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拿着棒槌,在水底捶打衣衫。她又快又重,一炷香的功夫,四件衣裳都洗完了。 江芙脸色微红,柔声道:”谢谢你。我叫江芙,你叫什么?” 女子没想到,她对自己态度这么好。感觉自己说话大声粗陋了,她也降低声音,憋着声音道:“我叫周大丫。” 江芙抬起衣袖,擦擦她额头的汗水:“我晓得了。” 一股清新的幽香,飘进周大丫的鼻尖。她忽然觉得日头太晒了,脸颊火辣辣的。她像被火烧一样,跳的三丈远,抱起木盆道:“你……快回去吧,太热了。” 说完,她几乎是抱着大盆跑的。 江芙笑了笑,顿觉心情大好。她哼着歌慢悠悠走回去:“一月黄瓜二月丝瓜三月苦瓜四月菜瓜……月月种瓜,月月吃瓜。” 等她回去时,绣娘看到干净的衣裳。她迎上去,抖抖水,晾在竹竿上,道:“妹子真厉害,第一次就能做好。” 她第一次洗衣服,洗坏了李郎两件袍子呢。那时候是深秋,李善只有三件衣服。她愧疚不已,自己差点把自己气坏了。李郎心善,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安慰夸奖她。 就在那一刻,不,更早的时候。 她就决定了,要陪他一生一世,伴他平安喜悦,无病无灾。 现在是吃饭的点,李善从书房里走出来。他看到洗好的衣服,笑赞道:“妹子真是贤惠能干。” 江芙怎好邀功,道:“我不过洗了一两件,剩下的是周大丫给洗的。” 李善夫妻相互对视,绣娘感叹:“原来如此。那姑娘也是难的,明天我给她送盆野菜。” 原来,周大丫的父母早亡,家里的妹妹饿死了,弟弟被伯伯抱走养了。只剩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晚上,周大丫煮汤。她的手拨弄土灶里的火,想到白天白白嫩嫩的女孩子,她有些羡慕。 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次日清晨,周大丫给奶奶做好饭,便去喂鸭,耳边听到有人唤她。 她跑去,打开篱笆,是李善。 他穿着蓝袍子,手里端着一盆菜,笑得温和:“丫头,多谢你昨天帮我妹子洗衣服。这是你嫂子要我给你的。” 周大丫呆呆的,忽的眼眶有些酸。她接过野菜,望着远去的身影。 其实她和绣娘一般大,但是由于小时候吃不饱,长得瘦弱。不耽误她干活的,洗衣耕地织布做饭,她样样都行。 可是李哥哥已经有绣娘了。 李善的名字,是上学后,老童生给他取的。希望他从善如流。 他也人如其名,大善小善都做。 周大丫想,他肯定已经忘了,他小时候护过的女孩子。 她帮江芙洗衣服,一是好心,二也有亲近李家的意思。 他们不是一道的人,可能接触他也是好的。 李老头看到儿子回来,呵斥他道:“孙子没给我,秀才也没考过。你整天溜达干什么?” 李善被斥的脸红。 绣娘听到,心疼丈夫,帮衬道:“公公,我方才有些忙,所以叫相公去送菜。” “你好大的威风,我们家都听你的是吗?李老头瞪了她一眼,哀叹,“我们李家要绝后了吗?老天啊,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吧。” 绣娘也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孩子的事情,是她理亏,如今快成心病了。 秀容流下两道泪痕,她用手捂住脸颊,跺了下脚,跑回屋子里。 李善看了心疼,要去安慰妻子,却被李老头叫住:“我说的不对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别忘了老人的话!” 江芙在屋子里嗑瓜子,看见流泪的绣娘,道:“姐姐快来吃一把。” 绣娘又气又笑,最后叹道:“还是你未成家,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知道。” 江芙南瓜籽放在桌面,道:“我知道呀,姐姐你给我大扫出那间杂屋来。我住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住那里?”绣娘不解,“又黑又冷。” “姐姐心疼我,就让我睡李大哥的书房。”江芙道,“好让你们夫妻团圆啊。” 绣娘听得羞红了脸,再一仔细琢磨,觉得可行。遂晚上吃饭给丈夫说了这事。 李善这几天被父亲催的紧,自感对不起他。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就给江芙铺了张小木床,垫好床铺。 