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她带着小徒弟回到了洞府,照例要给他讲仙魔大战的话本哄他入睡。只是这一次讲着讲着,不知为何,就从床榻边滚到了床上。 之后的事,白尘芜已经没脸回忆了。总之那一晚上,待她醒了酒劲回过神来,天都亮了。 而那初经人事的少年,半条命都险些被她折腾了进去。 想到此时被自己抛在房内的少年,必定尚在一片羞涩与困顿之中。而刚刚自己不辞而别的反应,多么像一个拔雕无情的禽\\兽。 他必定要恨死自己了。 啊,自己当初,倾慕者也可谓数不胜数。可到底是抽了什么风,非要碰自己辛苦养大的小徒弟呢? 是因为小徒弟姿容绝世,而且恰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还是小徒弟剑术卓绝,每次恰到好处地挡在她身前为她扫平障碍的背影太过撩人? 又或是小徒弟太过乖巧听话,事事都依着她,让她产生了什么杀千刀的错觉? 错以为他们在一起是两厢自愿,才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很爽很尽兴。 如果她早知道莫清欢的真实想法,她还会吃他吗? 不会。 她可是有尊严的,怎会去做强取豪夺之事? 更何况这事情如今看来不仅不要脸,还要命。 上天怎么就不能对她宽容一些,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生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呢? 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做个好师尊,绝不会再馋徒弟的身子。 白尘芜正这般想着,天边忽然一声惊雷乍响。 仿佛,是要劈了哪个大言不惭之人。 白尘芜猛打个激灵,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狗,下意识转身就往居所处跑。 自家这小徒弟,虽然在外人看起来又冷又酷还战斗力逆天,可只有她这个做师尊的知道,他其实胆子很小,最怕的就是打雷。 她还记得莫清欢第一次在她的居所遇到雷雨天,正巧赶上宗门中长老议事,只留了他一个人在房里。 待到白尘芜事毕归来,找遍了整个院落,都没见到小徒弟的身影。 当时她还以为,这小徒弟莫不是饿了,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吃的了? 直到她站在他的房间,听到了柜子里一阵窸窣的声响。 白尘芜打开木柜的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 小小的少年,浑身冰冷,满脸泪痕,身子不住地发着抖。 他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紧紧地缩进白尘芜的怀里,抓着她衣角的小手,手指微微泛白。他不知已经独自哭了多久,哑着嗓子呜咽着唤她: “师尊……” 那是白尘芜第一次听到小家伙开口说话。 也是第一次,白尘芜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产生了羁绊。 她不再是这个世界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异类,因为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深深地依恋着她呢。 白尘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软化了,她小心翼翼地搂着怀中的小少年,轻抚着他瑟瑟发抖的背,一声一声地安慰他:“别怕,师尊在呢。以后师尊绝不会再丢下徒儿一个人,师尊永远陪着徒儿……” 白尘芜是个重诺之人,从那之后,当真不论去到哪里都会将小徒弟带在身边。 直到…… 白尘芜猛然停住脚步。 天边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 淡雾暗雨,细细密密地织就出一张从天而落的轻纱,自云端垂落而下,让周遭的事物看起来都是朦胧一片。 就在这朦胧烟雨之中,她看到自己的房门之前,静静跪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第3章 莫清欢 徒儿……徒儿轻浮放浪…… 白尘芜无法形容,自己在看到跪在雨中的单薄少年的时候,内心之中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少年身上只穿了件就寝时所穿的单衣,如今早已被雨水淋透,裹在纤细的身子上。几缕发丝贴着俊秀的脸颊,湿哒哒滴着水。 他的脸白得毫无血色,薄唇亦是如此。再搭配上那空洞无神的目光,俨然是一副被侵犯后万念俱灰的模样。 白尘芜见此情形,更加确信,她的小徒弟,当初当真是不愿意的。只是上一世的时候,被她折腾得失去了拒绝的时机。 而如今,他在用自己仅存的气力,以这种方式,无声地谴责她这个毫无师德的师尊呢。 这回总该清醒了吧? 人家根本从未对你有过那方面的意思,一切都只是你自作多情罢了。 