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这就是你要先下手为强的理由。 担心三师兄今后会危及到你的榜眼位置是吧。 “至于你,”江御风话锋一转,“不管是吴怀瑾,还是陈岁年,我都劝你一句,早早改投别的门派吧。” 我气不打一处来,与他争辩:“胡说八道!你莫要瞧不起人!” 江御风笑笑,侧目瞥我一眼:“下一回群豪会,我必堂堂正正叫常无虞让出榜首之位。” 常无虞是我爹。 果然是今日。 从今日,或是更早,江御风就在心中种下了取缔剑宗的种子。 呵,说什么下一回群豪会,未等到五年,你就杀上了剑宗。嘴上说的好听,甚么堂堂正正,若真是正当比试,我此时也不会又回到了凌霄山庄! 江御风存心逗弄我:“不如你现在就改投我门下,我收你做大弟子,保准叫你五年后大放异彩。不说胜过李雁行,至少叫许穆和谢陵,都成你的手下败将。” 许穆是大师兄的名讳。 无语。 你不教你弟练武,上赶着收我做徒弟? 太侮辱人了。 江御风,果然和谢陵是同源同根的坏。 我扭过头在心里咒骂江御风,暗自规划起回了剑宗一定要好好练剑,顺便要时时刻刻看好谢陵,不能教他跟江御风跑了。 “你快出去,不准再来打探剑宗的消息了。” 我气急了,眼睛憋得通红,急冲冲地赶他离开。最主要的是千万不能给他和谢陵独处机会,等他一走,我就卷铺盖去谢陵房里。 “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好玩啊?” 江御风好不要脸,上手捏我的脸,放缓了凌厉的眉目,“陌生人闯入,我不说,你也就不追问了。我再三鄙夷无情剑宗,你光会生气,也只是赶我出去。” 我弄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江御风弯下腰,朝我伸出小拇指,“来,我们来做个约定。今夜你当我没来过,明日我在抽签上做点手脚,尽量不遇到你们剑宗的人。好不好,常小公子?” 18. ? 他喊我啥? 19. 中计了。 姓江的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居然一直在耍我玩! 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也不和他打机锋,啪地打掉他的手指,噌地一下站起来。 他见好就收,重新戴上面罩,眼含笑意:“群豪会上再见了,常小公子。” 快滚! 20. 江御风这名字起得太合适了。 来无影去无踪,推开房门,脚尖点地,一纵跃上房檐,瞬息间消失在夜空。 我怀疑他极有可能还会折返回来。 毕竟中途叫我横插了一脚,耽误了他去找谢陵的事儿。 以江御风这种阴险狡诈的人,肯定还会趁我睡着了再回来。 不成。 我仔细想想,此时的谢陵大约还不知道自己有个这样坏的亲哥哥。他暂且无辜,为了叫他保持本心,我勉强能忍受与他同住一屋。 常雪初,你可以! 21. 我抱着铺盖去敲谢陵的房门。 门立刻开了。 他还没睡,披着外袍坐在屋子里,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阿雪,”他一眼瞧见我怀里抱着的鹅黄被褥,连忙接了过去,喜出望外道,“你不生气了?” 我点点头,正式宣告要搬过来和他同住。 并且不止是今夜,在凌霄山庄住几日,我就要在他这儿睡几日。 谢陵闻弦歌而知雅意,叫我去睡他的床榻,自己打算在地上将就几回。 我:“不行!你跟我睡一张床!” 谢陵:“?” 22. 唉。 真是太丢脸了。 阿娘几个时辰前才笑我是五岁稚童,现在我就要行使五岁稚童的权利了,强行叫师兄和我睡同一张床。 谢陵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我无礼的要求。 怎么办呢,谁叫我是小师弟。 我徐徐躺下,谢陵替我掖好被子,吹熄油灯,自己也躺在了旁边。 “睡吧,阿雪。” “……嗯。”
