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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于是没碰,小心翼翼绕开那一块地方,清理棺材另一侧的土,找到可以落脚的点。
许闻意还在树下坐着,贺峥干起活来已经忘记他了,此时想起来完全是因为他在捣鼓人家棺材,贺峥莫名其妙想起来许闻意当初那句“屁股上有颗痣”。
贺峥往外看了一眼,只能隐约看到个人影,这一块还没建设,连路灯都是十几米外才有那么一盏,许闻意就这么被路灯扫着,在暗沉的天色里让他看不清。
杨老师刚好也看了过去,朗声笑了:“这是睡着了吧,也不怕蚊子咬。”
“这个季节还有蚊子吗?”贺峥诧异。
贺峥虽然是学长,但还是太嫩:“荒郊野岭的什么没有?蚊虫多的是啊。”
秦水村算不上荒郊野岭,但四周都是田野,草木茂盛,蚊虫确实是免得了的,贺峥问:“您也不怕他被咬?”
杨老师挑下了眉,笑得高深莫测:“他不是自己要休息的吗?”
贺峥和他争辩:“他不是难受吗?”
“管他真难受假难受,别人干活他在休息,偷懒总得承担风险,社会对你们没那么温柔。”
这话贺峥没法反驳:“那要喊他进来吗?”
杨老师还是笑:“这是你们的劳动成果,你自己说了算。”
贺峥于是没有叫他。
清理棺面的活比清理墓道简单,最主要原因是从墓道滑下去的泥土没那么多,堆积的也没那么深,高度在棺材以下,棺面上只有一些从墓顶上落下来的灰,不过这灰积了几百年还是挺可观的。
他们清理了棺面,终于从上面找到一点关于盛初的线索,值得一提的是,真的只有一点。
历朝历代对墓葬有着极高的等级要求,身前事和身后事是一样的,讲究官阶等级。
但同时墓葬也是极其个人主义的一件事,有人循规蹈矩,在墓志铭和棺材上都会写墓主人生平,也有人不按常理出牌,人死了棺材盖一合上,就什么都结束了。
当然也有盛初他们家这样的,墓志铭被挖干净了,无从考究,但这棺材上面洋洋洒洒的一堆话是怎么回事。
贺峥惊呆了。
棺面上的是行楷,大部分字连猜带蒙也能看得懂,贺峥大致看了,上面有用的信息只有一条,主要表达的意思是:我那个几几年生几几年的死的宝贝儿子啊,他英年早逝,我实在太难过了,以及我真的真的很爱他,所以写了这么一大段话,主要就是表达我对他的思念云云。
贺峥:“......”
果然是什么样的爹养了什么样的儿子。
有学弟问棺材什么时候能开,杨老师说:“今天是不行了。”
和保护陶俑一个道理,开棺必须要做好准备才能开,要最大限度保护其中的文物不被损坏。
当下的环境不太行,空气里湿度很大,已经到了鼻子都能闻到的程度了。
他们一如往常,做好了收尾工作,防尘布拨动的动静不小,许闻意都没醒,似乎是真的睡深了。
天完全黑了,路灯看起来便比原来亮。
他们今天结束的完,拉他们回去的车临时有事先走了,他们只能步行回去,
学弟他们要等许闻意,贺峥让他们先走,自从许闻意摔了次脑袋,贺峥和许闻意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的好,他们都见怪不怪了,道了别就各自离开。
贺峥其实是怕许闻意有话和他说,才提前把旁人打发走,他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因为前任同学的愧疚之情,因为许闻意年纪小又什么都不懂,也因为许闻意有些过分依赖他。
所以他们俩总走在一起,无论是吃饭还是平时干其他事情。
贺峥走过去叫醒他,靠近时却又停在那,就着昏暗的路灯打量了他一会儿。
只片刻,贺峥就把他叫醒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回去了。”
许闻意似乎真的睡的很深,贺峥晃了晃他的肩膀,人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慢吞吞地叫他:“贺峥。”
“嗯。”
“我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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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看老婆.jpg
起晚啦,困死我也。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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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大城市待久了,其实还是挺喜欢这样惬意的日子的,走在乡间小路上,闻着清新的空气,因为明天后天都是这样的日子,甚至不用想很多。
贺峥乐得清闲,也挺愿意有事没事散步走走。
许闻意刚醒,人还迷瞪着,扯了贺峥半边衣摆,深一步浅一步地跟着他走。
好一会儿,人才醒过来,问:“今天车怎么没来?”
贺峥瞥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先要提前感受带娃的艰难岁月。但还是回答他了:“村里有人去世,去帮忙了。”
许闻意又问:“帮什么忙?”