白尘芜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那如今已显得十分多余的惆怅。 她这一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固然无法改变,但是未来的路,还在脚下。 她想要尽力修正之前的错误,不仅是为改变自己悲惨的结局,更为了两人之间十几年来积淀下的师徒情谊。 白尘芜走过去,手在袖中捏了个诀,无声替少年将雨挡了。 “你的态度,为师已经知晓。”白尘芜垂眸,平静说着。 即便是被小徒弟这般明确地拒绝了,她还是要尽力维持着作为师尊的体面。 谁让她是人家师尊呢。 少年闻言身子颤了颤,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他的脸颊和耳朵都红红的,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刚刚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啊,是啊。 虽然她这一次并没有什么切身的感受,但对于莫清欢来说,他可是刚刚才失去了宝贵的童贞。 白尘芜觉得,倘若自己没将这件事处理好,那么这回对方可能不仅会黑化,还会更早将她弄死。 她想到这里叹息一声,尽量放软了声音:“为师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你有什么要求……或者你不再想认为师这个师尊,你想去往谁家门下,为师都会尽力帮你……” 白尘芜还未说完,却见少年猛然抬起头,脸色白得比刚刚还要惨上百倍。 “师尊……” 少年苍白的薄唇颤抖着,仰头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在白尘芜的记忆中,少年一向是安静而羞涩的,很少会在她面前显露出这般强烈的情绪。 或许是今夜的事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太过于刺激,以至于让他的情绪也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 “徒儿知错了,求师尊莫要赶徒儿走。”少年双手紧紧按着湿透的衣摆,清澈的眼神中带着祈求。 那般真诚的眼神,应该不是装的。 原来,他并不想走。 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或许,此时他们之间的纠葛还没有发展到上辈子那般复杂而难以调和。 小徒弟虽然气恼于她的唐突,却尚没有萌生出离开师门的想法。 如此一来,白尘芜莫名找到了一丝安慰。 如今虽然她欺负了小徒弟,可这些年师徒二人的感情到底不是白瞎的。倘若她及时补救,事情或许也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为师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白尘芜说到这里,又重复道:“莫要跪在这里了,先回去换身干衣罢。” 白尘芜自认为自己的语气态度,对于一个刚刚才经历了死亡这么一件大事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友善大度了。 更何况她面对着的还是取了自己性命的那个人。 可眼前的少年,依旧倔强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是,还在顾虑着什么。 亦或者是,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这种反应落在如今本就十分敏感的白尘芜眼里,就有些刺目了。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白尘芜的心情本就糟糕透了。她虽然一直在检讨自己,但并不代表她自己心里没有委屈。 如今见到小徒弟这般拧着她,女子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开始突突往头顶上冒。 她当初怎么就没发觉,这小徒弟看起来沉默顺服,其实倔得九匹马都拉不动呢? 白尘芜觉得自己此时是应该生气的,气少年用如此自虐的方式谴责于她。当然,她还气他之后不声不响的背叛,气他的绝情,还有更多她不愿记起的往事。 她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心中除了气恼之外,似乎还有些什么其他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使这样一场苦肉计,就能让她心疼、让她愧疚,从而抵消掉他背叛师门、捅死师尊的帐么? 呵,想的美。 偏不叫他如愿。 眼见着小徒弟这般不听话,白尘芜干脆一俯身,将地上湿漉漉跪着的少年捞了起来。 她能够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冷得像一块冰,本能地紧绷着。 