不放好,我心不安。” 素雪再看地上书的封面——《玄烈道法》,便明白大半。她快速将薄薄的书册塞入众多古籍间。书架好像没有因这本薄册的插入,发生什么变化。 塞完书后,素雪又不放心小主人在这里躺着。她咬牙手脚使上力,把江芙背上去。 按理说小姑娘身体纤瘦,也得随着年纪增重,而江芙愈发轻了。 素雪掂了掂,走几步路,觉得小姐的重量她可以接受。 于是她快步背着小主人到内院里去。 通往三房陶然院的花园小径上,素雪正好遇到了舒妈妈。 舒妈妈见了满脸通红的江芙,大吃一惊,急忙道:“李大夫在齐福堂给老太太诊平安脉。你腿脚利索,快去请他过来。” 晚一会儿,人就该走了。 素雪点头“哎”了一声,又道:“小姐怎么办?” 舒妈妈弯腰,道:“我这把老骨头,还顶用。再说路又不长,就剩几百步了。遇上你的姐妹们,在让她们帮忙。” 素雪把江芙托给了舒妈妈,赶快跑去老太太那边。 老太太的齐福堂在东北方位,离陶然院有些路子。她心急如焚。 舒妈妈背上是滚烫的喘·息,让舒妈妈急哭了:“我的六姐儿,你是怎么了?” “舒妈妈……”江芙微弱张口,“我想水……” 舒妈妈停在旁边的清池边,让江芙坐在浅草里,掬了捧清水浇到小姑娘手里。 不是她不想快点回去,而是江芙的身体越来越烫。舒妈妈真怕这几步还没走完,人就烫坏了。 现在江芙还不算大,在内院里玩会儿水,也不能说是失礼。 江芙接触到清凉的水,脑子一震,神情清醒不少。 她站起身子,歪歪斜斜向水池走去。 “六姐儿。”舒妈妈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江芙跳入水池里,顿感浑身清凉,体内乱窜的气体渐渐恢复平静,蜷缩在身体的角落。 舒妈妈在上面,看到水里就露出颗黑黑的脑袋,她趴下招招手,道:“刘姐儿快上来。” 江芙抹去脸上的水,探出小脸,安慰道:“舒妈妈我没事。” 上来后,她体温还有些高,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离谱了。 回去换了衣衫,大夫又过来诊看了下,开了剂散热的温凉药。江芙喝完后,慢慢睡去。 卫芷起夜,摸摸她额头,已经恢复正常了。她才放下心。 她叫醒外间睡觉的素雪:“小姐今天好好的,怎么会烫成那样?” 素雪低头,支支吾吾。 “我渴,喝水。”里间传来江芙的声音。 素雪才得以脱身。 次日江芙还有些不爽利,但是还想着帮弟弟。 毕竟小孩子受到惊吓,比成年人收得到的刺激还大。 小弟这几天没有出事,只是惊恐。说明要么是他幻觉,要么就是那怪东西暂时没有动手。 尽早探清原因,才是上策。 以女儿身份,江芙肯定是进不了东边的男学堂。 她在另张马车里换了男装,画粗眉毛,脸敷黄粉。 临下马车的时候,江芙纤细的手指拨动腰间的龙纹玉佩,本来有底气的心理,在感受空档的丹田,她又不确定了。 只是江元濡慕依赖的神情,让她不得不镇定前行。 在她带弟弟到儿童学堂门口时,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兄,好久不见。”
第30章 姐姐陪读 ◎她拉过弟弟到身边:“是姐姐给得。”◎ 江芙寻声回首,缓步而来的少年,正是她在弟弟开蒙礼上遇到的那位。 这次他是锦衣玉带,愈发衬得身姿峻拔,矜贵出尘。 江芙携着幼弟对他行男子礼,对他知道自己的姓氏不奇怪。毕竟当时吴泽就在边上。但是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 少年微微颔首,行礼个同辈礼。他眼神坦荡扫过江芙。 江芙心里有了数,还能正面地直视自己,若无其事地与自己交谈。估计吴泽没有跟他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趁机问:“不知如何称呼兄长?” 少年道:“我姓名苏瑜,表字怀玉瑜。” “想是苏兄的名字,取字握瑾怀瑜。”江芙脱口而出。 少年点头,笑道:“正是。” 苏瑜? 江芙脑海忽然闪现一些画面。