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问津。 江芙噗嗤一笑:“母亲,又不是徐娘半老,无人问津。” “我没不是那个意思,你这是说什么话?”卫芷赶忙否认。 江芙心中微叹,由母亲的态度,也能看出大伯父如今的盛焰。 江芙挽住母亲的手臂,笑道:“是我不会说话。” 她依偎在卫芷身旁,声音低沉:“母亲不觉得,大姐二姐太可怜了吗?” “还是母亲也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不管了?”江芙道,“若是我以后,也嫁了个没出息的男子。母亲是帮我还是不帮我?” 卫芷道:“苏瑜那孩子挺好的,怎么会没出息。” 江芙缠磨着卫芷:“反正我都答应二姐了,母亲总不会让我失信吧。” “每天来找母亲攀关系,博位置的大有人在。”江芙起身给卫芷按摩,“女儿说话不如她们甜,所以你不愿帮女儿。” 卫芷捏捏她的小鼻子:“别人是送金送银,你是只会说好话。可谁让你是我女儿。” 江芙知道这事成了。 她之所以敢应承江韵,不止是因二人姐妹情,还因为江松实在给自己安排了太多亲信,在朝廷和地方。 自古以来,每个权利在握的人会这么做。 身为亲戚的韩家,反倒很容易沾光。 只是之前韩家秉持清高,江韵又不在娘家走动,所以没有这方面的联系。但是财帛过多,官位够厚时,总会牵动人心的。 卫芷连夜从春姨娘那里,把老公给请出来了。 江柏还以为是自家正妻争风吃醋呢,本想好好体验把,没想到是为官事。 他打着哈欠,不甚在意:“这又什么不好说的。二丫头也是不和自家亲大伯说,反让三叔传话,拐个弯。” 卫芷瞥了他一个白眼。可不是人人的亲哥都是江松。 江松也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说话。 过了一个月后,韩家二子的调任有了结果,去扬州做了知府。 扬州乃是天下肥地,真是把韩家上下喜坏了。 就连素来端着的韩士林也高兴不已,为儿子的这门婚事感到很值。 以前他还因,江松处置亲家,感到恐惧和冷寒,如今这种感觉却是消散了。 入了冬,江芙又要长一岁了。 卫芷念叨着一定要给女儿半场盛大的芳辰宴。 小弟江元在那啃酱猪蹄,忽道:“姐姐,那你岂不是快和苏瑜哥哥成亲了。” 卫芷轻斥儿子:“哪能叫人家名字。” 说起苏瑜是江元的长辈,就算加上哥哥两字,称呼其名也是不尊重。 江元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啃猪蹄。心里却想着,苏瑜给他带来的南方特色吃食。 有这个姐夫真是太好了,可以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还有好玩得。 江元吃完去写字后,江芙认真和母亲说了自己的婚事:“母亲,我不喜欢苏瑜。” 卫芷想不通:“苏瑜温和有礼,且是真心爱慕你。芙儿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江芙望着母亲,定定道:“母亲,父亲少年时亦曾纯然待您,唯有您一人。为何您当时……” 她继续道:“这世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办法改变。” 卫芷不同意:“你过于年轻气盛。” 卫芷把手里的汤婆子塞到女儿怀里:“你说的头一件事就错了。你父亲真心待我时,我亦是欢喜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可能不感动。” 妇人凝望半开的窗户,风停了,余下白茫茫的雪。 “这世上最大的自以为是,就是你觉得离了某人天塌了,其实不然。芙姐儿,母亲告诉你一件事,谁了谁都可以过。就像我和你父亲。”卫芷道,“可又反过来说,做夫妻的,只要人不太差,时间长了都能处出感情。” 卫芷默默一叹,只是这感情太短暂,好像昙花一现。在江柏和春锦好上时候,就彻底没了。 她记得她刚生女儿那会儿,他还是莽撞的少年人,总是喜欢看女儿,喜欢黏着自己。 她那么快放下对吴世子的执念,不仅是看人家夫妻恩爱,也是因自家丈夫可爱。 只是人心易变,容易爱,也容易忘。 卫芷握着女儿的手:“苏瑜爱慕,嫁给爱慕自己的人,会很幸福。” 江芙清醒道:“他也会像父亲那样,有另外的女人,并和她们有孩子。” “吴蓁的父母恩爱,可是吴郡王还是有庶子庶女。” 