可他依旧顺从地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挣扎的举动,就如同她之前每一次,将他放倒在床榻上、桌案上,甚至湖边的青石上、峰顶的树冠上…… 莫清欢的房间内十分温暖,隐隐还残留着木樨与桃花的淡香。 白尘芜将少年丢在他的床榻上,又扯过揉乱的被子将他裹好。 而后,冷着脸去拿干净的寝衣,扔到床边背过身,吩咐少年将湿衣换下。 其实这种情况之下,能够洗个热水澡是最好的。 奈何前阵子隔壁山头关押的凶兽不知为何逃出了封印之地,负责看守的弟子在追击的时候,不慎污染了温泉的一处泉眼,导致温泉水沾染了瘴气,一段时间都无法使用。 为此,宗门弟子们好一阵子都是怨声载道。这事情,白尘芜也就记得格外清楚。 好在他们这玉鸾峰灵气充盈,雨水也不似尘世那般污浊,反而清新纯净还带着些灵植独特的香气。 身后传来了些轻微的声响。 待那声响悉数落下,白尘芜回过身,就见到少年已经换好衣物乖乖站在床边。 少年搓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琉璃般的清亮眸子带着几分依恋、几分忐忑,模样和小时候每次做错事的样子如出一辙。 白尘芜的心又不由得软了。 她走过去,用干燥的巾帕帮他擦干湿发。 期间少年不自在地躲了躲,小声说了句“徒儿头上湿”。见师尊没有搭话,便也不敢再言语。 替少年擦干了湿发,白尘芜垂眸,发觉少年苍白的脸颊上果然现出了两坨不自然的榴红。 少年的身子骨一直很弱,即便白尘芜一直细心调养着,也只将他调养到了普通人的水平。与宗门的其他弟子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每次受了凉,总是要病些日子。 更何况这一次他不仅淋了雨,还是在身子正虚的时候。 想到这里,白尘芜拿出随身携带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一颗灵药。 少年看到灵药,却死命摇了摇头不肯服下:“师尊,徒儿没事。” 白尘芜见到少年的反应,便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无非是这灵药太贵重,而他家师尊又太穷。 白尘芜再一次被徒弟瞧不起了,可她却没法反驳。 按说白尘芜是仙门长老,平日的吃穿用度自然都是宗派内最好的。 事实虽然确实如此,可那衣食无忧的逍遥日子,仅限于在她捡回莫清欢之前。 莫清欢被白尘芜捡回来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可以说大半身子都已经入了鬼门关。 救他性命,自然需要不少灵丹妙药。 而这部分花销,是需要白尘芜自己支出的。 虽说许多仙门长老门下弟子众多,也从未出现过在钱财上捉襟见肘的情况。可白尘芜是个穿越者,还是个仙法废柴。 为了身份不露破绽,也为了自己的小命,那些可以赚外快的降妖除魔的委托,她几乎从不参与,自然也就没有了进项。 于是那些年为了给莫清欢续命,白尘芜几乎将洞府内值钱的物品摆件偷偷拿去尘世当了个干净。最艰难的时候,险些连自己的衣袍裤子都当了。 对那些宝贝,白尘芜倒没觉得有多心疼,也从不会刻意和年少的莫清欢说起这些。更何况她觉得那些东西原本也不是她得来的,与其坐享其成,倒不如拿来救人更加有意义。 莫清欢小的时候并不清楚师尊做的这些事情,直到他渐渐长大…… 洞府也已经空了。 他只来得及拦下师尊,没将裤子当了。 自那之后,少年便越发节俭,小小年纪就成了个勤俭持家的好手。 后来两人闹掰之后,有一段时间,白尘芜还会经常在洞府里发现一些她早就当出去了的东西。 大抵是莫清欢不愿欠她的情,所以才将那些东西一样样地赎了回来。 而那时的白尘芜虽然又穷又弱,但骨气还是有的。 于是莫清欢偷偷送来什么,她便原样丢出去。不管是何等名贵之物,眼睛都不眨一下。 于是那段时间,宗门里盛传:尘芜长老因为徒弟叛逃的事情,受了太大打击,疯了。 这事的动静闹得颇有些大,几乎惊动了整个修仙界。以至于隔三差五的,就有不知哪里冒出的高人,带来各种名贵药材,要来给她治、病…… 啊,又扯远了。 其实这些年,白尘芜一直都在尽力避免自己去想起那些与莫清欢的陈年旧事。 然而如今,或许是自己重生了的缘故,很多已经被她刻意淡忘的糟心事,又一件一件在脑海中变得鲜明清晰起来。 白尘芜被那些回忆扰得越发烦躁,干脆迅速捏了一下少年的下颚,将那一粒灵药塞入了他的口中。 少年愣了一下,一双清澈的眸子呆呆看着她。薄薄的腮边微微鼓起,样子颇有些傻。 “为师给你的便是心甘情愿给你的,不需你有所报答,也不需你他日偿还……”白尘芜说到这里,想起自己那段日子被治病的“高人”支配的恐惧,又气不过,“即便你他日还了,为师也会全丢出去,记住了?” 不知是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还是眼神过于冰冷。总之,少年被吓到了,噗通一下跪在她的面前:“师尊,徒儿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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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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