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弗莱牵着马的缰绳,怀抱着他的腰身,以防洛斯修摔下去,身后还挂着为数不多的行囊,伊弗莱出逃带的东西不多,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些钱财和防身的武器,外加两件衣服。 他在昨天白天里就藏在了花园中,晚上接伊弗莱上马车的时候一并就带上了。 两人贴的很近,洛斯修一醒来,伊弗莱就察觉到了,“你还好吗?” 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洛斯修咳了两声,问他:“有人追上来了吗?” “没有。” “那马车呢?” 伊弗莱解释了一遍,递给他水袋,“喝点水,别说话了。” “抱歉。”他在为自己生病导致的结果道歉。 伊弗莱嗓音低沉磁性,由于就坐在他身后,所以说话像是贴着洛斯修的耳朵说出来的一样,他道:“你不需要道歉。” 洛斯修抿了下唇,伸手去接水袋。 伊弗莱才想起,他的手使不上力,他又把手收了回去,洛斯修接了个空。 伊弗莱拉着马,让马停了下来,拧开水袋,递到了洛斯修的嘴边,洛斯修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了伊弗莱的侧脸,睫毛扫过了男人的脸颊。 “喝水吧。”伊弗莱语气关切。 实在是心里还虚着。 就在昨天晚上,他竟然把他的雇主忘的一干二净。 洛斯修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说“够了”,问:“你赶路赶了一夜吗?” 伊弗莱:“是的。” “或许可以先休息一下。”洛斯修说。 伊弗莱:“不差这一会儿,就快到下一个镇子了。” 他语气太坚定,洛斯修没有再劝,实际上他也是强撑,因为就算他让自己精神一点,身上那些伤痛也没办法让他精神起来,还没到下一个小镇,他就又靠着伊弗莱睡过去了。 洛斯修再次醒来,躺在旅店的房间里,陌生的医师正在给他治疗看病,他睁开眼的瞬间就警惕了起来,伊弗莱坐在床边,出声道了声“你醒了”,洛斯修才冷静了下来。 医师看到洛斯修这样的状况,也没有多惊讶,习以为常的给他看了病,不去过问他这些伤是从哪里来的,得知洛斯修手筋脚筋也需治疗,他开了一个价,伊弗莱问他能不能便宜点。 “命怎么能是钱财衡量的。”医师道,“你就说治不治吧。” 洛斯修身无分文,没有办法说什么,他紧抿嘴唇,听到伊弗莱咬牙说了声“治”,他心中不知什么感觉,一时很复杂。 刚才伊弗莱和医师还价,他知道伊弗莱大概也没有什么钱了。 医师道他这一身要先处理一下,衣服太脏太乱,伤口也没有得到好的治疗。 “你帮他把衣服脱了吧。”医师道。 洛斯修说:“我自己来……” 他撑着身体想要起来,伊弗莱扶了他一下,把他放在床边,“我来吧。” 伊弗莱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洛斯修靠坐在床边,银发散落肩头,如丝绸般顺滑,五官阴柔俊美,气质非同寻常,身上的衣服的确是又脏又乱,破破烂烂的,已经穿不了了,和这一张脸完全不搭,穿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显的邋遢的衣服,在他身上就却只会让人觉得衣服配不上他。 伊弗莱解扣子的神情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什么神圣的事。 洛斯修垂下了眼帘,看着他那双手的动作,手指弧度的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的优美。 伊弗莱帮他把上衣脱下,他身上伤口触目惊心。 “衣服还要吗?”他问。 洛斯修偏过头:“扔了吧。” 伊弗莱没打算扔,那颗宝蓝色的宝石扣子,应该能去兑换点金币,还有袖口的扣子材质看起来也不错。 洛斯修眼睁睁的看着伊弗莱把衣服叠好放在了一边,赫然是一副要收藏的样子,他嘴唇微张,有些惊讶,随即又觉羞耻。
第175章 可疑的人 “裤子要脱吗?”伊弗莱问医师。 洛斯修:“不用,我腿上……没什么伤。” “脱不了。”医师说,“和血迹粘在一起了,只能剪开。” 伊弗莱行动力很强的去拿了剪刀。 洛斯修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就看到伊弗莱手上多了一把剪刀,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的,举着剪刀看着医师,全然是没有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洛斯修:“……” 这家伙的执行力,还真是该死的强。 医师告诉他要怎么剪,伤口撕裂是无可避免的,洛斯修的抗议无效,只能在床上躺着,任人宰割,因为此刻的伊弗莱仿佛自动的屏蔽了他的声音。