第5章 群豪会(三) 23. 我醒得很早。 或者说我压根没怎么睡着。 我爹人到中年愈发不拘小节,多半留宿于秦庄主院中。入夜,约莫子时一刻,隔壁房门轻轻作响,我猜是三师兄回来了。 谢陵睡在靠外的一侧,我正欲悄悄下榻,他偏偏翻了个身。手臂横在我身上,睡相颇为不雅观,彻底打消了我夜半敲门的念头。 卯时三刻,谢陵准时睁开眼。 我佯作昏睡,待他洗漱完毕才缓缓起身。 院中草木青青,青石板路蒙了水雾,我站在三师兄房前,近乡情怯地扬不起手。 犹豫一息失了先机,房门从里向外推开,三师兄衣着整齐,眉眼俊秀,依旧是那个英雄出少年的李雁行。 上辈子走得匆忙,最后一眼留在了他身上,记在脑子里的是三师兄痛苦万分的神色,而非平日里冰冷出尘的他。 昨日已死,现下立着的是活生生的人。他身后负着太素剑,剑收入鞘,锋冷银光尽数消弭,垂眼问道:“小师弟,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伸手抱住他。 他娘的。 我太矮了。 算了,心意到了就成。 “师兄,今日比试,你一定能拔得头筹,惊羡群雄。” 平日里我极少和三师兄这般亲密,他多少有些不自在,手臂不知该往哪儿放,也虚虚地回抱住我,笨拙地抚弄我的头发。 “好。” 24. “阿雪!帮我绑一下头发!” 我耳朵一震,连忙松开手,侧身往声源处望去。 三师兄的胳膊自然滑落下来,温声道:“四师弟唤你帮忙,快去吧。待会比试场上再见。” 谢陵头发束了一半,从房间里跑出来,愣神立在屋檐下,面上立刻变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听见我与三师兄简短的对话,不可置信道:“你居然觉得今日比试李雁行会在我之上!” 陵哥,不是我觉得,是你真的没比过三师兄…… 我连拉带推和他一同挤进了房里,按着肩头教他坐在铜镜前,拿起木梳,替他束了个利落的高马尾。铜镜映照出谢陵板着的一张脸,我忍不住笑道:“你和三师兄好歹有上场比试的机会,下回群豪会都未必轮得到我。” “你和三师兄都是我爹的徒弟,自家师兄弟置什么气。三师兄剑法出众,你更精于剑诀心法,当然都能在英雄榜上占据一席。” 谢陵撇嘴,勉为其难接受了我的找补,愤愤道:“待会你可看好了!” 我:好好好。 太难了。 每日都夹在好胜心强的四师兄和闷声气死人的三师兄中间。 25. 上辈子我对群豪会还是很感兴趣的。 剑宗这些年极少过问江湖事,我爹虽担着个盟主的名号,却不常以武林盟主自居。江湖上也没有那么多穷凶极恶的人事要劳烦到诸多门派齐聚一堂,唯有五年一轮回的英雄榜评比,才是最热闹的时刻。 毕竟是头一回见世面,出了远门,又见着了那么多江湖高手。 这回不一样了。 一回生二回熟,我连英雄榜的名次都提前知晓了,群豪会在我眼里索然无味。 各派人士陆陆续续赶来,秦庄主热情好客,来者不拒。三教九流蜂拥而至,既有威名赫赫的少林寺华山派,亦有无门无派的独行人士。 当然,能住进凌霄山庄的,手里自然握着秦庄主亲自递去的帖子。 其余人士在周边客栈住下,待到大会开启之日纷来沓至。 秦庄主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老好人,也唯有他能够将各门各派不伤和气地安排好住处。 百草门的慕门主与七星岛的孟岛主结了姻亲,孟岛主次子求娶慕门主独女,成亲三月后慕姑娘在孟公子私隐处悄悄涂了毒,当晚家里就死了个面容秀丽的书童。 慕姑娘用药将孟公子那处废了,拂袖乘船重回百草门,从此慕孟两家算是结了仇。 七星岛在北,剑宗居于南。这事都传传到了南边的剑宗来了,孟公子自然无颜赶赴群豪会接受众人同情的注视,慕姑娘倒是袅袅婷婷地落座了。 孟岛主颐养天年,七星岛一行来的人不多,从西侧门入,愤愤然朝他们的前任少夫人投去又恨又惧的目光。 谢陵一脸看热闹的诡异笑容,又不好同我开口,毕竟是极不光彩的事。他以为我不晓得这件轰动江湖的秘事,我又要讲—— 咱们赶路来凌霄山庄的路上,连艄公都有所耳闻,我怎么会没听说过啊! 好吧,就让谢陵继续误会下去吧。 我故作好奇:“师兄,那是哪一派的人啊,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慕姐姐?” 谢陵面色一僵,含糊其辞道:“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和百草门有旧怨罢。” 呵。 满口胡言的男人。 26. 不过谢陵也不用费心思想着怎么哄骗我。 因为我爹来了。 但凡是个使剑且年纪在五十以下的,一股脑儿拥上去,将我爹团团围住。 我估量了一下成功挤进去的几率,又坐了回去。 三师兄跟在我爹旁边,不知是谁先认出了他,惊呼一声:“你是那个使木剑胜了的年轻人!” 这一嗓子嚎的。 我恍惚记起当年也是这个人,石破天惊地替三师兄喊来了无数簇烂桃花。 三师兄年纪痴长我几载,比四师兄还要大上两岁。