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挑五人后宣告结束,有缘再与其他侠士切磋。我爹甚至都未能与他交手,江御风就飞身离开了凌霄山庄。 自此江御风的大名响彻武林,都是后话了。 我攥紧谢陵的手,坚定道:“再看一会吧,师兄。” 28. 江御风果然来了。 戴着他那副唬人的银色面罩。 软剑在苗姑娘手中熠熠生辉,她笑得温婉:“既然这位侠士不吝赐教,那我花月宫理应与你切磋上一回。” 一旁爱慕苗姑娘的华山派弟子臭着脸:“这谁啊?怎地对苗姑娘这般无理!” 他的师兄弟:“无名小卒,师兄不必为此等粗鄙之人动怒!” 唉。 不能怪你们,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双方比试不足半刻钟,苗姑娘好险站稳了脚跟,败势已定。 江御风收起袖中铁丝线,无悲无喜道:“承让,下一个,惊刀门邢峰。” 原来他用的兵器是铁丝线。 这口吻怎么这么欠揍啊? 29. 惊刀门邢峰也觉得他很欠揍,于是决定狠狠教训这混小子一顿。 江御风从袖**出数道铁丝线,死死缠绕住邢峰的刀。 拼的是内力,而非武功招数。 江御风捏住铁丝线,轻轻往身前收紧,重逾百两的大刀滚落泥地。 这个狗贼,夺人兵器的爱好真是多年如一日。 邢峰怒不可遏,赤手与他相搏。 江御风轻送掌风,人如其刀,一同往人群中摔去。 围观众人扶起邢峰,江御风嗤笑一声:“惊刀门?一只惊弓之鸟,改叫惊弓门罢。” 原来他的嘴毒是无差别攻击。 我释然了! 但在场人士显然不能。 江御风先发制人:“下一个,青木崖卢伯玄。” 青木崖卢伯玄,六合派郭九原,华山派孙嘉。 孙掌门脸色难看,维持着一派之主的体面,礼貌问道:“请问这位小兄弟师从何人,可有门派?” 江御风泠然答道:“无门无派,亦无师父。世上多的是隐士豪侠,一群井底之蛙在此处论资排辈,可怜可笑。” 有年轻气盛者怒骂出声,江御风不予回应,铁丝线卷起神笔翁的笔杆子,霎时间人也逼近案前。 “现在英雄榜的座次是不是该重新排一排了?” 神笔翁冷汗丛生,从江御风手中接回毛笔,谨慎问道:“侠士姓甚名谁,请说与老朽一听,好记录在册。” “江御风。” 30. 嗬。 真是好大的气势。 我爹不动如山,他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局势。 和江御风打罢,万一输了,那岂不是很丢脸。 要是赢了,旁人会说江御风连挑五人,我爹赢也赢得不光彩。 谢陵也意识到了,他低头同我担忧道:“这人不会还想同师父过招罢?” 我斩钉截铁:“不会。” 真的不会,信我啊师兄,我可是起死回生的人。 自江御风现身起,我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谢陵身上,仔细探寻他面上的神色,愣是没找到一丝怪异的迹象。 至少此时,他是真的不认识江御风。 我的心情很复杂。 上辈子的死没人给我解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谢陵还不认识江御风。 我见他既觉得别扭,又隐隐认为他是无辜的。 然上辈子的事是切切实实发生了,不算在这辈子的谢陵头上,又算给谁呢? 好烦啊。 谁来教教我。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刚满十三的孩子。 怎么就要面对生死难题了。 31. 江御风耍了一通威风,神笔翁在绢布上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其余诸人皆是往下降了一位,英雄榜第二位彻底易主。 他侧目扫视满场,我不愿与他目光相接,迅速低下了头。 大家都很紧张。 毕竟目睹一个盟主跌落神坛,是一件千载难逢的事。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打败了武林盟主,少说可以拿来当十年的谈资。 江御风是什么人? 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他自然不会给这个机会。 谢陵惊异地问我:“阿雪,你怎么猜中的!” 我说:“不是猜中的,我本来就知道他不会挑战我爹。因为我重活了一遍,这些发生过的事都刻在我脑袋里面了。” “尽会胡说!”