如此一月过去,李善和江芙除了吃饭时间相遇,其他时间并不碰头。 白日读完书,李善就拿着书本回卧室读,然后晚上江芙过来睡觉。 江芙触摸桌上的文章,赞道:“这李善确实是个心口如一,洁身自好的君子。小狐狸,倒是没有看错人。” “只是她……”她掐手一算,叹道,“劫数与李善息息相关,后果是独自承受。” 江芙打算再待段时间,与人相遇,即是有缘。能拉一把是一把。 这天,李老头带了个大夫回来。 “先生,给我儿媳诊脉,看看孩子几个月了。” 正在纳鞋底的绣娘闻言,手心出汗。她咬咬牙,施了法术。 大夫隔着手帕子诊脉,半晌眉开眼笑:“恭喜,恭喜,您儿媳已有两月身孕了。” 李老头又惊又喜,直想现在就办百日宴,打那些说自家要绝后的人的脸。 他对儿媳的态度,也转了一百八十度。“绣娘,你可要好好休息,就别纳鞋底了。” 他笑得黄牙露出:“你现在肚子里可怀着咱们家的宝贝。” “我李家有后了。”他立马跑去给儿子说。 李善亦是欣喜若狂,他走到卧室,握住妻子的柔荑,道:“绣娘,真的吗?” “我真的要做父亲了?” 绣娘没想到,他们反映这么大。她脸色微白,勉强露出笑:“是呀。” 李老头在旁边,已经把孩子出生,办宴席,上学,考科举,娶妻的事想了一遍。 他儿子有出息,孙子更有出息。 他越想越开心,道:“绣娘既然有孕,就不能干活了。我去请个人回来,干个十月的活计。” “爹……我还是能做些的。”绣娘没想到,公公竟然还要请人来干活。她虽然高兴公公的体贴,但是这是要花钱的。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钱。 法术虽然能变银子,但是时效过了,就会恢复原状。 江芙进来,看了眼绣娘的肚子,又对李老头道:“伯伯,我也可以帮忙的。” 李老头心里暗暗撇嘴,她洗碗十个能碎三个,做饭不计较调料,洗衣裳都是要人帮。 若非是她给自己宝玉,他早想把她赶出去了。 他突然想起,让谁来帮忙合适了。若说便宜,干活利索,那就是周大丫。 她家现在就剩个老婆子在村里,若是自己压钱甚至不给钱,她也不敢说什么。 李老头笑呵呵道:“哪里用得着你们,我已经想好,就请人干。” 他把江芙的玉石卖了,竟然卖了一百两,此生不愁了。 他准备买上几亩田,再雇人给干活。嗯……把家里翻修下,等孙子出生。 他们家日子,会越过越好。 李老头想到孙子,心里有了奔头,很快就去办了。 李善和绣娘都惊诧,他哪来的钱。 最后绣娘琢磨了下,道:“只怕是把江妹妹的玉卖了。” 李善一听,顿时羞愧,道:“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不过是在咱们家住上几日,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钱。” 但是木已成舟,绣娘劝道:“这次翻修家里,咱们扩建那间杂屋,改的宽敞明亮。把她当真妹子待。” 李善叹了口气:“也只得如此了,我们日后要给她找户好人家。” 他又扶住妻子,笑道:“你现在可不能劳累,快做,为夫给你倒茶。” 绣娘垂眸,面颊微红,更添妩媚风情。她摸摸肚子,暗道:这世上,哪里还有像李郎这样心善、至诚的好丈夫? “芙妹妹的那般的相貌,最易遇到浮浪子弟。”她接过茶杯,笑侃道,“不若就留在咱们家。” 李善没有回过意思来,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饮了口道:“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天下有坏人也有好人,咱们仔细相看就是。” 绣娘听后,又喜又悲。喜的是丈夫为人正直,风光霁月,并无贪恋美色之心;忧的是,她怀孕是假,不能生是真。 她想起土地公对自己的训斥—— “人妖相恋,本就是逆天而为。你还想给他诞下麟儿,简直就是要自取灭亡。” 她抓紧床单,暗道,她不想消散,也不能失去李郎。 她瞥向书房,暗自祈求:江妹妹,你就帮姐姐一回。
