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后,她才听见齐眠玉语调沉闷低哑的回答,好似委屈巴巴又难过不已的样子。 “我没有。”齐眠玉说罢,移开目光,继续道,“走了。” “好吧。” 盛长宁跟在齐眠玉身侧走出医馆,才问道:“师兄,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客栈,你休息。” 齐眠玉带着人去了客栈,开了一间上好的客房以作休息。 客房内,盛长宁开口问:“师兄不休息吗?” 齐眠玉冷静道:“你睡,我不睡。” 下一次,无论做什么,他都要跟着她。 齐眠玉将药放在桌上,察觉到盛长宁仍旧看着他,便转眸看过去,问道:“还有事?” “没有了。” 盛长宁摇摇头,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没有在生气后,才慢悠悠地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衣裳,取下头上的首饰,躺在床上,钻进被中,只露了一张脸在被子外面。 齐眠玉走到半开的窗前,将窗拉回来掩上,又点亮了屋内的烛灯,最后才走到床上,平静地看了一眼盛长宁。 盛长宁还没闭上眼睛,睁眼望着他,喊道:“师兄。” “嗯。” 齐眠玉应了一声,抬手将两侧床幔放了下来,轻声道:“睡醒之后,跟我去黑市。” 盛长宁这一觉从上午,便睡到了下午时。 当她缓缓睁开眼时,感知到外界时间的流逝,仍觉得恍然。 好半晌后,盛长宁坐起身来,起身收拾好自己,绕过屏风,眸光一抬,望见安安静静坐在桌前的齐眠玉,开口道:“师兄,我醒了。” 齐眠玉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抬眸望过去时,眸中清寒凛冽的光散尽,化作了温和与平静。 须臾,他嗓音间带着点儿几乎不可闻的别扭,低低出声说:“收拾好了,再出来。” 盛长宁微微一愣,迟疑地垂眸望了眼自己,恍然感知到自己睡前拆了发簪,还没梳头发。 “那我先去梳个头发。” 盛长宁转身走回妆镜前,抬眼盯着妆镜之中的人看了两眼,若有所思地想:面色是有些苍白的,看起来很有问题。 早上时,她遇见她宝贝太过匆忙了。 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来得及化出水镜看一眼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色,她宝贝就找到她了。 难怪她宝贝看起来那么生气。 思及此,盛长宁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妆奁与打扮的东西,往自己脸上摆弄去,描眉画眼,给自己淡薄的唇色上添一点儿色泽,更衬自己今日穿的衣裳。 两刻钟后,盛长宁走出屏风,道:“师兄,我收拾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齐眠玉应了一声,起身望过来,目光轻轻落在她的面容间。 盛长宁今日换了一身绯雪色的衣裙,雪色与绯色堆叠,似春日落粉的光景。 再加以相映衬的妆容,灵动鲜活,她想这样总不会看起来还像个重伤未愈的病人了吧? 齐眠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半晌,才悄然移开了视线,并未出声,径直转身出了门。 盛长宁见状,认真回想了一下适才她宝贝的神情,觉得应该……大概……或许没有那么生气了吧。 结果,两人刚一出客栈大门,“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落在盛长宁面前。 这熟悉的场景,令她神情僵了下。 神剑如月的剑华亮起。 ——我……我还想来个全身按摩。 ——呜呜呜!又有人骗我感情……呜呜呜?呜呜?呜? 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神剑,被一只修长似冷玉的手给提了起来。 齐眠玉眉眼冷淡地盯着眼前撒娇打滚装可怜的神剑,语气平静道:“神剑。” 客栈门口,顿时陷入寂静之中。 就连“呜呜呜”的神剑也不亮起闪耀的剑光了,一下子僵直起来,活脱脱像一柄没任何灵性的长剑,躺尸一般安静下来。 沉寂过后,神剑激动起来,只和齐眠玉对骂,不让盛长宁听见。 ——无耻!无耻!无耻! ——你背叛你的主人!还来找我的剑心小宝贝! ——齐眠玉,你好无耻!卑鄙至极! ——你背叛了你的剑尊!你一剑侍二主! 紧接着,神剑又悄悄对盛长宁“呜呜呜”地哭泣起来。 ——有人骗我感情,我还想……还想让你带我去做个全身按摩。 作者有话说: 小齐:当场抓获,微笑.jpg — 这是第一更呀,感谢小天使的支持。 第二更在晚上。
