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雁阳在出发聚餐前把会议记录发给了李文康，抄送给了所有销售。
席间，李文康看完工作邮件，突然说了句，“小万的会议记录做得不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艳心里有点不得劲儿了，以前的会议记录都是她做的，李文康可从没夸过她做得好。
万雁阳冲他笑了笑，“多谢经理夸奖。”
除了柏松志，其他人明显有点惊讶，这会议记录还能做出什么花儿？搞得这些向来不看会议记录的销售们纷纷拿起手机去看邮件了。
看完后，有人沉默了，有人开始夸夸了。
“雁阳你的总结简直就是点睛之笔啊，厉害。”罗益说完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万雁阳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做她旁边的王艳，赶紧说了点别的岔开了话题。天地良心，这只是她个人的良好习惯，并没有要表现的意思，李文康这当众表扬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下午三点左右，柏松志接到了万氏云市分公司经理的电话。
“她的工作内容不包括出外勤见客户，不过您这情况特殊，我这边会去征求一下她的个人意见，晚点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再见。”
基层历练对柏松志来说，最大的挑战是在客户面前装孙子，相信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样。他们出身富贵，从小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哪怕他是私生子，因为出生在宋家，别人也不敢轻慢他一分。可以说，来历练前，字典里就没有低声下气四个字。
有时候跟一些不讲理的客户电话沟通时，他也不是没想过撂挑子不干了，但深呼吸几次后还是忍了下来。
区区万氏一个分公司的经理，他根本不屑用“您”，但他现在身份就是个普通销售，这经理就是个大人物。
“万雁阳。”柏松志转动办公椅对着她，“有事儿跟你说。”
万雁阳停下手头的工作，“说。”
涉及她身份，今天办公室人又多，柏松志站起身，“去小会议室说。”
万雁阳跟着他进了小会议室，开灯关上门，“啥大事儿啊？”
“刚才万氏云市的经理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你去见他。”
看来柏氏京市总部的人把她的事儿告诉万家了。
“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万雁阳心里一时有些慌乱，但一脸平静。
“我没有收到通知。”柏松志说，“柏氏没有开除你的理由，除非你自愿离职，否则你可以申请劳动仲裁，我相信柏氏绝对不想因为一个销售助理上社会新闻。”
柏松志这么一说，万雁阳的心瞬间定下来了。她现在跟柏松志合作还算愉快，未来可期，她怎么也得在柏氏做完这一年才甘心，不想现在就被迫离开。
“有没有说带我去干嘛？”
“没有，但是态度很强硬，说你要是不去，他们就要派人上门了。”
“呵，”万雁阳面露嘲讽，“估计是老头儿觉得我给她丢人了。行吧，去就去，明天一早我就去。”
“好，我跟你一起去，明天我去接你。”
万雁阳受宠若惊，“我没听错吧？”
“要我再说一遍吗？”柏松志挑眉看她，“仅此一次。”
机会难得，万雁阳毫不客气，“可以申请坐你家最豪华的车吗？地铁女孩儿想涨涨见识。”
柏松志头一次遇到这样的豪门千金，“确实挺给万家丢脸的。”
万雁阳丝毫不以为意，“谁说不是呢。”
第二天一大早，柏松志按约定时间准时出现在了万雁阳小区楼下。
车标是万雁阳没见过的，她对豪车没什么研究，只认得满大家跑的普通车品牌。
她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发现柏松志也坐在后座，才意识到今天是司机开车。
她好奇地四下打量，感觉比之前在原主家坐的那辆车更贵，“问一下，你这辆车多少钱？”
“没多少钱，就三百多万吧好像。”
好的，成功被你凡到了。
万雁阳突然从原主的记忆里想起了高中时关于柏松志的一个传言，说他是谁都追不到的高岭之花。万雁阳觉得，可能装逼之王更合适一点。
“真是难为你来基层历练了。”没法在客户面前做真实的自己，只能偶尔在她面前凡一下。
柏松志心说，可不是吗。
然而，他只淡淡地道：“还好，学到了不少。”
“你以后上位了，记得给基层员工涨工资，我们社畜很不容易的。”
柏松志一本正经，“员工要是没给公司创造价值，公司哪儿来的钱涨工资。”
万雁阳：“……”
倒也不必这么认真较劲儿。
万氏食品在云市有两个地址，一个是位于工业区的生产工厂，还有一个是位于cbd的办事处。平时拜访客户去的是工厂，今天情况特殊，万雁阳他们要去办事处。
