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摸摸他的脑袋,文才羞愧,他觉得自己是在把错误退给别人。 “不会再有人被关在笼子里了。”江芙道,“你母亲这回真的会听别人说的了。” 牛大壮的死,改变了两位母亲,两个家庭。 文母被牛大嫂揪着头发打,文父拦着都不管用。 牛大嫂回去后,还去官府报了案。 牛大壮的尸体就被她用冰雪冷在棺材里,不去下葬。 因着这事,去树林读书的孩子少了。何瑁却还要去,红香劝道:“现在天怪冷,树林里不宜久待。” 何瑁穿上厚厚的棉衣,道:“这回一个时辰,你就放我下来就是。我心里有数。” 何秀秀捧着书稿,对江芙道:“江姐姐,真的按我写的去发展了。” 她有些害怕:“我是不是成了凶手。” 江芙道:“你不是凶手,你只是记录了客观现实。” 何秀秀垂着泪:“大壮算数不行,读书不行,但是可以做别的,不一定非要读书。而且他年纪还小,看不出以后,也许以后读书方面还能开窍。” “做父母的却拔苗助长。” “也许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有错。”每个上树的孩子都向路人求救,向邻居求救,大壮也跟她说过—— “秀秀姐,我不想再笼子上读书了,你去劝劝我娘行不行。求求你了……” 可是,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她害怕惹上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管他。 明明已经看到孩子负荷,但她还是冷眼旁观了。 江芙冷静地看着外面。 何瑁回来的时候,也是有点冷,吓得红香多给他灌了几碗姜汤,让他明天不要去了。 何秀秀瞥瞥嘴:“她这样哪里是来做丫鬟的,我看是来做少夫人的。” 何瑁因为减少去在外面的时间,加上到底是成年人,底子好。喝了几碗姜汤,热汗都冒出来了。 他要睡觉时,总感觉浑身燥热。 “咚咚”门被敲响了。 红香提着一个食盒,里面熬了雪梨:“相公您喝了姜汤太多,现在吃点梨润润喉咙。” 雪白的手,执着汤匙喂梨给他吃。何瑁一时竟分不清是手更白,还梨更白了。 这梨温温的,又甜滋滋的。吃到他嘴里,已经醉醺醺了。他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 红香的脸颊晕红:“相公。” 何瑁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她往床上走,两个人放下了罗帐。 当他再次清醒时,枕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娇媚可人的女人。 这是他二十年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的情况。他同窗有人喝花酒,但老秀才管得严,加上他一心读书,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 他竟欺负了一个姑娘。他脑海闪过江芙,他哀声道:“芙妹,我对不起你。” 红香听到这句话,已经快疯了。但她面上眼泪涟涟,道:“是红香高攀了,如今失去清白身。” 她起身,凝向他:“我就去投那河里,或者一条白绫死了干干净净。” 何瑁赶忙摇头,怜惜和自责涌上:“是我混蛋,是我不好,枉读了圣贤书,夺了你的清白。” 他握住她的双手,承诺道:“红香,让我对你负责吧。我会娶你为妻。” 红香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她兴奋不已,又故作柔弱:“多谢公子怜惜,我下半生都要好好服侍您。” 何瑁向自己的父亲说了要成亲的事。 老秀才气得不轻:“你乡试还没过。你当年不是说乡试后再择美成亲吗?再说那红香只是个丫鬟,怎么能做你夫人,这不是我们何家的脸面吗?” 何瑁嗫嚅道:“我已经做了错事,就得对她负责。” “什么?”老秀才惊讶道,似乎有些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你……你王都圣贤书!” 趴在窗口听的两人,俱是惊讶。 何秀秀拉着江芙回房,对她说:“江姐姐我喜欢你,可不想让那红玉做我嫂子。早知道,我就趁了大哥愿,撮合你们两个在一起。” 何秀秀越想越气,总觉着红玉不是好人,妖里妖气的。 江芙笑道:“秀秀妹妹,你忘了么?我是出家人。” “出家人是不成亲。” 何秀秀边找自己的稿子边说:“道士也有可以娶妻的,说到底,你是没看上我哥哥。” 她又气又鄙夷:“确实我哥哥这事做得不对,哪能被人家一勾引就上钩了,说到底,我们连她详细的底细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都能睡么?