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 感到浪漫之余,又感到了一丝惊悚。 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叭…… 临出宫时,沅沅便又再一次和少年依依不舍地分开。 “你不会舍不得我吧?” 郁厘凉握着她的手指老实回答:“舍不得。” 沅沅笑,“我们很快就会成亲,成亲以后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郁厘凉“嗯”了一声,然后少女便离开了他的视线之中。 待沅沅要上马车的时候,才交代丫鬟和车夫自己回去。 今晚她不仅不走,还要留在皇宫里。 车夫忍不住多嘴,“姑娘这是怕太子殿下背地里偷偷和别的女人好嘛?” 沅沅:“呸呸呸,他才不会。”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给少年一个惊喜,毕竟他们这些日子总是聚少离多。 她身为他的女朋友,当然该时不时就给他一个惊喜。 郁厘凉成为太子之后,宫中那片属于太子所居的东宫便归他所有。 然而天黑了下来之后,东宫里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会儿,自黑暗中漂浮起一盏诡异艳红的灯笼,顺着灯笼稀薄的光线隐约可见那描金的细柄被一只惨白的手提着。 所到之处无一不是鲜血与尸骸。 “这些刺客中,有一人将未能送出的密函给吞了下去,至于剩下的人跑了……” 是赵贵妃和郁厘泽,是卫国公府,亦或是平江侯府…… 不管是谁,郁厘凉都不会放过。 “去追。” 所有人都去了,但那些人却比不得范湍的敏锐。 范湍怔了怔,倒也不敢生出迟疑,二话不说便遵循了太子的命令,追着出去。 院落里只余下了郁厘凉一个人。 宛若漂浮在黑暗里的红灯笼最终在一个惨死狰狞的尸体前停了下来。 红灯笼被人丢在了地上,火焰顷刻间便吞噬了那脆弱的灯笼皮,刺啦燃烧。 这厢沅沅终于等到天黑下来之后,准备来给少年一个惊喜时,却发现东宫里好像都没什么人,而且还阴森森的…… 那种冷就不像是普通的冷,就有种侵入骨髓的寒意。 直到沅沅看见了庭院中燃起的一团宛若鬼火一般的火光。 在那火光旁,少年一只手插在了一个男人的肚子里,黑眸里凝结的寒霜是她平日里都见不到的模样,宛若修罗恶煞。 他侧对着沅沅,将那只猩红的手从那破裂的肚子里掏了出来,两根细长血指间夹着一团黏着血肉的东西。 上面隐约留存的字被少年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然而门口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少女惊恐地跌坐在地上,看到对方缓缓抬眸,看见了她。 大概,对于郁厘凉而言,他并不需要什么惊喜。 他只是需要一个避开让少女会受到惊吓的环境,去排解自己压抑已久的杀戾。 从廊下到院子里的每一盏灯被少年一个人拿着火折子逐一点亮。 当最后一盏灯的灯芯也燃烧着火光的时候,郁厘凉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几乎都要僵硬成木头的少女一眼。 他走到她的面前,想牵她袖下的小手,却低头瞥见了自己血淋淋的手指。 这样的一只手,不适合去牵少女柔白干净的小手。 可他就是想牵。 所以少年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在自己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蹭去了血渍之后,才又重新牵住了沅沅冰凉的小手。 然后落在他掌心的小手却在轻轻颤抖。 “你怎么了?” 郁厘凉垂眸盯着她的脸,心中莫名地涌出了一股生气。 “你害怕我?” 沅沅猛地回过神来,口中讷讷,“不是,不是……” 她只是……也从来没有杀害过自己的同类而已。 就算沅沅是穿进了一本狗血架空古言里,但她又不是穿成了一条狗,她还是个人,是个在和平社会长大的人。 如果当代在大马路上有人被杀了,那绝对是刷爆全网的热点社会新闻,在现场的人,甚至还要做心理辅导,甚至会做噩梦…… 可这里却不一样。 要么刺客杀了少年,倒在血泊里的是他,要么少年反杀了他们,二者不可共存。 那只剖开又塞进别人肚子里的手,让沅沅感到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呐喊着害怕。 她知道她不该害怕的…… 她已经开始哆嗦了,却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害怕。 “那个……你身上好脏哦,去、去洗个澡吧。” 