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过去了。 天空亮了起来,装饰奢华的房间静悄悄的,往常躺在地上修生养息的人坐在铁笼边上,看向没拉紧的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一丝光亮。 他像是被关在笼子里折了翅膀的鸟儿,贪婪而渴望的窗外的世界,银灰色的眸子里神色很淡,他不知道他在这儿待了多久,但总觉得已经很久了。 他现在能做的事,就像伊弗莱说的一样,只能耐心的等待,等待舞会的到来,等待伊弗莱的到来,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时间如常难熬。 他迫切的想要见到伊弗莱。 当门从外面推开的时候,他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轻轻的,和男人靴子踩在地上干脆利落的声响完全不同。 不是伊弗莱。 他偏头看过去,进来的是一位女仆,瘦瘦小小的,默不作声的把食盒里的东西放在了笼子旁边,不等他吃,便转身走了。 伊弗莱看着地上的碗,他知道,这会在明天才收回去,他每天只有一顿能吃,因为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除了伊弗莱,不会有人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今天伊弗莱不会来了。 他在昨天和他说过。 洛斯修伸出手去,指尖无力而又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闭了下眼,靠在了铁栏杆上,喘了口气。 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这就是洛斯修在这里的全部,即便是在这种消磨人意志的环境,他紧绷的神经也从来不会松懈。 他告诉自己,很快了……再等等、再等等。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洛斯修都没再见到伊弗莱的身影,很快就要到舞会了,他忍不住的想他是不是反悔了,又或者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伊弗莱的确是出了点小意外。 在两天前—— “维丽瑟。”伊弗莱大步流星走到女仆身后。 维丽瑟没有理会,低头往前走,伊弗莱走到他面前,“维丽瑟,是我。” 维丽瑟轻哼了一声,抬起头:“你挡到我的路了。” “你怎么了?”伊弗莱问。 维丽瑟:“没怎么。” 伊弗莱:“那就好——我帮你去送吃的吧。” 维丽瑟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才不用你帮忙,让开!” 一天不见,维丽瑟的脾气好像差了不少,维丽瑟绕开他,伊弗莱还想追上去,维丽瑟跑的更快了,伊弗莱看她一颠一颠的,担心她把食盒里的粥水抖出来,停下了脚步。 “我不追你了,你慢点走,别摔着了。”他道。 维丽瑟脚步更快了,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上。 伊弗莱仰头看了会儿,转身往外走去。 他出去后,就看到门口鬼鬼祟祟的马卡伦,被他撞破偷看,也不心虚,嘲讽的说:“维丽瑟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死心吧。” 伊弗莱:“……” 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之后两天马卡伦一直盯着他想找茬,他不想让马卡伦知道他去找洛斯修,干脆白天在房间里补觉,晚上值班,顺便反复的实验着逃跑的路线,排除计划里的疏漏。 他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如果被发现被抓到了,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后果。 舞会是晚上才会开始,伊弗莱趁着白天外出了一趟,去拿他之前黑店里定做的东西,付了尾款,他身上便已经穷得叮当响了。 当天色沉下来,夜晚才刚开始。 贵族们陆陆续续抵达舞会,马车停了一排又一排,他们的仆人跟随左右,女人们穿着颇有重量的蓬蓬裙,都能行走得身轻如燕。 “伊弗莱。” 伊弗莱正打算悄声无息离开队伍时,突然被那边的男人叫了一声。 男人穿着得体的黑色燕尾服,长发扎在脑后,一缕卷发从额角落下,这位是奥斯汀伯爵,他漫不经心道:“你是叫伊弗莱,对吧。” “伯爵大人,晚上好。”伊弗莱抬起右手抵在左胸,行了个骑士礼。 —— 伊弗莱没来。 