第119章 狐嫁(四) ◎从知道儿媳怀孕,李老头兴奋的一夜未睡。第二天,整个村都知绣娘怀孕了。 看着埂◎ 从知道儿媳怀孕,李老头兴奋的一夜未睡。第二天,整个村都知绣娘怀孕了。 看着过来祝贺、说注意事项的邻居。绣娘面色微红,只唯声应诺。 待人走后,江芙道:“姐姐,要不要再找个大夫看看。” “听说往往有诊错的。” 绣娘温柔一笑:“不会错,我这个把月确实没有来月事了。 她如今,骑虎难下了。 江芙沉默。 绣娘的本体,是修炼几百年的狐狸。她自己维持人形尚可,若再孕育灵体,没有千年的的道行,是不够滋养腹中胎儿。 届时,体内的灵体为了存活,会本能地夺取她的养分,会把她榨干。 李老头喜滋滋地闲逛,慢慢走到周家。残缺漏风的小茅屋,弯腰干活的小丫头。 “周丫头。”他喊道。 周大丫不理他。李老头在村里坑蒙拐骗,一个村大伙知根知底,特别是上次他坑赵童生家的娃娃,令大家彻底防上了他。 要不是他是儿子是童生,儿媳善良贤惠,没多少人搭理他。 偏偏气死人,自个儿德行差,但儿子儿媳有出息,待人好。 李老头说过周大丫,随口骂她是赔钱货。周大丫现在还记得,她喜欢李善,但不喜欢李善的爹。 “这个小妮子。”李老头被扫了面子,气哼哼道,“我是来给你送,赚钱的门路。谁知道你这么不领情。” 他在院外头叫唤,周家的土黄狗汪汪叫。周奶奶拄着拐杖出来,对孙女道:“有人来了,你快去看看。” 周大丫这才过去,面上不情不愿的。 她敷衍道:“李叔,你什么事?” 李老头还想低价租人,他忍着气,笑脸道:“你知道不,你嫂子怀孕了。” 周大丫低头:“哦。”去河边洗衣裳的时候,就听到一群妇女说这事。 她心情低落。 “你嫂子怀孕了,不能干活了。”周老头说,“洗衣服做饭喂鸡啊,总得有人干。” 周大丫怔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李老头道:“大丫你人勤快,干活利索。叔就想让你去给我干下活,照顾你嫂子。” “一个月给你五十文。” “去你家……”周大丫不禁说。 李老头以为她嫌少,正常雇个婆子,一月怎么也得二三百文。 李老头道:“你一月五十文。你嫂子怀孕生孩子坐月子,怎么也得十月。你到时候可就有五百文了。” 周大丫从听到能去李老头家,心里就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复。她去照顾绣娘,是不是能见到李郎君? 李老头见小姑娘呆呆的,没想到她这么精,于是咬牙道:“你照顾的好,年末时候,我再给你五百文。” 周大丫还没有说话。 “这可是一两银子啊!”李老头心想不能再加了。 旁边的周奶奶听了,道:“好,好,我家丫头接了。保管照顾好绣娘。” 李老头这才放下心,又想,你照顾的好不好,还不是我说了算。不给你添那五百文,又怎么样。 周奶奶用拐杖敲敲地:“丫头,记住没,好好照顾你嫂子。” 周大丫回过神,欣喜恍惚惊讶各种情绪向她涌来。她道:“好。” 绣娘打了个哈欠,躺在长椅上慢慢睡着了。 周大丫正在扫地。这时候,李善拿着小薄被,慢慢盖在她身上。 然后转身道:“大丫。” 周大丫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心底欢喜,随他走到门口。 李善温声道:“不用扫屋里的地。让她好好睡会儿。等会儿他们就来修房子了,你先去把饭给做好。” 周大丫点点头,望望屋里的绣娘,一时间既自怜又羡慕。 她生来孤苦,伯伯愿意抚养弟弟,但不愿管她。 她小时候,老被人欺负,不是每次都有人帮她。周大丫只能变得,脾气火爆,比男人还要坚强。 这几天家里来翻修修补房子,绣娘与江芙也睡不好,二人在工人来后,就结伴出去散步。 李善不放心:“我陪你们一起去。” 绣娘原要说不用,瞥到漂亮的江芙,便道:“相公整日在家看书,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于是三人并行,一路沿着小路,碧草芬芳,鲜花缭绕。淡淡雾气笼罩,忽然前方,一挂似连天的瀑布,飞流直下,珠玉四溅。 李善扶着绣娘,小心翼翼。江芙自个儿玩水。 绣娘以帕擦自己额头的汗水,道:“妹子,我们这边的风景美不?” 江芙拧着裙摆的水,笑着回:“美的。” “我们这边饭好吃不?” “好吃。” “我们这边人好不?” 江芙回首:“哥哥姐姐自是好的。” 绣娘对李善道:“我有些累了,坐在石墩歇息。” “你去看着妹子,她自幼生长在豪富之家。身体娇弱,再不小心掉进去。” 李善没有多想,道:“好,我去提醒她。让她过来。” “唉……”绣娘拉着他的手,道,“出来了,怎么能不让她玩耍。你看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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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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