沅沅顺利地把少年一身血渍的样子化解成用洗澡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少年顿足。 “那你帮我。” 沅沅松了口气,赶忙答应了下来。 到了浴房,沅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少年生疏了很久……那种蜜汁脸红的事情,也好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 所以乍然要帮他洗澡,沅沅又忍不住开始羞赧起来。 她蹲在浴池边往少年肩膀上浇水,眼睛却四处飘逸,到处乱飘。 一只潮湿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你不盯着我看,怎么帮我洗澡?” 沅沅:“啊,我只是在想要帮你搓灰而已。” 然后她飞快地抬起少年一条手臂一顿搓搓搓。 再然后她发现美女身上可能会有橡皮泥灰,但美男没有…… 她不信邪,又使劲儿地搓搓搓,皮肤都搓红了,还是没有。 郁厘凉盯着手臂上红红的地方,“天天沐浴,就不会有。” 毕竟少年经常要杀人,而且还有洁癖。 沅沅:“没关系……那我给你撒点花瓣。” 然后她将一罐子花瓣都倒进了对方面前。 少年盯着自己面前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水面,脸色越来越沉。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将花瓣拍开,让他面前保持着清澈无比,一览到底。 少年口吻愈发咄咄逼人起来,“为什么不看我?” 沅沅脸蛋滚热,仍然在心虚地否认,“没有啊……” “我看的呀。” 然后她就随便瞟了两眼,眼睛迅速挪开。 “是因为我不好看吗?” 沅沅:“当然不是……” 郁厘凉想到她刚才害怕他害怕到发抖的模样…… “是因为我刚才杀过了人。” “不是!” 他抿紧唇角,“所以,你嫌弃我了……” “都说不是!” 少女的脸都快红炸了,顿时生气反驳:“是因为你大,你大行了吧!” 烦死了都,非得逼着她说心里话!
第60章 太子妃严苛的上岗要求(…… 一场气氛不太和谐的沐浴就此画上圆满的省略号。 一整晚沅沅都心虚得不行,见少年绷着脸,自打她说过那句话后,他就一直沉默无比。 她心里怀着几分不安,又想自己是说他大又没说他小,按理说……不会伤自尊心才对? 待她爬上榻去准备阖眼要睡时,睡在她身后的少年才盯着她,冷不丁在她耳畔问道:“所以你每次哭得那么厉害,不是因为舒服?” 沅沅:“……” “这个……哈哈,我哪里有哭过。” 郁厘凉却没有听出她敷衍的意思,反而只当她真的记性不好,或者是因为太久没有做过就给忘记了。 他低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又很肯定地告诉她:“你有。” “你越哭,我就越想欺负,这种感觉……很奇怪。” 沅沅忽然发现少年在别的地方话都特别少,只有在榻上的时候,话特别多…… 郁厘凉见她不说话,又忍不住道:“是不是因为大……” 然后嘴巴被人一把捂住。 沅沅顶着番茄脸表示:“要不,咱们换个别的话题聊聊?” 少年看着她躲躲闪闪的目光,若有所思。 他“嗯”了一声,才缓缓问她今晚上为什么会突然愿意留下来了。 毕竟少女是那样容易害羞,她鲜少有主动的时候。 沅沅在他怀里蹭了蹭道:“因为舍不得你。” “我,很想你呢。” 不光光是想见到他,她还想念睡在他怀里的感觉。 这里规矩多,礼法严,也只有在睡觉的时候少女才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住他。 郁厘凉垂眸看着她颤抖的眼睫一点一点,很快便被他怀里的暖意醺出了困意,睡了过去。 臂膀被她的小脑袋压住,他暗暗收了些手臂,软绵绵的少女就滚到了他怀里,过了会儿两只手臂也紧紧地巴住了他的腰。 少年垂眸,语气轻若呓语般:“我也很想你。” 沅沅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睡在暖炉旁边懒洋洋的猫咪,浑身上下无一不充满了惬意与安全感。 她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外面日头都爬得老高,少年仍然没有去上朝,反而陪着她一起赖床。 郁厘凉从小到大显然都没有赖床这种浪费时间的体验。 但和少女在一起之后,他就仿佛喜欢上了这种无聊的项目,喜欢和她一起在冬天的早上赖床。 沅沅发现自己昨晚上还睡得特别老实,到了早上,他们两个人四肢交缠,没有少年的同意,她想分开根本都分不开。 分开一段时间之后,又突然这么亲密,难免就勾起来一些比较不和谐的记忆。 她有些害羞,仰起小脑袋对上他的黑眸同他打了个招呼。 “早呀。” 少年同样回了她一个“早”。 然后两个人便又没有了话。 沅沅:“我今天就该回去了……” 郁厘凉:“我已经让人递了话回去,过几日再送你回去。” 