人活一世,能真正见惯生死离别都是在后半生,许闻意长这么大,身边唯一去世的亲人是母亲,但他当时才刚出生,根本没见过葬礼。
贺峥也并不清楚,国内每个地方风土文化都不相同,虽然有红白喜事从简的相关规定,但总有不被管到地方遵守的不严格。
贺峥便说不知道,但秦水村就这么大,横竖就那么几条路,真要知道什么,出去走一圈也能看见。
两人就这么往回走,路灯的间隔很远,他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过了很久,贺峥才想起来许闻意先前和他说的话,问他:“做什么梦了?”
贺峥问的挺早,许闻意早就忘了:“忘记了,就记得是以前的事。”
许闻意来这半个多月了,每晚都会做梦,一开始的梦境很诡异,总是现代和古代穿插在一起,他能梦见以前的小厮站在他现在亮着白炽灯的房间里给他穿套头的卫衣。
这样的梦他很少做,只过了几天,他又开始不断梦见以前的事情。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十七年,他再喜欢现代充满科技的生活也没有用,人都是思乡的,所有古人才做了那么多关于故乡的诗词。
但许闻意先前做的梦又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能因为离曾经的自己太近的关系,他就算把梦里的场景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不了那种不舍得醒的感觉。
“我好想爹。”他对贺峥说。
他不想家,只想爹,寻常人家父母亲情会浓烈很多,许闻意知道,就算府那么大,他也没有家,只有爹。
贺峥把傍晚时在墓室里拍的照片给许闻意看了,手电筒灯光很亮,贺峥特意找了不反光的角度拍的,凑得很近的原因,也看不出来那是块棺材。
他把手机递给许闻意,让他自己看,淡淡道:“你爹也很想你。”
像揣宝贝似的,许闻意双手把手机接过来,表情郑重其事,一百多个字,他反反复复看了很久。然后才对贺峥笑,又是那种眉眼弯起来的,很纯粹的笑:“贺峥,谢谢你。”
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叫贺峥,贺峥却很少叫他,接过许闻意递回来的手机,对他说:“回去我发你一份,想家的时候就看看。”
许闻意掏出手机:“现在就可以发,不要回去,快快。”
贺峥:“......”
他们没回招待所,先去吃了饭,有一家今天才开业的农家烧,专做海鲜,许闻意很想吃,但因为中午人太多了,没吃上。贺峥当时为了打发他,告诉他晚上再吃,然而许闻意这人学习能力强,不仅记性好还记仇,要是晚上不让他吃上,贺峥晚上就别想安生睡觉。
好在老板本着有生意不做是傻子的原则,给他们在外头加了桌子,搭了个红色的布棚,挡风也挡雨。
许闻意见过不止一次,没有很哇塞。
比起E市来说,南京的海鲜新鲜很多,又因为是捕鱼季,价格实惠。下午干体力活的人因为饿吃了三碗饭,休息了一下午的人因为嘴馋,吃了两碗半。
然后两人又哀嚎着吃太撑,走得东倒西歪。
“太好吃了。”许闻意一边嚎,一边忍不住回味。
“那回去再吃点?”贺峥没嚎,但他也很撑。
许闻意露出惊恐的表情:“不吃了不吃了,明天再来。”
贺峥嗤笑:“你想的美。”
许闻意现下是饱的,对明天的要求暂时没有很高,贺峥说什么他都能接受。
两人互相挨着,都弓着背,姿势和喝醉酒的人差不多。
晃晃悠悠地走到招待所前的那条路,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所谓的白事就在招待所边上,那户人家门前正搭着大棚,边上插着写有黑色姓氏的红色旗帜。
这时,唢呐奏得哀乐正好响起,半条街上都弥漫着烛香。
“原来是这样。”许闻意喃喃道。
这条路没有分叉口,也没有其他小路,如果有的话,贺峥一定带着许闻意绕过去,不让他看见这些。
唇齿间的海鲜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许闻意的快乐就这么消失了,贺峥突然很不高兴,不冷不热地说:“回去了。”
许闻意呆愣了下:“好。”
贺峥带着许闻意走到马路对面,尽量离那户人家远一些,他愿意尊重死者,也不是嫌弃,只是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离这些阴气很近。
经过那户人家面前时,许闻意忍不住看过去,棚内叠着三张桌子,两张在下面,一张在上面,他们摆放了一些祭品,他没能看仔细。
棚的最外侧还放着一个很大的铁锅,不知道烧了什么,这会儿还冒着点白烟。
这些就是全部了,他没有看见棺材,也忘了看一旁的人表情难不难过。
贺峥把许闻意的脑袋转过去:“别看了。”
许闻意不记得自己撑不撑了,但贺峥说话,他还是乖乖听了。
再回招待所时,路突然变得很短,许闻意没发现贺峥加快了脚步。
两人回到房间洗漱后,贺峥就着白天拍的照片和一些用卷尺量好保存在手机里的数据画图,许闻意已经不太练字了,他的练字时间从每晚大部分时间,变成每晚一个小时,然后又变成半个小时。
于是半个小时后,他拿出了手机,开始刷抖音。
贺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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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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