第六十一章 盛长宁闻言, 目光游离,默然不语。 她想:她宝贝又要开始生闷气了。 “来找你的。” 齐眠玉平静应声,将手中神剑递至盛长宁面前, 颇为好心地解释说:“它看起来很可怜、很激动、很高兴。” 盛长宁静默地望向齐眠玉,眸光里透着几分无辜。 “它说什么了?”齐眠玉问道。 盛长宁坦然道:“它说,它想去做个全身按摩。” 齐眠玉又问:“昨日,你也去了?你还要给别的长剑花灵石?” “没有。”盛长宁察觉到这话里的意思,轻摇了下头, 解释说, “昨日,我和曲师姐他们一起吃饭。其间,神剑砸落在我面前,说它被人欺骗了感情, 有些难过,让我带它去做个全身按摩。” 齐眠玉语气泛凉, 眸光沉沉地扫过盛长宁被衣袖遮掩的手臂,又压低了些语气,说:“所以,你就带它去了。” “然后, 我问它,你有灵石吗?” 盛长宁继续道:“它说自己有灵石, 又正好曲师姐带着她长剑,我们便一起去了。” 末了,她还补充说:“剑修只能给自己的长剑花灵石, 是不能给别人花灵石的。” 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后, 盛长宁又看了一眼齐眠玉, 轻声问道:“师兄, 我是做错了吗?” 齐眠玉拿着神剑,手指轻轻一按,遏制住神剑意欲冲向盛长宁怀抱的动作。 他转瞬听见盛长宁的语气,心里的委屈与不满一下子就散去了大半,轻轻应声道:“没做错。” 不是她的错,都是这神剑的错。 她不会有错的。 齐眠玉冷声说:“我们现在要去黑市,不能带它去那种地方。” 一直挣扎的神剑光亮一暗,颓废下来,低声呜呜呜起来。它只对盛长宁一个人低声呜呜,才不要被齐眠玉听见。 而后,齐眠玉注意到盛长宁神色有异,便问:“它又怎么了?” 盛长宁应了一声,犹豫地支吾道:“它……它在哭。” 神剑低声呜呜的声音一顿,当即就更加委屈了。 盛长宁大概猜到了其中隐情,神剑只悄悄对她哭,不肯在齐眠玉哭出来,是把齐眠玉当成了竞争对手。 但是,作为一个有本命长剑的剑修,是不能把温柔给其他长剑的。 她要坚定一些。 思及此,盛长宁出声道:“那我们先去黑市调查情况。” “嗯。” 齐眠玉垂着眉眼,看了眼手中散发着一种颓然气质的神剑,语气泛凉:“等出了黑市,我们就带着这柄神剑去那种地方。” “我也想看看,能令神剑都流连忘返、念念不忘的地方究竟有多好。” 原本颓然的神剑听见齐眠玉的话,剑身微微一亮。虽然齐眠玉这个后辈一剑侍二主,还是它的竞争对手,但是……享受归享受,舒服归舒服。 它先爽快了再说。 随后,在神剑一路骂骂咧咧的声音之中,齐眠玉不为所动,坚决不肯让盛长宁看神剑、拿神剑。 他冷静说:“你手受了伤,不能拿重物。” 神剑剑光再度激动地亮了起来。 ——你胡说!我剑身轻盈,哪里是重物? 齐眠玉神情冷漠地笑了下,抬手往神剑剑柄处一扣,落下一道不轻不重的敲打。 盛长宁听见一声轻响,默然转眸望过来,随即又将目光转了回去,道:“师兄,前面就是黑市入口了。” 一般来说,黑市只在夜里对外开放,白日里一般是不会开放的。 但是,昨日夜里发生之事,不仅仅牵连中州这一处黑市,就连其余四州黑市都一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今日清晨,便有牌子挂出来,称黑市暂停对外开放,重启时日未定。 黑市入口处,有执事弟子守候。 齐眠玉到时,拿出剑宗首席弟子的身份令牌,便得以进入已经对外封闭的黑市。 黑市之中,地裂纵横交错。 齐眠玉出声问:“你还记得路?” 盛长宁应了一声:“昨日谢道友给我一块玉牌,我将黑市的路都给记了一遍。” 齐眠玉关心的重点不是黑市的路,而是她口中的“谢道友”,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谢道友?” “道宫谢越。”盛长宁解释说,“就是曲师姐她朋友,对黑市地形比较熟悉。” “我知道,谢家的人。” 齐眠玉不平不淡地应过声,眉眼微垂了下,染上几分未明的情绪。 他知道,谢家的人。 当年那个送她很多话本的人,也是谢家人。 盛长宁并无察觉,点头道:“对,他是谢青师姐的弟弟。” 两人沿着黑市长街一路直行而去,再经折转,便来到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广场上。 由于地裂的出现,广场之上所设置的几十个擂台被毁,与昨日夜里热闹至极的场景全然不同。 