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可怜的小白鼠,完全丧失了反抗了能力。 他连想要抓紧身下被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伊弗莱一直觉得他很能忍痛,但看到他颤抖的指尖,也知道了他原来还是会惧怕疼痛的,他想,到底是肉眼凡胎,恐惧疼痛是一种本能。 剪刀响起了“卡擦卡擦”的声音,犹如风雨来临前的电闪雷鸣,发出警示的声响,预告着人们,这在某些时候,是一种折磨。 他尽量的放轻了动作,让他少疼一些。 他小心翼翼的将与皮肉伤粘连的布料撕开,这绝对是伊弗莱这种糙汉难得细心体贴的时刻了。 他平时不怎么喜欢在关注别人反应这方面动心思,对别人也很少会有共情的感情,这是残留系统冷漠的一方面。 为什么想要做人呢。 那是他突然有一天,厌烦了那种无边无际永远单一的生活,枯燥乏味,数据永远能计算到一切的可能性。 是的,枯燥。 在那一个时刻,他学会了独立思考,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剪下来的布料被伊弗莱扔在了一边,洛斯修浑身的伤口都一眼可以看见,洛斯修腿上确实没有上半身伤的那么严重。 他本应该有一具颀长且富有力量感的身体,此刻白皙的皮肤上红色的伤痕交错,肌肉相比从前也有所减少。 医师重点为洛斯修治疗的是他的手脚,其他的皮肉伤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再用棉球给他伤口点涂上药水。 治疗的过程很漫长,医师从他带来的黑色小木箱子里拿出他的工具,酒精灯、刀、药水、棉球……伊弗莱在一旁看着,治疗的过程甚至需要把洛斯修的伤口重新划开,洛斯修发出过几声闷哼,他额角浮出了一层汗水,银色发丝贴在了脸颊上。 “按着他的手。”医师不慌不忙对伊弗莱说。 “你轻一点。”伊弗莱一边说一边按住了洛斯修的手。 “要不你来治。” “我会给你钱。” 显然,这个医师也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伊弗莱一下便点到了他的点上。 漫长的治疗结束之后,伊弗莱从行囊中摸出银币递给了医师,医师一个个数过去,对着银币吹了口气,放到耳边听了下声音。 “这样就可以了吗?”伊弗莱看着床上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洛斯修问。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的话,可以去教堂和上帝祈祷。”医师说,“行了,等他醒来,给他喂一次药,还有,这两天他身上会很疼,也许会发烧,你好好照顾吧,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自己了。” 他说完离开了这里。 给洛斯修治疗了伤,伊弗莱已经捉襟见肘了,那些银币他本来计划着起码可以撑一个月的吃住,而现在他需要去赚钱了。 还没赚到报酬,就开始倒贴,这算是一个亏本买卖。 洛斯修昏睡期间发出喃喃细语,中途额头的热度一度飙升,伊弗莱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就此烧傻了。 好在在入夜之前,洛斯修醒了过来。 破旧的小旅店,房间里点了油灯照明,洛斯修睁开眼,就看到了旁边在一本小册子的伊弗莱,他有些渴,浑身密密麻麻的痛让他轻哼了声。 “醒了?”伊弗莱放下了小册子。 那是刚才他出门去拿吃的在门口捡到的,应该是外来的人发来的宣传单。 洛斯修:“水……” 伊弗莱把他扶起来给他喝了水,洛斯修大多的伤口在前面,背部没有伤,可以靠在床头。 洛斯修喝了水缓缓,“现在什么时候了?” “天快黑了。”伊弗莱拿出一个怀表,“啧……坏掉了。” 他随手扔在了一边,“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有点……想吐。”洛斯修想摸一下晕乎乎的脑袋,抬手就感觉到了手腕上钻心的疼,他看到了手腕上被固定住了。 洛斯修的手筋没断,只是骨头伤了,需要固定住让它长好,伊弗莱告诉洛斯修,恢复期要小心,免得留下后遗症。 洛斯修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继续赶路。”伊弗莱说。 洛斯修:“我可以坚持。” 伊弗莱的钱包不可以,“我们现在没钱了,而且你的伤,需要好好休养。” 洛斯修唇角紧绷。 伊弗莱:“太着急只会适得其反。” 洛斯修知道伊弗莱说的是事实,他该想想别的法子——或许可以联系他潜入国度里的部下。 他一直都知道在这个国家中存在他们国家里的人,可具体他并不知道,这是属于高级机密的部分。只有他的父亲国王陛下清楚。 伊弗莱说:“先吃点东西再喝药吧。” “好。”洛斯修轻声应了声。 