也不怕中了人家的仙人跳。” 她整理稿子,忽然道:“江姐姐,我怎么觉得,我大哥的事,像我话本里写的……” 她不安地站起来:“不行,不能让他们两个现在就成亲,至少要了解清楚。” 何秀秀决定要调查红香,江芙怕她吃亏,就跟她一起。 二人在红香出去的时候,偷偷跟着她。果不其然,就看到她与男人去了偏僻的地方。 如此朝秦暮楚的女人,就是不适合做我的嫂子。何秀秀心道。接着她又感觉到了危险,那个与红香厮混的男人,突然倒地。 何秀秀浑身颤抖,差点发出尖叫,是江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待红香的气息消失后,江芙与何秀秀来到这人身边。 何秀秀伸手探去,男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而且印堂发黑,面色惨白,活像被吸取了阳气,被榨干的模样。 何秀秀哭着说:“江姐姐是真的……”话本是真的。 成真了。 不能让她成为我嫂子。 江芙不忍何秀秀陷入恐惧和害怕太久,决心立马解决这件事。 二人回去后,红香虽然有一点小疑惑,但还是没有多想。 江芙当着所有人面,忽然现剑指向红香:“大胆女·鬼,为何不速去投胎,反而吸取男子阳气,逗留人间,为祸一方。” 红香一惊,继而瑟缩在何瑁身后:“相公啊,我不明白江姑娘在说什么。” 这回的“相公”不单单是称呼秀才的意思,还有对夫君的称呼。 何瑁听到这声称呼,也不得不担起自己的责任:“江姑娘,你误会了吧。红香只是个柔弱的女子。” 何秀秀也没想到,江芙这么快暴露对方身份,正想着该怎么圆场。 毕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妖怪,万一生气了,把他们全杀了怎么办? 那还不如只祸害他哥一个。 江芙剑未出鞘,带着剑鞘砸向红香,红香被砸之处,处处流酸水,肌肤缺损。 吓得何瑁连连后退,最后跑到妹妹和父亲那一边。 何秀秀也没想到江芙这么厉害。 江芙笑着对她说:“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道士。” 何秀秀大声道:“江姐姐真棒,快灭了她。” 红香捂着受伤的脸,声声呼唤:“郎君,你当真如此无情吗?我们虽然阴阳相隔,可是我爱慕你的心是真的。” 何瑁恐惧的浑身发抖,哪里还记得什么郎君娘子,只不住地喊道:“江姑娘,快除了她。” 红香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可她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剑未出鞘,就已伤了她的元气。 红香睁着美丽妩媚的眼睛,被一剑捅穿。 不管她是否爱慕何瑁,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杀死那些男子是真的。 所以红香为自己的罪孽而死,爱一个人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江芙斩得利索,皮囊化为骨头,骨头又瞬间化为灰尘,最后只剩一缕丝。 她拈起丝线,晶莹剔透,纯洁无瑕,是情丝。这是红香对何瑁的爱慕真心。 此刻,她爱他是真的,不曾说话,她用死亡来证明了。 江芙感慨,她果然还是不懂死去活来的爱情。 她同情地看向何瑁,你没有复活的老婆,以及再世情缘了。 江芙还给何瑁表示歉意。 何秀秀说:“江姐姐,你别再吓我哥哥了。像那种还魂订情之类的情节,书生们只敢看,哪看真正体验。” 江芙笑笑:“好像是。” 她看看红霞遍布的天空,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何秀秀大早晨起来,就没等到哥哥去树林读书,还以为他是被红香吓坏了。 问了父亲才知道,县令连夜贴告示,令人通知,万不能再吊在树上读书,会遭天谴,天人唾弃。 老秀才有些神经衰弱:“你们昨天晚上睡得香,我就苦了,还得起来开门。对了,你刚才说得红香是谁?” 何秀秀奇怪,不仅父亲不知红香是谁,大哥竟也不知道了。 她出门还遇到大壮,蹦蹦跳跳吃糖葫芦,还给了她一串。 小镇里似乎没有出现过红香这人,也没有大壮冻死的。 可被红香吸取阳气的男人,也都死了。 江芙收拾好行李,准备往前方,或者后方出发。 何秀秀伤心死了:“江姐姐,你这就要走了。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 她们说着,何秀秀发现原来江芙知道红香的事也知道大壮的事。 “江姐姐,到底哪些是真发生的,哪些是假发生的?” 这两件事其实都会真发生,只是大壮的事,江芙于心不忍,给那孩子舒了口真气,保存了他的性命。 她清洗了小镇百姓的记忆,大多数人都忘了。 她对何秀秀说:“真真假假,有时并不是很重要。你要认真使用手中的笔。千万不要记载没有发生的事。” “你没有掌控未来的能力,又让这些事缠绕上你。”江芙严肃道,“不仅会为你,还会为你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何秀秀吃惊地望着自家手里普普通通的笔:“这笔是神仙用过的吗?” -完-