谢陵敲敲我的脑袋,他才不信,只当我异想天开。 唉。 高处不胜寒啊。 说真话总是没人相信。 32. 秦庄主真的破费了。 我怀疑群豪会五年一轮回的原因是凌霄山庄没那么多银两置办酒席。 来了这么多没有拜帖的人,秦庄主将他们一一留下,设宴款待。 江湖第一大善人是也。 酒席上谈论最多的必然是江御风。 这会儿各门派的消息多半已经递回了自家。 除了马跑得实在太慢的,和真正隐世而居的,这会儿没人不知道江御风三个大字。 他的武功路数着实蹊跷,内力扎实能与练武几十年的前辈比肩,过招的数百个回合里却又看不出他究竟修的是什么功夫。 至于他的兵器,那就更古怪了。 铁丝线,江湖里独一份。 我爹居于正席,任旁人推杯换盏,他自巍然不动。 苍天啊。 他终于有危机感了。 33. 我转而看向另一桌的我娘。 她和一群女眷坐在一起,言笑晏晏,目光不时往右边瞥一瞥。 往右边看什么? 无语。 我真是想多了。 能让我爹不喝酒,从来不是什么危机感,而是我娘笑中藏刀的眼神。 谢陵原本坐在我左侧,半刻钟前离席去与三师兄会合。 并不是他俩要做什么,而是实在不好推拒旁人的请求。 宴会上的小门派剑客比比皆是,挤不进我爹旁边,只好退而求其次,来向我的两位师兄求教。 一个人坐在这儿也挺无聊的。 毕竟我不太想回答千篇一律的问题。 常师弟今年多大了? 常师弟何时参加群豪会? 常师弟可许了亲事? 34. ? 过分了! 常师弟方才刚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今年十三!
第7章 群豪会(五) 35. 我呆不下去了。 隔壁是真正的陈岁年与吴怀瑾,我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师兄,我出去转转,若是谢师兄回来了,叫他莫要来寻我,我去去就回。” 谢陵和三师兄待在一起,很安全,我很放心。 憋了这么几日,我得出去透口气。 陈吴两位师兄弟自是满口应答,传个口信的事,叫我不必挂心。 我从侧门出去。 穿过两座庭院,三条小道,五处厢房,终于耳根清净了。 凌霄山庄连着一座山头,虽非巍然屹立,胜在层峦叠翠,幽静宜人。 我找了块稍有起伏的地儿坐下,往底下望去,乌泱泱一片,塞满了人。 小山坡上满眼苍翠,我随手拔了根野草,放在手里折来折去,又薅几根,编了个拇指大的草球。 一条胳膊绕过来,抢走了我的草球。 谁这么缺德,连草球都要抢。 不对,我都跑到后山来了,怎么还有人啊? 我抬起头,想看看是谁。 老天爷啊, 怎么又是江御风? 36.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江御风戴着他标志性的面罩,把草球往袖里一揣,不打算还我了。 行,我再拔几根,对不起了草兄弟,你们受苦受累了。 江御风索性也坐下来,看着我编草球。 大哥,你很闲吗? 现在比的是耐力,他不开口,我更不会说话。 我能和他说什么。 我怕我一张嘴就让他去死。 江御风认输了,他率先问我:“小矮子,你不去吃酒,在这编什么草环?” “是草球,”我纠正他,又纠正第二个点,“我不是小矮子。” 他笑了,又问一遍:“好,常小公子,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瞥他一眼:“没看见吗,我在编草球啊。” 我不知道这样的对话有什么意义。 但是让江御风吃瘪,我还是挺开心的。 江御风挨着我坐下来,得意道:“我说不和你们剑宗的人过招,没骗你罢。” 我:“……” 你不要偷换概念啊,别当我是傻子。 我说:“你不是走了吗?” “本来是打算走的,”江御风说,“但是临时有事,想见一个人,一直没见到,就又多留了两天。” 好啊! 可算和我说实话了。 这些天没白黏着谢陵,阿弥陀佛,因果循环,都是有好报的。 我沉住气:“哦。” 江御风眉梢微动:“你不问我找谁?” 我摇摇头。 板上钉钉的事情,这还用问吗? 当然他肯定不知道我知道。 可怜的江御风,虽然你武功过人,但在此事上已然被我参透一切。 江御风眼底闪过一丝琢磨的意味,说:“你打算何时返回无情剑宗?” 哦,打探行踪的。 我也不怵他,昂起脸道:“明日一早。” 大不了我今夜不睡了。 我还不信你能把我打晕了再把谢陵劫走。 “噢,”江御风又抢了我新编好的草球,“可惜了。” 