齐眠玉迈步走进广场,视线四处搜寻过后,手中掐诀,灵力倾涌而出,落在其中一方半毁的擂台处。 灵术落下之时,原本浮于擂台表面的尘土于眨眼之间,便被擦拭干净了。 待到此时,齐眠玉出声说:“你就站在这里。” 说罢,他缓步靠近那方擂台表面,抬手去探擂台凹陷的深处。 盛长宁闻言,就站在原处,并未上前去。 她的目光瞥见齐眠玉的举动,心道:她宝贝还和当年一样,是有一点点洁癖在身上的。 那时候,每当剑身上落了别的血迹,她总是要将剑身擦拭,打理干净后,她宝贝才会泛起漂亮的光泽。 约摸片刻钟后,齐眠玉从擂台前退了出来,抬眸看了眼盛长宁,说:“去另一个地方。” 盛长宁神色自若地点头道:“好的,师兄。” 两人走出擂台广场,沿着长街直行。 不一会儿,齐眠玉站定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抬手推门而入。 这里便是苍澜神殿那一处地下的驻地。 昨日,盛长宁从这里出来,沿着院落后门出的地宫。 院中复杂,布满腕口粗细的地裂痕迹,并不好走。 齐眠玉见状,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等到盛长宁跟上来,并肩而行。 越到深处,地裂越是密布。 齐眠玉带着人,很快来到毁坏最严重的书房前,断壁残垣,无处可寻其痕迹。 齐眠玉望着眼前被毁掉的书房,认真思索之后,拂袖以灵力一扫。灵威席卷过后,令眼前已经被彻底掩盖的地道显露出来。 望着那地道,齐眠玉默不作声地又瞥了一眼盛长宁,瞧见她镇定自若、神色如常的模样,他并未看出有任何心虚的神情。 一个……带着完美面具的骗子。 齐眠玉想到面具,又回忆起早上天色将亮未亮时坐在废墟前清理血迹的人。 她带着兔子面具,兔子面具垂下来的耳朵好似真实一般,就像是……委屈巴巴的兔子,因为自己雪白的皮毛沾染上了血,难过又低落。 “师兄?” 盛长宁见齐眠玉突然不走了,迟疑地出声喊了一句,继续问:“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齐眠玉回神,从盛长宁好看的眉眼间移开目光,淡声应了句:“地道里很黑吗?” “……” 盛长宁话音略顿,迟疑地猜测说,“如果没有灯,应该是很黑的,有灯的话,就不黑了。” 说罢,盛长宁顺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盏灯,指尖掠出一抹灵力,将其点亮,并道:“现在肯定就不黑了。” 齐眠玉闻言,目光轻轻落在盛长宁提着灯的手上,眉心轻蹙了下,不由分说地拿过了灯,应声说:“嗯,你说得对。” 她的手受了伤,怎么还去拿重物? 半晌后,齐眠玉叮嘱道:“你手上的伤,不想它裂开,就不要拿重物。” 盛长宁闻言,先是瞥了眼被齐眠玉夺过去被视作重物的提灯,后又悄悄看了一眼先前被齐眠玉说成是“重物”的神剑,蓦然点头:“师兄,你说得都对。” 齐眠玉提着灯,走在前面,身形很快没入地道之中。 地道往深处,偶尔有坍塌下来的碎石挡路,都被他抬手拂袖,彻底解决掉了。为此,他还抬手,将原本不太问题的地道以灵力加固了一遍。 垂手时,齐眠玉将提灯放在身侧,照亮了盛长宁眼前的路。 时至视线逐渐开阔起来,率先映入齐眠玉眼帘的,是广场上被劈裂、并且已经干涸的血池。 赤褐落入他的视线的那一瞬,齐眠玉下意识以为那些凝结的血迹是他身后人受伤所致,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一滞。 旋即,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些血迹并非是她受伤的缘故,眸底深处浮现的妖冶血色又慢慢被压制了回去。 齐眠玉平静道:“那些血迹,是此处连接擂台广场数十擂台之后,所牵引而来的。” 盛长宁似迎合地点点头,应声道:“嗯嗯,我懂了。” “这里没有邪魔气息。” 齐眠玉缓步走到被劈裂的血池前,望着碎开的祭台。血色侵染了祭台上神秘繁复的纹路,却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祭台上原本放置的是什么?”齐眠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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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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