连谢陵都有人给他说媒,轮到三师兄更是只多不少。 五年前他与现在的我一般大,由我爹带去了那年的群豪会。 他本无资格入场比试,却阴差阳错惹恼了英雄榜末位的一位兄弟。那兄弟年纪也不大,正是春心萌动时,年轻人知慕少艾,心仪的少女却将目光投给了三师兄。就是这么个事儿,叫这位仁兄在场下挑衅起了三师兄。 三师兄自然是莫名其妙。 秦庄主不慎撞见了,训斥了那位仁兄一番。 不说还好,一说那人火气更甚,直接向三师兄下了战帖。 你一个英雄榜上的人去单挑一个观战的弟子。 要不要脸啊? 他肯定是不要的。 三师兄答应了。 大师兄心疼他,要将自己的佩剑借他一用。 最终也没用上,还是用了无情剑宗历代沿用的木剑。 我爹说过,点到即止的比试,用木剑足矣。 看来三师兄的确是听进去了。 木剑对上双刀,从数量上就低了人家一头,更别说质量了。 使双刀的兄弟,年纪不大,心肠倒是相当歹毒。刀刀往骨肉里砍,每每叫三师兄躲过去,又改换主意,要划花他的脸。 听同去的师兄弟说到此处,我气得恨不得亲临现场,去教训那黑心肝的刀客。 我不停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木剑驽钝,不具杀意,随身形翻飞,一剑掸落一刀,两个回合之后,年轻双刀客已然两手空空。 三师兄弯腰拾起两把弯刀,物归原主,朝围观诸位颔了颔首,退回我爹身后。 怎么那时候我就没跟去呢? 没亲眼见着三师兄崭露头角的场面,我扼腕叹息。 双刀客面红耳赤,眼见着心仪少女涨大胆子,跑去给三师兄送香囊。 差点忘了,起源是这么个哭笑不得的风月事。 年轻过的武林前辈们含笑望向一对少男少女,追忆往昔的语句到了嘴边,又硬给噎了回去。 三师兄不明所以,手里攥着剑鞘,直接回绝:“我平日里不喜佩香囊。” 白长了一张勾魂摄魄的脸,三师兄的心是用木头做的。 上辈子是没见到,我想这辈子如果能见着他娶亲,娶的一定是他的太素剑罢。
第6章 群豪会(四) 27. 趣闻轶事传播起来是拍马也赶不上的快,旁人或许不知他的名字,但总会听说过常盟主有一个用木剑打败英雄榜第九十三位的徒弟。 以往光是听闻那少年剑客生得英俊,五年时间三师兄身量见长,轮廓愈发英挺,与传闻相较,竟是丝毫不逊色。 秦庄主用那些听了叫人脸皮发烫的词汇去夸赞他,周围立刻连声应和,一派和平的吹捧起来,与我记忆里无异。 再过片刻,大会正式开启,三师兄和四师兄会分别抽到两个无量宫的弟子,轻松战胜后等待下一轮抽签。 一切都依照上辈子的路数平稳发展,谢陵气运不佳,第二日对上了衡山派首徒,未能继续下去。 初出茅庐,夺得这样的名次已属不易。 我偏过脑袋宽慰他:“师兄,剩下的人都比你年长,练武的年岁也多了许多年,你已经是年轻一辈最为出色的了。” 谢陵不言不语,他需要时间来化解惜败的遗憾。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抬头望向演武场上已经趋至白热化的打斗。 若是没记错,江御风就快要出现了。 当年谢陵心情不豫,我陪他溜出去散心。重回场内,比试场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随手抓了个弟子一问,才知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不速之客,口出狂言要与花月宫苗姑娘一较高下。 花月宫是武林中少见的只收女弟子的门派,宫主前年离世,苗姑娘继任宫主,使一柄柔中带刚的软剑,今日一举夺得第六,震慑住了在场诸人。 现下诸位尚且不知江御风的用意,当他瞧不起苗姑娘是女流之辈,又或是与花月宫有旧,前来杀一杀威风。 倒也不是。 他就是纯粹按排名来的。 从第六位的苗姑娘,到第二位的孙掌门,一个不落,悉数败在江御风手下。 离了八丈远,我压根看不清这位壮士究竟生了个什么模样,更看不着他的武功路数,稀里糊涂地听着里边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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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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