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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琅环视四周,皆是空无一人,心中顿然警铃大作。
他僵直着脖子,视线寻着侍卫战战兢兢的目光缓慢地挪去,恰好正对上被自己搭着肩膀,面色笑意吟吟的谢宣的目光。
在此时的许琅看来,此事已然不是砍头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了。
他的眼里,谢宣的目光好似是在说:我要把你拉去腰斩。
谢宣昨日心情惬意得很,便早早睡去了。
因他前段时间作息的缘故,第二日他又醒得极早。
燕雀阁正式开学的这一天,为许多官宦子弟的家长着想,他又提早一天将这一日的早朝取消了,所以导致今日实在无事。
时候尚早,连他随叫随到的大侄子都还在被窝里睡大觉。
思来想去,他便准备先去燕雀阁兜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就看见一两位勤奋早起的学生。
告别现代生活多年,他已经好久没体会到这种按点上学的感觉了。
他虽然没见到勤奋的学生,但起码见到了勤奋逃课的学生。
对于许琅这个人,谢宣早已打定主意,必须把他留在燕雀阁乖乖读上一两年的书,考不考得上功名另说,首当其要的是切断他与陈元狩的渊源。
辰时一到,讲堂内,学生几乎都入了座,跪坐于铺在长木案下的软榻上,皆是噤声不语,等待着教谕的到来。
除了许琅与个别几个贵族子弟外,其他学生穿的都是学府配置的服饰,一套灰白两色成调的束袖衣袍,其上绣制了云纹图案。
谢宣轻脚走入讲堂中,刻意压轻了自己的动静。
一番巡视后,他在最为靠边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处看见了穿得花枝招展、正灵活地转着一支毛笔的许琅。
谢宣上前与许琅身旁坐着的学生低声说了几句话,对方点了点头,倏然起了身,走去另一边另寻了一处空位。
原先许琅四仰八叉地在这软榻上打了个极不标准的座,听到身边传出的动静,他漫不经意地停下转笔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身边的软榻上已然空无一人,只有近旁立着那个令他看了会做噩梦的小皇帝。
“啪嗒。”
许琅手里的毛笔霎时落了地。
等到谢宣在他身旁坐下,许琅还是没合上因惊恐而张大的嘴。
谢宣笑道,“怎么不转了?”
“……手滑、手滑。”
为了自己的腰与性命着想,许琅不敢多言,用手把自己吓掉的下巴推回原位,又赶忙拾起地上的毛笔,规规矩矩地把它挂回笔搁上。
在良久的沉默后,谢宣忽然道,“你不怕我。”
“我这、这还不够怕你吗?”
这全然是陈述的语气让许琅忍不住心里犯怵,心说我非得现在立马在讲堂里刨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才算怕你吗。
“说句认真的。”谢宣面视前方,审视了一番其他学生的端正坐姿,又回首看向深弓着背、把脑袋靠在案上的许琅,眨眼笑了笑,“没有人在知道我是皇帝后还敢坐得这么放肆。”
“你都知道我讨厌你了,我就算立马磕头给你做孙子,那也全都是装的。”许琅瘫着一张脸,半沉着嗓子含糊道,“你搞你的鸿鹄大志,我做我的废物,两年后,你把我逐出学府,就不用看见我了。”
虽然谢宣装纨绔装了半载,但还是头一遭见到真正的纨绔。
但样子总归还是要装的。
谢宣侧了身,单手支着下颌笑道,“你不是刚才还说,我们是好兄弟吗?”
“千万别。”许琅单手撑地向后倒,伸出另一只手,遮挡住面前这张生得祸国祸民的绝世妖颜,“是在下不配。”
这个许琅讲起话来与谢宣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大不相同,而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与许琅搞好关系,便绝不会任由两人的话题停在此处。
“许公子方才喊我狗皇帝的气魄哪去了?”
“纯属童言无忌,其实在下才三岁,只是发育得好。”
“还真是完全看不出来。”
闻言,许琅投来一道状如死灰的目光,“没事的皇上,不是你的问题,我爹也看不出来。”
要拉近与许琅的关系,最首要的就是要了解他。
谢宣想了想,又道,“许大学士为许公子整日如此操劳,许公子心中却没有一个像样的目标。”
许琅忽然嗤的一笑,终于从案上抬起头来端正了姿势。
他又从笔搁上取了只毛笔,戳了戳坐在前座的学生的后背。
前头的学生刚一转头,许琅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转头的学生把燕雀阁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神情却有些木讷,他板滞着目光,顺着话答道,“戚孟。”
许琅又问,“你爹是做官的吗?”
名为戚孟的木讷少年点了点头。
“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我父亲要我做官。”
似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许琅将毛笔挂回笔搁处,催促道,“好了,问完了,你转回去吧!”
戚孟已然感到相当的不明所以,但碍于许琅流里流气的纨绔模样,还是乖顺地转了回去。
等到许琅转头看他,谢宣才问道,“什么意思?”