他想让她再多陪他几天,因为下一次见面,也许就是成亲的时候了。 看着少年央求的小眼神,沅沅对着他心口也硬不起来,只好答应了他。 “那……那我们现在起床吧。” 再不起来,午饭可能都要错过了? 然而郁厘凉却喑声道:“要等一下。” 沅沅茫然,“为什么要等一下?” 难不成起床还得掐个吉利的时辰? 虽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少年却将她抱到了怀里。 沅沅小脸顿时逐渐升温…… 啊,这么清醒美好的清晨,他怎么就支棱起来了呢。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少年收拾得衣冠得体地出了门去。 沅沅早上用过了早膳之后,当然也不能一直呆在东宫,而是被宫人领去了客院厢房里住着。 之后几天,沅沅便陪着少年看看奏折,办办公务,再吃点新鲜零嘴儿什么的,也算是又找回了快乐的咸鱼光景。 沅沅想,她最多就陪他这两天,之后他再怎么撒娇她也得回去了。 然后一直到了这天,天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病倒,需要太子监国。 晚上郁厘凉告诉沅沅的时候,沅沅都是懵的。 天子并不是摔了一跤,或者偶感风寒这种小毛小病,而是在下了朝后半道上直接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在郁厘凉的印象中,天子从未有过如此的脆弱。 而从明日起,他要负责的任务就只多不少。 “今晚上陪不了你了。” 和沅沅一起用完了晚膳,郁厘凉却又要回去批阅奏折。 沅沅非常理解。 而且,她也需要时间静一静,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因为沅沅记得,书里的天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病倒的,而且是被郁厘凉气病的。 但,在天子病倒之前,郁厘泽应该已经死在了少年的手里。 可眼下的情形看来,郁厘泽不仅没有死,而天子也没有因为郁厘凉杀死郁厘泽而气病。 这是不是在说明,一切都在慢慢地改变,慢慢地变好? 虽然沅沅是这样去理解的,但她的心里却始终都有一份惴惴不安的情绪时不时便会冒出来刷一波存在感。 她生怕少年身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变故…… 而且,不止是郁厘凉,就算是郁厘泽都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然后到了第二天,沅沅在自己忧心忡忡着这两个男人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太多了。 因为不管是郁厘凉还是郁厘泽,他们都一点事儿都没有,且状态也都很好。 因为有事的人是她。 就在沅沅刚准备吃早饭的时候,赵贵妃带着一群太监就冲了进来,从沅沅的床底下发现了两个扎满了针的娃娃。 这个娃娃的别名叫做巫蛊娃娃,一个是代表了天子,另一个……则是当朝太子郁厘凉。 沅沅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陷害的手段有点东西…… 沅沅被赵贵妃直接带去了朝堂上。 大臣们都还在,就连沅沅的便宜爹也在其中,看到她的时候还诧异地不行。 沅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虚。 连夜不归家睡在其他男人怀里的事情难道就要被便宜爹发现了吗? “就是她!用巫蛊之术施咒陷害陛下!” 赵贵妃红着眼睛,指出了罪魁祸首,沅沅。 沅沅:“……” 她虽然记得自己好像看过类似套路的电视剧和小说,但……她只记得当时看得挺爽,爽完之后就完全忘记人家是怎么逆袭打脸的了。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下,沅沅憋了半天,只能对人前面容冷酷的少年道:“我没有……” 身为掌权太子,在面临一份板上钉钉的证据以及所有朝臣质疑的情况下,郁厘凉却由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巫蛊娃娃身上,一个是天子,另一个……是他。 这样的证据,却完全大大减少了是赵贵妃陷害的可能性。 赵贵妃与沅沅无冤无仇,如果她想陷害,就一定是想通过沅沅的关系来陷害少年,那么就没必要再加一个诅咒少年的娃娃,反而为他瞥清了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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