江芙:“母亲,我想要不变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与苏瑜玩笑般的约定,她觉得那不是不变。 她占着天然的劣势。 哪一日他背叛诺言,可以以大丈夫皆是如此,抹去曾经。 她若是阻碍他,会被认为妒妇。 卫芷看着琦年玉貌的女儿,心中震惊。她没想到女儿有如此的清醒认知,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芙儿,你能永远不变吗?” 江芙摇头。 卫芷道:“你自己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变,又怎么能要别人一成不变。” 江芙有些难过:“娘亲,我只要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也只有我。合乎天地阴阳,从来没听说一阳多阴的。” 卫芷皱眉:“孩子,你可别看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本。什么才子佳人,都是骗骗那些不得志的书生,闺阁里单纯的小姐。” “你作为主母,掌握后宅内务,又有母家撑腰,谁敢辱没你?” 隔了千年的价值观,江芙不欲再争辩,无用。 江芙垂眸:“我不想嫁。” 卫芷以为女儿是不想嫁给苏瑜。 “芙儿心中是不是有人了?”卫芷不由自主道。她把江芙能接触的少年都想了边。想来想去,除了自己兄弟,就是吴氏兄妹。 难不成是吴蓁的哥哥? 那吴俢文也是一表人才,门楣也是般配。 最让卫芷心动的一条是,吴郡王府世代袭爵,又是皇室宗亲,比镇守东南的异姓侯稳固多了。 毕竟只要当今天下的主人,还姓吴,吴氏宗亲就永福。 卫芷想着,觉得这样也是最好的安排。和曾经斗来斗去的姐妹成了亲家。 卫芷和丈夫说了自己所想。 一向听她话的江柏,却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芷娘,咱们女儿的的婚事,大哥明确说了,要与苏家结亲。” 卫芷皱眉:“苏家的太后不是暗害……”她没有说下去。 江柏道:“此乃宫闱倾轧,真真假假,咱们外人又哪里得知真相。” “我大哥想用苏家灭了北方戎狄。这仗打起来,至少也得十年八年。苏家跨不了台。” 卫芷冷哼:“你是想说,你大哥在内,苏家在外,互为照应。” 江柏一笑,否定道:“原先是这么说。可现在局势变了,苏家的太后倒了,现在是苏家臣服我们江家。” 卫芷越听越冒火,就好像平地架了盆火,有人又泼了油。“大哥,这是干什么怪吓人的。” 本朝太·祖余威还在,他最厌恶结党营私。虽然现在国情不同了,但是还没有人像江松这么放肆。 卫芷道:“圣人总有病好的时候。” 江柏看了看四周,夫妻间谈话,丫鬟婆子们就没进来打扰,给他们独处时间。 见没人影动弹,他小声道:“当时苏太后拥立圣人,也是有圣人体弱的原因。” 卫芷的出身刑法之家,家风严谨,她父亲祖父从不敢有此等想法。 她只是在史书上读过。 “圣人的亲舅家,原是宰猪的。他们想想福就好了,操心的事,是做不了的。” 罗锦遍身,珠玉佩戴,珍珠耀室,卫芷却心悸不已:“还是让芙姐儿嫁到宗室去,也可保一世无忧。” 江柏道:“那就不管元儿了?” “你可知那郡王妃嫁入宗室后,再没问过家中事宜。她弟弟犯了事,郡王府都没搭救。” “皇家宗室得以永福,一则血脉,二则清闲不干政。” 卫芷确实忆起赵若素,有段时间很慌张,还请自己帮忙。 小儿子得到的爵位,已经是被削减一次了。若是他日后再没什么出息,姐姐也帮衬不上忙。 卫芷犹豫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女儿的婚事,不是为她找如意郎君那么简单。 就这么拖拖艾艾着,冬也深了,年也过了。 江芙把所有苏瑜送的东西,都给送了回去,就连母亲弟弟那里也给搜罗出来。 那幅很是喜爱的秦明礼遗作,江芙也完璧归赵 她不想嫁人,也没必要拖着人家。 苏瑜也把她家的回礼给退了回来。 至此二人两清。 江芙眉间的红点愈发鲜明。心中澄澈安宁。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万物复苏,雪融冰开。 江芙那天路过池塘,偶然瞥见,破碎的冰块下,一条金色的鲤鱼游曳。 鲤鱼的眼睛冷冷的,淡淡的,像人般有情绪秉性。 她脑海闪过一个身影。 -完-