大约半小时后，车就开进了万氏食品所在的写字楼地下车库。柏松志和万雁阳坐电梯到了地面层，万氏提前打了招呼，写字楼服务处给了他们一人一张临时卡才顺利换乘电梯到了万氏食品所在的20层。
出了电梯，看了下墙面的指引牌，柏松志忽然开口说，“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同意开除你的。”
“够义气啊，盟友。”万雁阳本来也没在怕的，不过柏松志这句话也算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从这话也透露出一个信息，柏松志这个私生子不一般。
万氏这个办事处的办公面积比柏氏小很多，装修是比较老派的风格，想来这里的功能主要是接洽业务。
前台带他们去了总经理的独立办公室，乍一看还以为进了政府单位的办公室。
“来了。”总经理态度不冷不热，“坐吧。”
万雁阳看着这人眼熟，坐下后才想起来是谁，原主的远房叔叔，万里行的一个堂弟，每年过年在家族聚会上会见一次的关系。
总经理视柏松志为空气，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罢了，他抱臂看向万雁阳，“雁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第25章
万雁阳摇了摇头，“不知道。”
万家要怎么处理她，万雁阳是真猜不到。
“柏家跟你退婚，你现在跑去柏氏上班，这不是丢我万家的脸吗。”总经理皮笑肉不笑，眼里的轻蔑都不屑掩饰。
万雁阳笑而不语。
“你爸因为这个很生气，让你来我这里上班。”总经理对万里行的这个指示很不满，且不说云市分公司暂时没有职位空缺，这万雁阳能干啥呀，不是给他找麻烦吗。
但他不能拒绝万里行，毕竟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万里行给的，他能给就能收回。
要是万里行让她回去做千金小姐，每月给她几万零花钱，她二话不说立马就辞职回京市，拿着零花钱在外面租房子，再去京市名校或国外进修个学位，想想就幸福。
可现实是，万里行让她在这里上班。打工嘛，哪里打不是打，就看谁给的条件好了。
“那您准备给我什么职位，开多少工资呢？”万雁阳认真地问，一双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总经理见万雁阳次数不多，但印象中的万雁阳跟眼前的似乎很不一样。如果她一直是眼前这样，没道理对她印象不深。
“自家公司谈什么工资不工资的，不过你爸说了，就按照公司标准给。我看你刚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就先在前台帮帮忙吧，一个月3000。”
柏松志被这工资水平惊到了，柏氏现在给他开的工资都有三万呢。3000块在云市能干啥，高级餐厅一顿饭可能还不够。他现在特好奇万雁阳到底做了啥大逆不道的事，万家能这么苛待她。
有一说一，就做同事的这一个月来说，他觉得万雁阳是个不错的工作搭档。懂得多，积极主动，做事挑不出错。
“我现在租的房子一个月房租4000，您给我开的这工资我不吃不喝连房租都不够付呢。”万雁阳气笑了，原主爸还真是够狠，这么对待亲女儿良心不会痛吗。
就算是随便找个餐厅做服务员都不止这点工资，看不起谁呢。
“我也是按你爸的指示办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去把你现在的工资给辞了。”总经理有些不耐烦，心说每月额外支出3000来养你，一年就三万六了，都可以给他的貌美助理买个品牌包了。
“柏氏给我开的工资更高，职位也更有前途，这职我没法辞。”万雁阳说罢拎包站起身，“您要没别的事儿我们就先走了。”
总经理没想到是这个走向，万家有重男轻女的传统，万雁阳不受重视他知道，但万里行交代的事儿他可不能办砸了。
“你要是坚持不辞，我只能让你爸亲自找你了，只怕到时候连这3000的工资你都没有。你自己想想你是为什么来云市的吧，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柏松志站起身，对万雁阳道：“走吧，不用考虑。”
私生子这么不给他面子，总经理拍了下桌子，“柏家的人是吧，别忘了我们万氏是你们大客户，你这态度我非投诉你不可。”
柏松志睨他一眼，浑不在意，“请便，投诉电话是xxxxx，柏氏公众号也有投诉功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出了文件砸地上的声音。
万雁阳轻嗤，“这年头儿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当总经理啊。”
柏松志：“你坐这个位置都比他合适。”
等电梯的空隙，万雁阳问柏松志：“你就不怕他投诉你吗？”