“你信不信,无论我问多少个人,都会得到一样的回答。”许琅笑道,“你觉得我没有目标吗?我从娘胎里生下那一刻就知道我此生的目标就是做个废物的纨绔,娶个只贪图我钱财的美人,生个漂亮女儿或者废物儿子。”
见谢宣不吭声,许琅以为他这是不信自己的前半句话,低声道了句“再走着瞧”,便又往后头转了个身,探头向身后端端正正坐着的学生。
他身后坐着的,是一位烟眉俊目的秀气少年。
许琅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愣,面对许琅这样突然的打扰,他的面上已经浮现了些许不悦,但依然强撑着平淡的面色答道,“宋邵钦。”
“你爹是做官的吗?”
闻言,宋邵钦凛着面孔,一字一句沉声道,“我舅舅是当朝丞相宋忠兴。”
作者有话要说:
许琅:?这有啥,当朝皇帝都是我兄弟。
ps:攻受的感情线是真的蛮拖的,各位小天使不会介意的吧qaq(疯狂眨眼)
第13章 谣言
宋邵钦的这句话,说得既显得意又展露了几分对许琅的不屑。
丞相一词听上去虽比大学士威风了百倍,但在不学无术只贪图钱财美人的许琅看来,他完全不在乎这些等级繁琐森严的官职。
何况他此时身边还坐着当朝的小皇上谢君仪。
由于谢宣没有举行登基大典,这些不住在皇宫中的小辈应当都不认得他的脸,这也是为何他敢来此装作学府学生的模样大胆落座的原因。
宋邵钦始终用一脸看蠢货的面貌对着许琅,这股没来由的怒气弄得许琅往下问也不是,转回头也不是。
经过一番思索后,他将身子往后又挪凑了些,问道,“那你认识我是谁吗?”
“听闻许大人的独子整日不学无术,早已久仰大名。”宋邵钦讽道,“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不。”许琅也不生气,摇了摇头否定他的说法,将下文的语调起得极高,还故意学了宋邵钦方才的强调,“我分明是当朝丞相宋忠兴的侄子……”
看到宋邵钦的面色显而易见地沉下去后,许琅心中得意洋洋,颇为满足地接上了上文,“的前桌。”
兴许是宋邵钦僵硬的面色实在是过于好笑,话已经讲到了这个份上,许琅还没说够,又指了指一旁的谢宣。
“你认识他吗?”
因为谢宣方才故意噤声不语,向来不斜眼看人的宋邵钦这才注意到许琅身边还坐着一个相貌颇为优越的貌美小公子。他快速搜寻所识之人与曾听闻之人的样貌和形容后,仍是找不准与这位公子相符的名字。
宋邵钦来之前便将燕雀阁的学生名单通通看了个遍,还托他的舅舅宋忠兴为他要来了学生画像,按理来说,这燕雀阁里不应当会有他不认识的学生。
他还特地坐在了讲堂的最后一排,就是为了能随时观察这群可能会阻挡他做官的对手。
“不知。”
想到这儿,宋邵钦如实答道。
这位公子气质非凡,显然不能同许琅这个纨绔类比,若是没能在第一时间了解他,从而阻挡了自己的官途,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此,他宁愿被许琅再嘲笑一个回合,也硬要知道许琅身边的人究竟姓甚名谁。
许琅往鼻子里大吸一口室内清气,他总算找到了可以同他一起出糗的同伴,立马贼兮兮地笑道,“我和你说,他可是……”
“当朝丞相宋忠兴的侄子的前桌的邻桌。”
谢宣将这一句拗口的话说得极为流畅又一气呵成,完全没有给许琅任何一丝暴露他身份的机会。
他可不想在这里被一群人三叩九拜的。
许琅这个人不知分寸又嘴贫,敢在谢宣面前如此大胆地展露他的大少爷性情,但其他人可不像他这般会耍嘴皮子。
“你、你们……”
一句自认威风的话被两个人拿去嘲笑,宋邵钦虽说看着老成,但实际上也不过一个半大少年,这么一来二去,一下便绷不住面色了。
他顿然羞骂道,“谁要同你们玩闹!”
说完,宋邵钦便愤愤垂首,握紧了方才手里虚握着的毛笔,泄愤地按戳了好几下石砚上的黑墨,将那簇笔毛戳得有些面目全非。
许琅转回头去与谢宣对视,“你看,这燕雀阁是不是就数我最有出息了?”
对着许琅面上因调戏大获成功后掩不去的得意,谢宣但笑不语。他心中估摸盘算着,再过半刻钟,薛书仁就要来此处上燕雀阁的第一堂课了。
薛书仁这个老东西是出了名的眼尖又怂,要是看见谢宣坐在这儿旁听,这就不仅仅是当场给他磕头的问题了,恐怕这一堂课的所有时间,薛书仁都要上得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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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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