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微笑,挥手一过,另两个石凳立刻洁净干燥。 即使江芙知道他特殊,还是惊讶了。 “师父不同凡俗。”江芙斟酌话语。 净明从袖中抖出一杯琉璃酒杯,玲珑剔透泛着五彩光泽。 为她倒上一杯酒。 “果酒。”净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师父如何能像你这般逍遥?”江芙举杯,愁出酒中来。 净明:“江檀越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 江芙饮下之后,话也变的畅快了:“舍弃了原有的,也没有得到想要的怎么办?” “我没有师父这般的本事,只是身体好些罢了。” 净明起身,一朵玉兰恰好落在他掌心:“有了法,还怕没有术吗?” 江芙沉默片刻,又道:“师父你有家人吗?有过爱人吗?有过朋友吗?” “舍弃家人爱人朋友,抛弃一切,是一切很残忍也很痛苦的事。求道之路是如此的……” 净明回首,眼睛含笑,又有些许慈和,像长辈对待无知的晚辈。 “是谁告诉你求道就要抛弃父母亲缘?” 江芙摸摸眉心:“那为何,当时我那儿会消失……” 净明长长一叹,眼神有了一丝落寞:“人有了牵绊挂念,就可能分心,就可能滋生贪念,就可能产生恐惧,求道之路上自然不会用尽全力。所以最后徒劳一空。” “有人斩断尘缘,便能专注一心,成功得到。也有人斩断尘缘,还是躯体衰老,面临死亡。” 江芙疑惑:“师父的意思,斩断尘缘者也不一定能成功得道。” 净明抚摸玉兰树干,哈哈一笑:”道么?玄也。”
第61章 叛逆至极 ◎好好好,看你教的好女儿。◎ 绵绵细雨越下越大,滴滴成珠,从天滚落。 “求道之路,无人能替你做选择。”净明道,他抚摸粗糙的树干。 江芙望向他的眸子,问:“净明师父,您是如何斩断尘缘的?” 净明手一顿,眼前闪过垂泪的老人,懵懂的孩童。 愁肠满结,只剩几不可闻的一叹。 江芙自知失言,不好再多问,便是告辞了。 她从白坐到黑,再从黑坐到白。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可把卫芷吓坏了。 卫芷看到女儿,双眸痴怔,神色萎靡。她抱着女儿身体,摸摸她的额头:“难不成招惹邪祟了?” 少女把头倚在母亲肩头。 卫芷感受到久违的沉重,她的心缓缓放下,抚摸她的长发:“芙儿,你若真不愿嫁给苏瑜。母亲就给你推了这门婚事。” 春风入户,窗前的紫藤萝簌簌拂动。 江芙凝视母亲,不由悲从心来,无限眷恋。 “母亲,我不要嫁人,不要嫁……苏瑜。” 卫芷哄她入睡:“不嫁就不嫁,你好几天不合眼了,先睡会儿,然后醒来用食。” 在书房里的江松脸色铁青,今近年,他权高位重,已鲜少有人敢惹他生气。 何况这人是他同母同父的弟弟。 江柏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了。 “不过是孩子闹脾气,你们也由着她。”江松皱眉,“你也是一府之主了,不可被妇人左右。” 江柏“惧内”的事,他也有所察觉,只是太忙了,卫芷面上又会做人。是以江松就把这事放下了,没想到竟会造成大错。 江柏嗫嚅:“可……芙姐儿都好几天不吃饭了,她年前就落了水……” 真真气煞人也。 半晌屋里静悄悄,江松喝了口茶,平复心情,道:“下午你带着卫氏与芙姐儿一起来见我。” 江柏“嗯”了一声,告退。 听到日理万机的大伯父见自己,江芙抽出掩藏床底的盒子,摩挲晶莹青玉佩。 卫芷进来,安慰女儿道:“别怕,你外祖父还提携过你伯父,他怎么也得念下情。” “你手里的玉佩,怎么我没见你戴过?”卫芷好奇道。 江芙收回袖笼里,道:“朋友送的。” 卫芷以为是同龄女孩互送些玩意呢,她微笑:“芙儿,你觉得吴蓁的兄长如何?” 江芙道:“母亲,还是先退了苏家再说。否则有些不合情理。” 卫芷看女儿果然因退婚,精神大振,言谈举止恢复正常。她高兴不已,应和道:“该当如此。” 江柏携着妻女去一照院。 大夫人牵过江芙的手,没有半点怒色,唯有亲切与温柔:“等会儿,你伯父来了,你不要和他顶嘴。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须谨慎些。” 江芙知道大伯母,说的这些事肺腑之言。她点点头:“我晓得,不会顶撞长辈。” 初春,江松惯犯咳疾,他是带着咳嗽进到内堂。引得江柏懊悔自责。 江松坐在上首,问:“芙丫头,你不满意苏瑜。他有哪点你觉得做得不好?” 江芙施礼,回道:“是我不好。” 江松摆手:“一家人,何须客气。” 