第60章 斩断尘缘 ◎师父的意思,斩断尘缘者也不一定能成功得道。◎ 身穿粉衫翠比甲的丫鬟,匆匆过来:“六姑娘,大夫人要见您。” 绽春之景,无心欣赏。侍女们给江芙理了理衣裳,向一照院走去。 在她转身的刹那,池塘里的鱼儿,跃出水面,甩了圈圈涟漪,碎冰沉浮。 春寒乍暖,还残留冷气。粉衫丫鬟掀开暖阁的帘子,江芙进去。 少女披青莲披风,穿绣纹的白衫素罗裙,携来一阵风霜。让人面凉,精神为之一清,抬首间又不禁来者的清绝艳寒倾倒。 见女儿出落的如此标致,卫芷喜上眉梢。不说江家的姑娘中,就连在京城里,也是首屈一指了的品貌了。 她嗔道:“穿得太少了些。” 江芙的母亲卫芷在,大伯母刘氏在,二伯母于氏在,大嫂二嫂也在。 府里的女眷都聚集一起了。 江芙垂眸,一一施礼。 她行完礼,卫芷把她拉到跟前,手握着她的手,感觉不凉,才放下心来。 大夫人笑说:“咱们府上姐儿很多,小时候看着都粉雕玉琢,俊俏极了。没想到最后出落最好的是芙姐儿。” 二夫人也跟着附和。 一席话说的卫芷高兴。 二嫂佯作愁叹:“可惜这么个美娇娘,终是要到别人家去。” 她眨眼:“真恨不得,我是个男儿郎,娶了六妹妹。日日相对,忘俗忘尘。” 她这玩笑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欢悦活泼起来。 江芙道:“愿孝于父母膝下。” 众人只当她害羞腼腆。 大夫人道:“芙儿,我也是看你长大的。你今年入夏要行及笄礼了。女子及笄,男子加冠,当成人成家。” 卫芷暖着女儿的手,道:“母亲不喜说虚的。你与平波侯嫡长孙的婚事,我们定在明年春夏交际。” 两房少夫人纷纷祝贺。 “那苏公子,可是才貌出众,冠绝京华。” “与六妹妹天作之合。” 六姑娘问出了句,不可思议的话:“苏公子还愿意娶我?” “六妹妹痴了。”大嫂道,“门当户对,父母之命,苏公子怎么会不愿娶你?” 江芙默然,苏瑜愿意娶她,她不愿意嫁他。 非但不想嫁给他,还不想嫁给任何一个古人。 她掠过长辈们温柔端庄的笑脸,她开始既恐惧又难过,她不想过她们一样的生活。 不论是如何甜蜜的爱情,还是富贵的锦缎,都比不上自由。 这世上自由虽然可贵,但是还有比自由还可贵的。 卫芷为女儿梳发,感慨道:“那年夏天生了你,没想到这么快芙儿就要及笄成年了。” 江芙道忧悒望向她:“母亲,我已经交信物归还苏公子。他也归还了我谢礼。我们还能在一起?” “只怕心中有间隙,不会快乐的。” 卫芷抚摸女儿的长发,道:“我交你的那些你牢记。还有你外祖父位列九卿,祖父袭爵公侯,大伯朝中势力雄厚,你还有个弟弟。” “芙儿,你怕什么?你什么都不必怕。”卫芷道。 江芙:“母亲,我不怕,我只是不想……”她近来身体越发轻盈,自觉吃五谷有损清洁,已食用的很少。 她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手握机缘,又有切实的基础。她不愿放弃。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天地蒙蒙,淅淅沥沥的雨水渲染远山近地,柔软地细雨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人的面颊。 江芙下了马车,到大觉寺门口,素雪为她撑伞。她摇头,她穿戴帽兜披风,并不寒冷。 “素雪姐姐,你自己用吧。” 素雪不知如何是好,驾车的青年,冲她道:“再不进去,小姐都快走远了。” 素雪挽着的发髻微湿,双眸亮晶晶,嗔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青年手抬了抬斗笠,露出俊朗的面容,白晃晃的牙齿。他笑得灿烂:“是我不好,有私心,想多看你一会儿。” 素雪嗔怪,气得跺脚,转身飞快离开。白皙的面孔上飘过红晕。 雨水混合浓郁的芬芳,令人心情绵绵舒畅。江芙踏在青青石板上,扣响了佛寺后院的玉兰院。 那丛丛雪白的玉兰探出,被细雨打湿,簇簇垂落在白墙。 没有小和尚启门。她轻轻一推,门吱嘎开了。 硕大的玉兰树下,一僧,一盘棋,一壶酒。 净明宽大的缁衣,拂去酒壶上沾的湿花瓣,手执青玉酒壶:“檀越来得正好,酒尚温。” 寒食节与清明节时间相近,故本朝合一,俱为寒食日。 这三日祭祖扫墓,禁生烟火,吃冷食,以喝酒暖身。 江芙低头,石凳上是密密的雨水,光是看就湿冷无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