她按住不耐烦的小弟,问道:“苏兄祖父可是镇守东南的平波侯?” 苏瑜既骄傲又惭愧:“可惜我这不肖孙,没有达到祖父的期许。” 江芙这回是真真的仔细打量他。 自己在周岁礼上见他,那时他还是个规规矩矩的男童。不过转眼间,就成了偏偏少年。 苏瑜又道:“江兄弟又如何识的我?” 江芙总不能说,我见过你小时候的模样。她拱手道:“苏兄的名头,响贯京华。” 她又指指江元:“恕小弟不能多多奉谈,我要陪弟弟去读书。” 苏瑜亦是受赵世子妃之托,品鉴其子吴泽的画作。 两边人,行礼告辞,就此分开。 江芙一袭少年打扮,跟随弟弟进了学堂。老夫子眉头微蹙,拿着戒尺横在她:“汝是幼子?” 江芙摇摇头。 老夫子严厉道:“把手伸出来。” 一张小手怯怯伸出。 江芙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手伸出。 老夫子有些惊讶慌措这少年的不听训。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和尴尬,举起戒尺,狠狠打在小手的掌心部位。 “啪”—— 戒尺重重拍击到掌心。 江元畏惧夫子的严厉,听他的话,不知是不是对自己说,但也当做对自己说,把手老实地伸出来。 小肉手瞬间肿胀的老高,其他同窗还伸过头来观望,让江元羞愧无比。 他抬着那只肿胀的手,深深低着头,仿似恨不得裂开条缝隙,自己能钻进去。 “嘻嘻,小傻瓜!”熟悉的声音又在房梁响起。 江元失态,抬起头。 他听到房梁上传来的熟悉声音, “无视规矩,带外人入学堂。”见他无礼,老夫子以为是挑衅,又狠狠落下一板子。 “夫子,此乃我之过。我奉父母命,看护弟弟读书一日。”江芙拱手道。 说完后有道视线扫向自己,江芙蹙眉,望向房梁。总角少年穿着青衫坐在屋顶的横木,他的黑底小朝靴摇晃了一下。 他霎白的脸对上江芙。 那张脸孔射入江芙瞳孔,很稚嫩,介乎幼童与少年之间,有双秀丽的眉毛,黝黑清灵的眼睛。 青衫少年似乎惊讶于有第二人能看到自己的存在。 江芙搭下眼皮,不动声色。面上视若无睹,仿佛没有见过。她又长揖作礼:“父母之命,不得不从,请先生见谅。” “先生也责罚过了,阿元回位置。”江芙轻小弟的后背。 江元怯生生看了眼夫子,又看了到姐姐眼里的鼓励。 贵族家的孩子不比寻常,老夫子也知道江元这几天害怕的事。 小孩子的手也已经被打肿。 他胡子一翘一垂,点了头。 江元这才快步走到座位上,又不禁望望和夫子站在一起姐姐。 江芙道:“久闻先生文才,学生来此也是问听您的课。” 老夫子听她这么直白一吹捧,气消了大半,既然是学生的哥哥,也都是名门贵胄,处事进退有度。他不能真的固执发脾气。 他顺着梯子,捋捋胡子,吩咐门口的学童:“你们搬张桌子和椅子。” 然后老夫子甩袖回讲堂。 江芙颔首:“多谢先生。” “今日我们继续学《幼学琼林》卷一的岁时。” 夫子在台上慷慨激昂,瘦削皱巴的脸重新焕发光彩。 坐在后排听课的江芙,看似认真,时不时地点头记笔记,实则在观察横木上的小孩。 虽说那小孩和自己差不多高,但江芙认为他就是小孩。 不过按现代认知,也真是个小孩。 学生们吃完饭后开始抄书,问老师题,很快夕阳洒落。青衣小孩大胆起来。他轻轻巧巧飘落地上,穿梭在课桌间。 最终走到江元身边。 江元开始每日一抖生活。 老夫子并看不到这些,其他学生也觉无异常。 当那张霎白的脸,黑黑的眼珠盯着自己,江元的精神再次崩溃。 “走开走开,呜呜……” 正在给人答疑的老夫子皱眉,转身斥责:“江元,你肃静。” 江芙看得分明,她起身行礼道:“父母还让我带一物给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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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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