他眸沉似水:“他哪里做得不好,我就让他改。”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江家的姑娘不需要作委屈态。” 江芙沉默,然后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我从小读诗三百,开篇即使‘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然后寤寐思服。” “小辈对苏公子无意,没有那种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之心。若与他过一生,恐潦草矣。” 卫芷的都不能呼吸了,在座所有的人脸色都沉下来。 古人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是不必两情相悦的。 江芙的想法,在现代很正常,在古代可谓叛逆至极。 卫芷起身把她拉回来,又赔不是:“大哥,她是小孩,哪里懂那些。” 江芙再次开口:“古人都是那样写,那样做的。孔丘之父母也是两厢情愿才在一起,怎么到现在就反了。” 江松把茶杯投掷地上,热水沸腾,茶香四溢。 他起身没有看江芙,对着兄弟江柏冷笑:“好好好,看你教的好女儿。” -完-
第62章 一别两宽 ◎在这时候,还有人如此担忧关切自己。真是慧眼识英雄◎ 江松招苏瑜前来。 一丛碧树下,粉衫婀娜的双寰少女,眉目含忧:“苏公子……” 苏瑜:“你找我有何事?” 双梅正是多次招待他的江府侍女,也是她大着胆子去江芙那里,为苏瑜通报。 洁白的花瓣落在青年肩头,他长身玉立,眉目端和。双梅望之,心中微痛,既怜且悲:“公子,六姑娘……” 苏瑜没等她说完,道:“我知道。我这次来也是为此。” “那您还会是我们江府的姑爷吗?”双梅不由问道。 这句话已经逾越作为侍女的本分了。她的心在不住地狂跳,在恐慌与期待中横跳。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苏瑜神色淡淡:“大概我无此荣幸了。” 闻言双梅非常开心,又伤感不已。不管苏公子娶何人,都和她没有关系。 “怀瑾,你摸摸此画。”江松道。 坚硬如玉,光滑如肤。苏瑜抬首,欣喜道:“江阁老,这是澄心堂纸?” 江松捋须,眉目慈和,含笑道:“何必叫江大人,那么客气。苏江早已亲如一家。” “我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去练笔了。”江松道,“就它送你了。” 一片值千金,更何况十片。苏瑜却没有推辞,接受了:“长者赐,不敢赐。多谢伯父。” 江松一叹:“怀瑾天资聪颖,若你是吾儿,我做梦都能笑醒。” 苏瑜:“伯父过赞了。” 若一个人突然对你无比好,不同往常,不论是否为亲属长辈。苏瑜都会谨慎当心,因为这往往代表他要做“不厚道”的事情了。 江松踱步,看向自己画过的山水猛虎图:“怀瑾,你可知唐时,有多少位公主嫁入吐蕃和亲?” 苏瑜迟疑:“晚辈倒是不曾注意。” “哈哈,还是老朽年轻时有那个闲心。”江松淡淡道,“十五位。其中三位是帝王女,十二位宗室女。可是大唐与吐蕃依旧纷战不停。” 吐蕃甚至趁安史之乱,攻占了长安。 “可见这姻亲关系,也不是那么可靠的。”江松继续道,“张太岳与戚将军无姻亲关系,却一直相辅相成,拱卫国家,安定天下。” 来了,苏瑜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苏瑜附和:“江伯父说的是。” 苏瑜保留了最后的尊严,没有让江松亲口说出退婚的话。他道:“吾祖父年纪虽大,但仍有戚将军之志气,晚辈愿承之。” 江松满意地笑了。让人进来把澄心堂的纸收拾好,送给苏瑜。 苏瑜面上不露,心内十分迷茫,甚至欲泣之。若非他家失势,江家安可如此欺辱他家。 江松不管这个年轻人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是甘心,还是不甘心。总之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江松顾忌兄弟情谊和弟媳的父辈。再加上背后有人议论他是利用侄女献媚,才绊倒前任首辅。 他如今不需要但此污名,也不需要向人低头。 窗外,树梢红红紫紫的桑葚,苏瑜不多看了几眼。实在可喜的很。 忽然一张美人面,映入他的眼帘,在桑葚树下站着的美人,正是双梅。 她见到他又喜又惊,然后眉间是浓浓的担忧。 一股热·潮从胸中奔涌,苏瑜只觉眼眶微湿。