他厚颜无耻道:“你我很是投缘,我原准备与你多叙几回话,听说溧水城的香酥鸡最为有名,早知道我买一只带过来了。” 怎么会有他这样睁眼说瞎话的人? 他这辈子才见过我几回,投缘这种鬼话也能说得出口。 但是那个香酥鸡真的好吃吗…… 算了,晚上叫谢陵陪我去买。 “萍水相逢,不劳你破费了。”我假惺惺地同他打太极。 “是吗?” 江御风已经抢了我三个草球了! 他一脸促狭地望我:“可是你的脸上写着很想去尝一尝呢。” 我瞪他一眼,不打算再与他胡扯下去,“不要随便猜测他人的想法!” “临安城猫儿胡同,去最里边一间就能找到我。”江御风在我身后说道。 临安城。离剑宗还挺近,以前下山怎么从未见过这个人。我不明白他自曝住处的用意,说了我也绝不会去找他。 也不一定。 如果有一天我的剑法超过我爹了,我大概会去找他寻上辈子的仇。 我绕到山坡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朝他解气地喊道:“三个草球都送你了,往后千万别来剑宗烦我!” 37. 喊完这么一声舒服多了。 这几日我闲暇时拼命搜刮了一番前世记忆,确定中间四年多从未与江御风在任何时刻见过。 这是万万不会有差错的。 不然我也不会临死前才从谢陵口中知晓杀我的人是谁。 反正这几年我也不用见着他。 先骂再说。 我心平气和往回走,一脚踩在断枝上,咔吧咔吧。 38. 怎么又有脚步声。 不会还是江御风那个杀千刀的罢? 39. 我错了。 江御风轻功卓然,走路一向无声无息。 一股子浓烈的酒气迎风熏过来。 反正不是他。 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也想不明白自己刚复生几日就又得罪了什么人。 一柄手刀从后颈砍下来,常小师弟昏倒了。 爹,娘, 这回我怎么还早死了几年。 40. 多虑了。 虽然依旧是乌漆麻黑,但我毕竟是走过一遭地府的人,能分辨出此黑非彼黑。 后脑勺疼,脑袋晕乎乎的,我摸摸后颈,被手刀劈中的地儿还隐隐作痛。 干。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我拒绝了谢陵去后山捞鱼的邀请,为的是不弄脏这一身新衣服。 前些日子刚下了一场雨,地上泥土湿漉漉,比掉进水潭里更脏。 气死我了! 41. 我仰头望天。 对不起,望不到天。天色渐晚,所见之处皆是昏暗。 我摸摸四壁,沾了一手泥,和零星的几簇草叶子。 42. 我, 为什么, 这么惨, 啊。 43.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我大概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了。 应该是在凌霄山庄后山的某个不知名土坑里。 或许平常是用来设陷阱的,或许是为了埋什么东西的,或许是…… 到底是为什么要挖这么深的土坑啊?! 四壁光滑,连个稍微大些的石块都没有,我爬也爬不上去,蹦也蹦不上去。既没有剑做支撑,也没有江御风那一身厉害的轻功。 靠,江御风。 说他属乌鸦的真是抬举他了。 建议他不必执着于武学,去做个算命先生也是很好的。 毕竟他才说过满场的井底之蛙,我就真成了井底之蛙。 呱。 44. 顶上压着块大石头。 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出去呢? 出去后得叫我爹给我做个骨哨,我在里头嗓子都喊烂了,外头也未必能有人听得见我的喊声。 早知道不乱跑了。 我来捋一捋,我爹有哪些仇家。 混江湖的难免会有龃龉,我爹又担了个盟主的名分,照理说合该是招人记恨的。 但凡是找上无情剑宗来的,我爹大多都会帮衬几分,见人不托大,遇事不拿乔,几十年也就这样过来了。 以前的事儿我也不清楚,总之自打我记事以来,我爹就是现在这副乐呵呵的模样。除了我小时候实在偷懒,他才会象征性地展现亲爹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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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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