今夜外面很热闹,灯火通明,洛斯修从窗帘缝隙中还能看到外面的红光,他知道,已经天黑了,月亮也升至了空中。 洛斯修抬起头,呼吸清浅。 房中很安静,他眸中平淡,深处掩藏着一抹微不可查的期盼。 容忍希望被浇灭的那种失望,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可洛斯修也做好了会失败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窸窣的声响,他听到门外有人说话,洛斯修的心脏一下提了起来,偏头朝门外看过去,手腕上的链子晃动。 “咔哒”。 开门的声音在黑夜里的房间那么清晰,房间的门打开了,门外的光线照射进来,颀长的人影逆光出现在了门口,看不清脸,身后披风飘荡。 他抬脚往这边走了过来,加快了脚步。 “是我。”伊弗莱一边开锁一边笑着对里面的洛斯修说,一派轻松的模样,“你的骑士来了。” 环境昏暗,洛斯修的嗅觉就敏锐了起来,他闻到了他身上很重的酒味儿,简直像泡了一个红酒澡,他不确定伊弗莱是否是清醒的状态,可他此刻心脏不受控制的敲击着胸膛。 这是人在极度紧张且激动的时候会出现的反应。 伊弗莱如约来了。 他没有爽约。 铁门的锁打开了,伊弗莱把钥匙扔在一边,毫不拖延的立马进去,从腰间腰带的地方拿出一个铁丝,用手指掰了一下,蹲在洛斯修身前。 “久等了,殿下。”他道,“出了点小插曲。” “什么小插曲?” “不重要,已经过去了,你感兴趣的话以后我可以慢慢和你说。” 洛斯修额角浮上了一层虚汗,本怕打扰他,没有出声,然而伊弗莱却是一直在低声说着话,这缓解了洛斯修几分迫切感。 “你喝了酒吗?”他不自觉被伊弗莱挑起了话题。 洛斯修的嗓子一直没怎么说话,开口便是哑的。 伊弗莱:“很多。” “你醉了吗?” “我想应该没有。” “我闻到了很重的酒味。” “很讨厌吗?” “不,还好。”洛斯修说。 他看着伊弗莱拿着铁丝反复捅锁的动作,他见过别人这么做过,是开锁匠,他也会一些,但他还是问,“你在做什么?” 伊弗莱语气游刃有余,“没有拿到钥匙,我试试能不能撬开。” “你会吗?”洛斯修见他这么有把握,心下放心了点。 “试试。” “撬不开怎么办?” “那我们就完了。” 洛斯修:“……?” 他低头看着伊弗莱低着头,耳朵快贴到了他手上,靠的近极了,姿势看起来很专业。 听到一声响,伊弗莱勾了下唇,“这不就好了。” 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铁链从洛斯修手腕上落下。 手腕上这种轻松的感觉对洛斯修来说有些久违了。 第一个顺利,接下来给他解开另外几个锁就省了不少时间,这些锁并不复杂,伊弗莱从系统067那儿还看过不少复杂锁图,他已经掌握了撬锁的原理和精髓。 或许他还可以靠这个手艺找一门工作。 洛斯修扶着铁栏杆想要起身。 “失礼了。”伊弗莱直接解开了身上的黑色披风,裹在了他身上,把他抱了起来,洛斯修知道自己别无选择,静静的窝在了他的怀里。 没走两步,伊弗莱停下了。 洛斯修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心中一沉。 伊弗莱把他放了下来,让他坐在了床边,“等我会儿。” 随后,洛斯修看到伊弗莱走到门口,一手一个人把外面的两人扛了起来,直接把人扔进了笼子里,把笼子锁上了。 “免得他们醒来去找支援。”伊弗莱解释了一句,他弯腰继续把洛斯修抱了起来。 看过伊弗莱刚才扛别人的样子,洛斯修忽然觉得,这样也……还行。 洛斯修抿了抿唇,抬起手,攀在了伊弗莱的肩膀上。 他们没有再交流,从这里出去需要经过好几处的巡逻,伊弗莱很了解这个过程,今天舞会热闹,人多眼杂,他还是需要小心些。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回廊响着,伊弗莱和对方错开,下楼,再交集,再错开,这个过程需要耐心与警惕,洛斯修感觉到伊弗莱在紧绷着,他的身材很棒,肌肉的形状被衣物掩盖。 洛斯修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脸侧贴在他心口。 成与败,就在今天了。 他能感觉到,伊弗莱做了一个周全的计划,能这么顺利的出来,绝非是运气偶然。 直到他们终于快出了城堡。 伊弗莱的脚已经踏上了草坪,在草坪上,一个喷泉雕像屹立着,当伊弗莱绕过了喷泉,猝不及防的和一个人对上。 “伊弗莱?” 马卡伦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骑士装,看到他怀里用披风抱着一个人,露出一点银色发丝,他瞪大了眼睛。 伊弗莱猛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泛着寂静,远处的舞会还在进行着,这边偏僻,伊弗莱特意挑了人少的路,没想到还是碰着了人,还是熟人。 