他自幼受人期待瞩目,是贵族子弟中鲜有的文武全才。 没想到他不得佳人青睐,婚事受挫。十几年来未有过之事。 在这时候,还有人如此担忧关切自己。真是慧眼识英雄,苏瑜想到了司马相如的凤求凰,以及红拂夜奔。 他僵硬冰凉的身躯慢慢回暖,他道:“江伯父,小子孟浪,想问伯父要一人。” 江松疑惑:“何人?” 苏瑜的手指向桑葚树下女孩。 一片竹子摇曳,其中夹杂一两棵树木,还是惹人注目的。 江松望去,没有惊讶,笑语:“少年意气,不该老是稳重老成。“ 江松拍拍他肩膀:“这才有点少年气。” 苏瑜的书童抱着锦盒,他慢慢走向树下的人。 双梅先是屈膝行礼,讷讷道:“苏公子。” 苏瑜扶起她,疲惫的眼睛里透着似温暖的光:“你叫双梅是吗?” 双梅心扑通扑通地跳起,耳根羞红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点头小声称是。 他摘下她发鬓的沾染的绿叶,道:“你愿随我走吗?” 巨大的惊喜砸到双梅头上,她似有些不可置信:“公子……真的可以吗?” 苏瑜叹气:“当然可以。” 钗摇微动,禁步拂晃。淡蓝色的长纱飘飘。纱巾的主人俨然不动。看了半晌,江芙道:“素雪,我们回去吧。” 在回院子的路上,一向冷静祥和的素雪愤愤不平:“这个丫头真是吃里扒外,怎么能勾搭……” “这件事没有人错。”江芙道。 “再说……”江芙松了一口气,笑道,“我们终于和平解决这件事了。” 素雪很是不解:“姑娘,没有半点生气?” “没有。”江芙走到垂花门后的池塘,有闲情的玩水。 素雪道:“老妇都会吃醋。偏生您无心无情似的,没有半点波动。” 江芙拨动浅碧色的湖水,调笑道:“何以老妇吃醋?素雪姐姐现在也能体会那般的心情了?” “姑娘。”素雪作小女儿姿态跺脚,“那陆娘子的丈夫回来了。” “哦?”江芙神色微动。 素雪说得起劲:“陆娘子四旬有余,快五十的人,总算盼到丈夫活着回来了。更奇异的是,贺相公容颜依旧俊朗,没怎么变老。” 江芙微微蹙眉,还是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素雪气愤:“只是这人回来了,心却不怎么好。竟还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 江芙转头看向素雪,不能相信:“贺相公有别的女人了?” 恰好此时,一只金色的鲤鱼游水,划到她手里。 素雪点头:“若非是二女在街市上争吵,我们都还不知贺相公回来了呢。” “贺相公也太没良心了。陆娘子没有改嫁,为他赡养母亲,他又琵琶别抱。” 江芙感觉手心微痒,她低头一看,对上鱼眼,竟读出来似人类的尴尬窘迫情绪。 素雪因着有了心上人,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她难得絮絮叨叨:“幸好贺相公终究是个君子,没有抛弃陆娘子,让那个后来的女人做小。” 后续一出,江芙的手慌乱,金鲤鱼也跃出水面。水溅湿了江芙的裙摆。 她起身不知是为贺朗的事生气,还是为鱼儿的事生气。 江芙道:“素雪,把这只鲤鱼捞起来。” “今晚我想喝鲤鱼汤。”
第63章 我讨厌你 ◎她不想成为谁的附庸,她想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不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 江芙还是没有把鲤鱼煮了。池中锦鲤本就是用来观赏的。 素雪弯腰,用琉璃器皿将鱼儿呈入水中,还摘了枝繁花碧叶插在水面。 鱼游花,在晶莹剔透碗里闲适,致雅。 只是江芙的现世没有闲适。她退婚的消息终究在京中传开,女眷圈子里私下议论纷纷。 这天,江元学堂休假,他跑到姐姐那里玩。他的脸贴着琉璃碗,睁着大大的眼睛:“姐姐,你这哪里得来的鲤鱼。鳞片和模样都神气极了。” 江芙伏在案几上,抄写经书平静心情。她看都没有看,道:“若是你喜欢,你就拿去。” 鱼尾甩了水花,溅到江元脸上。 江元不怒反喜:“这条鱼好有灵气,它分明不想离开姐姐你。” 谁知他说完这句话,又被鲤鱼溅了一脖颈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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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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