第111章 ◎一个寻常人,拥有无法掌控的非凡能力。 是好是怀? 又该不该告诉她? ……◎ 一个寻常人,拥有无法掌控的非凡能力。 是好是怀? 又该不该告诉她? 江芙垂眸,一笑:“毛笔是普通的,你是不普通的。” 何秀秀指指自己,张嘴问道:“我……是不普通的?” 江芙:“你天赋一缕文气,心思无暇,是故落笔成真。” 何秀秀坐在书案前,手握一缕莹白的丝线,正是红香的情丝。情丝在烛光下想雪般皎洁,又透着融融暖意。 江芙已经走了,这座小镇恢复了平静。在临走前,她将红香的情丝赠给何秀秀,以作警示。 写已经发生,记录人们的欢喜与苦难。万不要揣测尚未发生的,当你执笔时,已经可以改变一些事情。 但是做好承担改变的决心了么? 何秀秀的手颤抖着握住笔,她知道了自己手写的字原来是那么重要。 她不再肆意挥霍才华,她要记录下真正改被记下的东西。 江芙回到青城山的白玉洞,净明赠住过的地方。她将洞内物品、所带物品,一一收拾了下。 怀里的小瓷瓶,滚滚的,咯得她胸微疼。 她将瓷瓶拿出,这是要送给卫芷的药。 可是,她不知什么时候去送,又以什么样的方式送。 人离乡太久了,想到回去两个字,竟怯了。 她心绪颇有些烦乱,便徒步行走,谁知一走就走到了酆都。走走停停,闲闲散散,半天时间,八百里路。 江芙坐在岸边,河水已经结了冰,草木含霜。偶尔穿过几个行人,都是面带喜色,手抱年货。 除夕夜在后天,别人都有家,都回家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家。 她在结冰的河岸,坐了一天一夜。 今天晚上,京都一定热闹非凡,英国公府一定张灯结彩,辉煌绚丽。 她扶着木桩,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黑沉的天空绽放烟火,万家百姓的欢笑将吵醒。 她揉揉眼睛,身上盖了件玄色的袍子。 “舍弃人间烟火,成为孤独的求道者。”冥君穿着月白的单衣,负手而立,问她,“这一刻,你后悔么?” 烟花蹿上云霄,灿烂辉丽,浅色的衣裳与他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却又似有几分低沉。 江芙手指触碰衣领,还有她的余温。“有遗憾,但是并不后悔。” 冥君闻言,嘴角轻轻上扬:“你的确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说实话,冥王一直是冷冰冰的,就算对自己也不例外。但是,她望着他,会有一种安心沉静。 也许今夜,人间的炊烟太盛,江芙觉得冥君也有了人间气。 她道:“王上,能不能应我一个要求。” 冥君回首,有些惊讶,小姑娘从未求过他。他略微沉吟:“你说吧。” 江芙拍拍旁边的空地,笑道:“您与我一起看人家的除夕吧。” 其实,她想说一起过除夕,可是出师无名。 冥君没有嫌弃人间的尘埃,他与她同坐。 她低声道:“虽不后悔,但有遗憾。” 求道之事,从未后悔,但有遗憾。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若是十全十美,你的道也走不长。” 无论哪界,无论哪族,都逃不过“取舍”二字。 她衣袋里掏出佛珠,愧然道:“我没有护好,历劫是散了。” 手串佛珠随冥君千年,十分有灵性,若以凡间丝线重串,无异于狗尾续貂。所以她动过,用红香的情丝串连的念头,但恐佛珠染上妄念,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 冥君接过珠子,三十六颗,一颗不少。他问:“你没有服瓷瓶里的药?” 若是江芙服用丹药,就算天雷再厉害,也不至于损毁佛珠。 高僧曾给此珠开过光,他又携带千年,断不会轻易毁掉。若是断了,则是如玉一般,给主人挡了一劫。 “我没有像冥君说的那样做。”江芙道,“我想把药留给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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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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