他之所以来的慢,就是因为马卡伦要和他对决,伊弗莱赢了,作为赢家被灌了不少酒,装醉借口放水才跑出来的。 “好啊你,居然……居然跑到这里来……来和你的小情人约会!我一定要、要告诉伯爵……” 他醉醺醺的说着话。 伊弗莱手上抱着洛斯修,第一时间一脚踹了过去。 马卡伦直接摔倒在了雕像旁边,晕了过去。 洛斯修听到了伊弗莱轻声哼笑了一声,“男人都看不出来,是不是傻。” 洛斯修:“……” 重点是这个吗? …… 城堡里灯火通明,衬得夜色越发浓稠,远处村庄亮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烛火,马车轮子碾压过地面,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到了城堡门口,马车被拦下。 伊弗莱坐在前面赶马的地方,道:“我是奥斯汀家族的见习骑士,伯爵大人吩咐我出去办点事。” “车里是谁?” 伊弗莱掀开了帘子一角,士兵看到了马卡伦,那个臭名远扬的骑士,士兵还想细看,伊弗莱道:“快点,耽误了时间,你们担当得起吗?” 晚上天黑看不太清,那士兵看了一下就陪着笑退开,“请。” 马车的轮子重新滚动了起来,驶出好一段距离之后,伊弗莱停下了马车,进了里面,在马卡伦旁边,洛斯修坐在角落,身上披着伊弗莱的那件黑色披风。 伊弗莱:“你还好吗?” “嗯。”洛斯修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虚弱,声线紧绷的问,“我们出来了吗?” 伊弗莱还没说话,那茬躺着的马卡伦呻吟了一声,又要醒来的趋势,伊弗莱伸手在他后颈上砍了一下,刚要醒来的人又昏睡了过去,伊弗莱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扔了出去。 马卡伦在旁边的草地上滚了几圈。 “好了,你再休息休息,等到天亮,我们可以再整顿一下。”伊弗莱说。 洛斯修:“……” 伊弗莱一系列动作都行云流水,长着一张爽朗英俊的面庞,干得尽是黑心事,下黑手还狠准稳。 马车一路出了小城镇,出了最关键的地方,剩下的便没有那么难了,伊弗莱一晚上都没有停下,他赶着马,穿梭在树林间。 林中阵阵古怪的鸟声回响,乌鸦“嘎嘎”的叫着,地上树枝的影子形状光怪陆离,偶有风吹过,簌簌作响,待天边黎明从地平线升起,马车在林间慢了下来。 【爽吗?】系统问他。 伊弗莱:【爽!】 系统:【你有没有觉得你忘了什么?】 伊弗莱:【●v●?】 系统:【看看主角吧。】 伊弗莱猛地一拉马。 伊弗莱昨晚喝了不少酒,虽然没有醉到失去理智,但是精神上很兴奋,再加上他带着洛斯修从城堡里逃离,有些小波折,整体很很刺激。 而洛斯修一直待在马车里没有出声,以至于伊弗莱赶马赶得太爽,一时把马车里的洛斯修忘了,到了天亮这会儿,他才想起洛斯修一晚上都没有出声,本身就是不太对劲的。 他停下了马车,掀开身后马车的帘子,看到了里面黑色披风下昏睡的洛斯修,露出小半张通红的脸,银色发丝从脸侧落下,他微张着嘴唇呼吸着,嘴唇是和红润的脸与之不符的苍白。 伊弗莱大惊失色! 洛斯修发烧了,这是伊弗莱摸过他的额头,感觉到他炽热的呼吸得出的结论,他身上本来就伤的严重,强撑了这么久,身体已然是到了极限。 伊弗莱从行囊里拿出一张地图展开,大致的算了一下路程,大概要到中午,他才能抵达下一个城镇,带洛斯修去看医师。 附近有小溪流,他看洛斯修出了一身的汗,先去附近小溪流里弄了点水,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水,不再耽误时间,立马赶往下一个城镇。 【有小路吗?】他问系统。 系统:【有,但是只能一匹马过去。】 【多久能到?】 系统给了确切的时间,能缩短一半的路程。 一匹马就一匹马吧。 昨晚出了城堡之后,洛斯修就一直有些不舒服,只是他身体本来就不怎么舒服,而且要赶路,便也没有和伊弗莱说,到后来,浑身无力发软,昏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马颠醒的。 他背靠在温暖的胸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视野内是伊弗莱的手臂,他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被伊弗莱抱在怀中,霎时间清醒了过来。 “有人……”他张口嗓子都未能发出多少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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