伊弗莱把他扶起来,先喂他吃了点面包和牛奶,过了会儿才又给他喂了药。 他们住的旅店是一间双人房,有两张床,伊弗莱的东西都放在另一张床上。 油灯橘红色的烛火落在洛斯修那张侧脸上,洛斯修坐在床上,身上被绷带层层包裹,他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伊弗莱问他怎么了,他似是觉得难以启齿,抬眸看了伊弗莱一眼。 银灰色的眸子烛光跳跃。 “伊弗莱。” “嗯?” “我想上厕所。”他说。 自从他受伤之后,每一次的解决生理问题,都是极大的屈辱,可还没有哪一次,像眼下这样的让他难为情。 伊弗莱听他这么说就明白了。 他去拿了尿壶来。 “你……不出去吗?”洛斯修问。 伊弗莱疑惑:“我出去了谁帮你?” 洛斯修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现在只能依靠伊弗莱。 一阵水声过后,洛斯修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伊弗莱,伊弗莱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洛斯修的难为情了。 “不用这么见外。”他说,“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关系的。” 洛斯修:“……” 他的安慰好像没有什么作用。 【怎么安慰人呢?】他问系统,【他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 系统:【可以哄哄他。】 【哄人啊……】 伊弗莱想了想,“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你面前方便。” 洛斯修险些失声,“不用了!” 伊弗莱:“好吧。” 洛斯修觉得他好像还有点遗憾的样子。 伊弗莱觉得哄人有点难,不如他出去待会,留给洛斯修独处空间。 “你要吃点什么吗?”他问,“我出去看看。” “我不饿。” “我知道了,我很快会回来。”伊弗莱说,“如果有人来敲门,你不要出声知道吗?” 洛斯修“嗯”了声。 伊弗莱出去了,并没有“很快”回来,他顺走了那张宣传单,上面写的是一个地下竞技场所,各种竞技赛,他想看看。 这是一个有些混乱的小镇,那个医生是旅店的好心老板为他推荐的,伊弗莱最初将信将疑,还出去打听了一下,大致的把这个小镇的情况摸清了。 在这里,经常会有人受伤,那个医生也确实医术不错。 旅店一楼有客人在询问老板有没有吃的,老板看到他从房间里出来,道:“想要找乐子的话,从这条街穿过去有一家酒馆。” 老板脸上的络腮胡让伊弗莱想起了那个黑店老板。 “小子,你不会是想去竞技场吧?”老板看着他手上的宣传单。 伊弗莱:“它被放在了我的门口。” “劝你最好别往那边去,就算是去玩玩——”老板话没说完,旅店没关上的门“砰”得一声被人踹了一脚。 脆弱的木门撞到墙壁上,又反弹了一下。 这动静让一楼安静了下来。 “老伙计,又见面了。”一胖一瘦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两人穿着骑士装,那高个瘦瘦的男人上来攀住了老板的肩膀,“阿弥曼呢?今天怎么不见她?” 老板身体后倾,眼底划过一丝慌乱,“阿弥曼……阿弥曼身体不舒服。” 他话里的颤音很明显。 “嗯?身体不舒服?”瘦高男人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见面?该死——” 他转头对身后胖胖的小跟班说,“他居然想要阻拦我和阿弥曼……我可怜的阿弥曼,一定是被关起来了!” 他松开老板就想往楼上走去,老板拉住了他的手臂,“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男人一下抽出了腰间佩剑抵在老板脖子上,“我一定会拯救我的阿弥曼,你休想阻拦我们。” “我的客人都已经休息了!”老板脖子上抵着剑,不敢动弹。伊弗莱在一旁看着这一场闹剧,穿着骑士装的不一定是骑士,也有可能是恶霸,见那胖胖的男人抓住了老板,瘦高男人一嘴一个“阿弥曼”,抬脚往楼上走去。 伊弗莱伸腿勾了一下旁边的凳子,一脚踢了出去,那瘦高男人要上楼梯时,只见一团黑影从旁边袭来,挡在了他面前,他来不及看清楚,踏出去的脚根本来不及收回来。 男人被绊倒,往前面摔去,摔一个狗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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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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