“就他？柏氏给万氏供货根本不赚钱，他最好狠狠投诉，把两家的合作协议投诉失效了才好。”
“嗯，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万雁阳说，“你猜柏泽知不知道我是你助理。”
柏松志有找人调查万雁阳的招聘过程，前两天收到了调查结果，现在对她已经彻底放下戒心。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猜柏泽目前是不知道的。”
“如果我不辞职，估计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如果他要我走，你能保得住我吗？”
太子爷和私生子的较量，万雁阳对柏松志不是很有信心。
“我倒是希望他这么做，但他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万雁阳不太明白，柏泽很讨厌原主，爱着夏沫，若是知道她在柏氏，还是给讨厌的竞争对手做助理，就算是为了不给夏沫添堵，也是要把她弄走的。
听完万雁阳的顾虑，柏松志笑了笑，“你太不了解他了，你在他心里还没这个地位。等竞争到了关键时刻，你这前未婚夫说不定还会来主动跟你求复合呢。”
说到这儿，柏松志微眯起眼，“如果他找你复合，你会答应吗？”
“呵，他也配？！”万雁阳觉得今天的柏松志格外帅气，怼总经理的时候很man，没深思熟虑就来了句，“跟他还不如跟你。”
柏松志轻扯嘴角，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嗯，算你有眼光。”
万雁阳忽觉不好意思，“开玩笑的，别当真。”
“不会，没打算追你。”
“好巧，我也是。”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个星期。
柏氏没有解聘她，万家人和柏泽也没找她，万雁阳以为危机解除了。
周日晚饭后，她在家里做瑜伽，做到一半有人给她打电话。她担心是工作上的事儿，便按了暂停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了接听。
“你好，哪位？”
如果是骚扰电话，她打算骂人，大周末的要不要这么敬业。
手机那头沉默，但是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等了两秒，正打算挂掉，那人开口了。
“我是你爸！”
这话是吼出来的。
震得耳膜痛，吓得万雁阳差点儿没握住手机。她自穿过来，都没跟万里行说过一句话，没想到这第一句话就这么凶！
我滴个老天爷！幸亏不是面对面。
万雁阳平复了一下心绪，“您找我有事儿吗？”
毕竟是原主爸，尊老爱幼，基本礼仪还是要的，他不做人自己还是要做人的。
“明天就给我滚去万氏上班！丢人现眼的东西！”
行吧，又一个给脸不要脸的。万雁阳发现自己竟然没生气，那就好言好语一次性把这事儿给掰扯清楚吧。
“我靠自己能力上班赚钱养活自己，哪里丢人现眼了。良禽择木而栖，万氏开的工资不到柏氏给我的一半，我得多跟钱过不去才会选择万氏啊。要我去万氏上班也行，每月给我五万工资，明天一早就去。”
万里行大概是没料到向来在家里沉默寡言的万雁阳变得这般牙尖嘴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痴心妄想！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明天不去万氏上班，以后我万家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就挂断了。
的确是痴心妄想，毕竟以前万雁阳每月的零花钱最多一万块，万里行怎么可能愿意每月给她五万。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想膈应他。
本来也没当有她这个女儿，这样倒好，万里行主动撇清关系还省得她找机会提。
好了，现在彻底是自由身了。富婆梦也算是彻底碎裂了，安安心心做个普通打工人吧。
这历史性的一刻，万雁阳发现竟然只能跟柏松志分享，他是好友列表里唯二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切到微信，她才看到十分钟前万玉麟给她发的消息。
【爸打你原来的电话打不通，我就把你的新号码告诉他了。】
万雁阳正打算回他，这孩子又发了一条。
【对不起，我不知道爸打电话是跟你说这些。】
怪单纯的孩子。
【万雁阳：没事儿，早晚有这一天的。我现在跟万家彻底撇清关系了，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姐姐，我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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